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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新月前的晚祷 距离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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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那座阴暗潮湿的“仓库”大约三公里外,一座海边的度假小屋静静地伫立在午后的烈日下。
透过明净的落地窗,正午的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进来,将屋内的陈设照得纤毫毕现,连空气中浮动的微尘都清晰可见。
窗外,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有节奏的轰鸣。
善迩以蜷缩在柔软的沙发里,手里紧紧攥着抱枕,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电视屏幕。
“……截至目前,已有多名重刑犯从佛罗里达州各监狱及看守所中离奇失踪。
我们要强调的是——这是跨越多个地点的协同事件,绝非个例。FBI已经全面介入调查。”
新闻主播的表情严肃到了极点,背景屏幕上是一张美国东南部的地图,上面刺眼的红色标记点如同正在扩散的病毒。
“……州政府已发布紧急通告,所有高风险在押人员正在被优先转移至最高安全级别设施,其余各设施就地实施全面封锁。
我们已经联系了佛罗里达州惩教部要求置评,目前尚未收到任何回复。”
画面切换,主播似乎听到了耳返里的最新指令,微微偏过头,眉头锁得更紧了。
“各位观众,接下来的这条消息——我们目前甚至无法给出任何科学解释。
多位顶尖天文学家报告称,月球运行轨道出现了异常偏移。
这绝不是常规的天文现象,也不在观测误差的允许范围内。我们紧急联系了NASA,对方表示——”
画面被切到了一段晃动剧烈的视频。
视频的背景是某个海边,原本应该拍打海岸的海水,正以一种不自然的、违背物理常识的方式极速退去。
大片灰黑色的、湿漉漉的海床裸露出来,成千上万的贝壳和海洋生物在泥滩上无助地挣扎,远处的几艘巨型渔船歪斜地搁浅在泥潭里,像是一具具搁浅的鲸鱼尸体。
“——他们也在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们同时收到佛罗里达沿海出现异常潮汐的报告,目前无法确认这是否与月球异常有关。再次提醒沿海居民,请立刻远离海岸线!”
天使带来的那种虚无感,终于像退潮的海水般,从善迩以的脑海里缓缓褪去了。
留下的,是赤裸而锋利的现实。
清醒意味着她开始真正看清周围的世界,理解那些曾经被混沌模糊掉的细节。
迪奥和普奇的对话从未特意避开她。他们既不把她当作商量对策的同谋,也不把她当作需要守口如瓶的敌人。
什么“新月”,什么“引力”,什么“献祭”,什么“天堂”……
这些词就像是空气中飘浮的尘埃,无声无息地飘进她的耳朵,落在心底慢慢堆积。
电视还在播,记者的声音客厅里回荡。
“……月球运行轨道持续偏移,多位专家称这一现象极不寻常,可能与地球引力场的异常扰动有关,目前正在进行全天候紧急观测……”
善迩以没有回头,但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身后有一双眼睛,正和她一同注视着这则新闻。
普奇一直安静地站在离沙发几步远的地方,背光而立,看完了整段新闻播报。
他没有发表任何评论,甚至没有看善迩以一眼,只是默默转身,推开了阳台的玻璃门。
随着玻璃门滑开,裹挟着咸腥味的海风瞬间灌满了屋子,将原本恒温的冷气搅得一塌糊涂。
普奇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新月要提前了。
坐在沙发上的善迩以动了动,手指轻轻摩挲着腕间的金属链子,最终没有跟出去。
……
浅褐色的面包车行驶在沿海公路上,车身的油漆在午后阳光下泛着微光。
普奇驾驶着它从小屋到超市再去往他们的秘密仓库。
这里的气味并不好闻。
四十多人的吃喝拉撒都被圈禁在这封闭的狭小空间里,虽然仅仅过去了几天,但那股混合了排泄物、汗臭和陈旧霉味的气息,已经浓稠得仿佛有了实体,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腐烂的棉絮,让人作呕。
当普奇推开沉重的铁门时,外面的晚风顺着门缝猛地灌了进来。
但这股清冽的新鲜空气只停留了一瞬,就被仓库里积蓄已久的恶臭吞没、同化,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迪奥觉得这是多此一举。
但普奇不这么想。
献给神的祭品,哪怕是作为载体的□□,也不应该是污秽不堪的。
所以,从这个仓库迎来第一位“客人”开始,他就主动承担起了这份照顾的责任。
普奇推着一辆灰色塑料推车走进来。
就是那种酒店保洁用的、轮子裹着橡胶的推车,车面上整齐地码着瓶装水和毛巾叠成方块摞在角落,几包未拆封的纸尿裤放在最上层。
车侧挂着一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袋口被特制的铁圈撑开着,随时准备接收换下来的污秽之物。
“各位。”
普奇停下脚步,语气温和,态度亲切得仿佛是在主持一场 Sunday Mass(周日弥撒),又带着一种令人不安的喜悦与郑重。
“告诉各位一个好消息,今晚,你们将见证一场伟大的仪式。”
仪式只需要三十六名罪人的灵魂。但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他们多准备了几个备用的。
这句话像是一柄冰冷的铁锤,毫无预兆地砸在了荷尔荷斯的神经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脏猛地停跳了一拍,果然,这个跟在迪奥身边的神父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什么“伟大的仪式”,不就是那种要把人开膛破肚、献给魔鬼的把戏吗?
披着宗教外衣杀人的疯子。
必须见迪奥。只有迪奥能阻止这个疯子。只要能见到迪奥,只要能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要见迪奥大人!”
他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虽然因为缺水而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亲自汇报给迪奥大人!这种事……这种事只有迪奥大人能决定我的用处!让我见他!现在就让我见迪奥大人!”
死寂被打破了。
原本奄奄一息的死囚们像是被这声怒吼惊醒,紧接着,如同传染病般的恐惧与愤怒在人群中炸开。
其他人也骚动起来了,有的开始扯着嗓子喊叫,有的拼命扭动身体。
靠近门口的一个人翻过身,像个虫子一样在水泥地上一寸一寸地往前蹭。
嘈杂,混乱,绝望。
面对这近乎失控的骚动,普奇也只是微微皱了皱眉,仿佛是听见了教堂里不懂事的孩童在打闹。
“安静些,各位。”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冰冷的潜流,切断了空气中的燥热。
“我理解你们的惶恐。面对未知的命运,感到不安是人类的本能。”
他推着那辆保洁车,不紧不慢地走向人群,仿佛走在一群受惊的羊群中间。
“但这只是暂时的痛苦。就像孩子出生时的啼哭,虽然撕心裂肺,但那是因为新的生命正在降临。”
普奇停在一个正疯狂嘶吼的男人面前,蹲下身,动作轻柔地从车顶拿过一瓶水,拧开盖子,插上吸管,然后递到了男人干裂的嘴边。
“你们很快就会到达终点。
在那里,你们将被‘幸福’填满,直到永恒。”
他看着男人因为惊恐而颤抖的瞳孔,眼神里流露出一丝真切的、令人毛骨悚然的怜悯。
“在古埃及,被选为献祭品的人,会提前三天被告知自己的命运。”
普奇的声音平稳而舒缓。
“他们有三天时间来净化灵魂,接受死亡。这在当时被视为一种无上的特权,一种仁慈。”
人之所以感到恐惧和痛苦,往往是因为对未知的迷茫。
一旦命运被清晰地摆在眼前,无论那是生还是死,人心都会奇迹般地安定下来。
然而,面前的人并没有领情这份“殊荣”。
“噗——”
浑浊的唾沫混着刚才喝进去的水,结结实实地喷了普奇一脸。
甚至有一些溅进了他的眼角,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深色的衣服上。
紧接着,那人发出一声像野兽般的低吼,身体疯狂地扭动,用尽全力向普奇撞去,试图把这个虚伪的神父撞翻在地。
“去你的仁慈!□□——”
普奇没有动,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在那浑浊的液体流过他眼角的时候,他的神情依然像是一尊大理石雕像,平静得令人胆寒。
只有那双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如同看着脏东西般的厌恶。
他依然蹲在那里,任由那人像疯狗一样在面前挣扎,却始终差那么几公分撞不到他。
片刻后,普奇缓缓抬起手。
他没有去擦拭脸上的污秽,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条手帕,慢条斯理地展开。
“可怜的人啊。”
他轻声叹息,语气里竟然没有丝毫怒气,只有一种居高临下的悲悯。
他拿起毛巾,然后擦掉那个人脸上混着汗和眼泪的污渍。从额头开始,眼窝,太阳穴,鼻翼两侧,下巴。毛巾的温度适中,力度很轻,顺着皮肤的纹理慢慢地拖过去——像在擦拭一个婴儿的脸。
那个人在扭,他的手就稳稳地跟着动,不急不躁,指腹透过毛巾感受着对方颧骨的弧度。
脖子。锁骨。腋下。他翻开每一个褶皱和关节,把汗渍和污垢一点点带走。
动作和前几天的每一次一模一样,和给新生儿擦澡没有任何分别——托住,翻转,擦拭,放回。
解开旧的纸尿裤,卷起来,丢进垃圾袋。用湿毛巾仔细清理了胯间和大腿内侧的皮肤,换上新的,贴好粘扣,掖好边缘。
那个人全程都在挣扎,但没用,普奇手上的动作始终没有断过,他甚至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做完这一切清洁工作后,他从推车的最下层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整齐地码放着许多圆片状的无酵饼。
他照着圣经里的规格制作的。
普奇掰下一小块,如同平日里分发圣餐一般,递到了那人的嘴边。
“The Body of Chris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