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岁不可忘》馅饼会飞

3、准备 干大事前要

　　是在她无助时伸手帮了一把的人。

　　直到她听到他的名字，才想起来曾经丝丝缕缕又被强行放下的执念。

　　周念走到打印店，将拷贝好材料的U盘交给老板，打印机已经开始发出嗡嗡的运作声音。

　　还需要会儿时间。

　　她拿出手机，想搜索他的名字。

　　刚打出姓的拼音，又挨个删除。

　　将手机屏幕熄灭装进口袋，再拿出来随意翻阅着。

　　何必关注这些，又不关她的事。

　　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哪怕会有交集，也只是片刻的镜花水月，不值得被放在任何一方的心上。

　　她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周念有些烦躁。

　　将打印材料检查好，摞到左手小臂上，抱着走回去。

　　这段路没有树荫，但是出门时她没带太阳伞，只是一段路，她只能就这么直接回去。

　　阳光直射，热度较之中午仿佛丝毫没有减弱，要将她一掌拍到滚烫的沥青路上，一切私心在这种照射下都要屈膝匍匐，再也不敢产生。

　　蝉声不绝，像是死亡前的最后鸣叫。

　　这几天周念和孟承意始终维持不冷不热的关系。

　　把备用钥匙交给孟承意，每天早上两人前后脚到办公室，周念做调研准备，孟承意就在旁边看书，偶尔问问周念该怎么理解。

　　不同专业的人，在共识以外，对同一主观性的问题的理解总是不一样的。

　　中午，两人一同去食堂吃饭，有时去校门口解决。

　　没有午睡需求，两人吃完午饭再回到办公室，重复上午的各做各的事的默契，周念有时去盖章或是找老师，会跟孟承意讲一声，看他是跟着自己一起去，或是继续待在办公室。

　　晚上再重复一次午饭，两人在办公室待到10点再各回各家。

　　调研前一天，周念将最后一批打印的文件放到办公室桌上，将明天要随身带着的材料再次检查后装进档案袋。

　　有人敲门。

　　“请进——”周念正打字，应了一声头都没抬，更靠近门那边的孟承意起身开门。

　　半天才听到脚步声走到自己身后，一只正在发抖的手放在周念肩头。

　　“周念——”

　　周念头扭向另一边看向来人。

　　是满脸复杂的杨依。

　　“你回来啦。”杨依之前回家待了两周，这才刚回学校。

　　杨依忍住话，“没错，我想死你了，你去我那边？”

　　周念将电脑合上，跟她回到她的办公室。

　　短短的路程，杨依出奇的沉默。

　　关上门。

　　杨依终于忍不住了。“刚刚你办公室那个人是谁？我们学院新来的吗？”

　　“姚老师突然安排和我们一起去汇江的，谁知道从哪儿来的？”杨依办公室里这时候也没人，周念毫不客气的将自己倒进舒适软和的椅子里。

　　“招募的志愿者吗？”杨依一直发愁调研时间长人数少压力大，这下突然有了希望。

　　周念想了想怎么解释，“说的是偶尔可能帮帮忙，让在那儿照顾他。我觉得应该不算是志愿者。”

　　杨依撇撇嘴，刚建立起来的帅哥滤镜就破碎了：“来体验生活还不干活的关系户啊，都已经这么忙了还照顾他？”

　　被派去负责调研经费的杨依想到自己的工作，发愁起来，“那他花销需要我们管吗？我这边的课题组经费本来就不太够啊。”

　　周念想到之前两人扣扣索索计算调研预算分配资金，停住了。

　　安慰杨依，也是自我宽慰道：“他只是和我们在同一个地方，都不一定一起住。”她愈发觉得自己说的非常有理，“没错，我们不用管”吧应该。

　　“说起来这次调研准备怎么样了，该拿的文件你这几天办好了吗？”

　　周念每次被提醒调研进度和准备工作就感觉头皮发麻，“嗯，我一会儿发你一份，我应该是都打印完了。”

　　杨依不需要操心，非常自在：“那可真是太好了。之前忙那么久，我直到这几天回家才感觉好好休息。”

　　这几天调研组的成员正陆续返回江城，为出发做准备，杨依之前，组内一个男生李宇然已经到校几天。杨依到后，除了打算直接前往调研地点的另一个男生，这次调研的小组就集齐了。

　　出发前总要吃顿好的，两人打算晚上小组一起吃饭，已经到校的李宇然这时也到办公室，又高又壮，留着利索的寸头，不同于粗犷的外表，他的脾气温和的很，听说要聚会，一向爱吃的他欣然答应。

　　周念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孟承意还保持着出门时的姿势看书。

　　周念坐到位置上，和他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刚刚来的也是姚老师学生，刚回学校，来处理财务，今晚一起吃饭吗？”

　　孟承意本来就没什么事，应下来：“好啊。”

　　“说起来调研你住哪儿，还是跟我们一起，最近要订房间了。”周念知道自己的话题转折非常僵硬，但是她已经尽力了。

　　“不用了，常之繁应该已经安排了。”虽然他还不知道具体安排进展，但是他相信作为一个成熟的打工仔，常之繁会搞定的。

　　“行。”答案确定下来，周念感觉松了口气。

　　江城作为吸纳千万人口，设立众多高校的超大城市之一，城市建设便利高效，休闲娱乐异常丰富。

　　深谙美食门道的杨依临时选择一家创新川菜馆，离学校近又靠近商场，第二天要赶早上的高铁，几人还能顺路买早餐，于是得到一致认同。

　　创新菜系便于适应各方饮食特色，又能区别于传统菜系，确实容易让人眼前一亮。周念和杨依从本科就是同学兼舍友，在江城一起吃喝玩乐了这么多年，总算能有点经验上的优势不至于让客人跟着踩雷。

　　结果饭桌上不适应的人竟然是李宇然，一整顿饭都是欲言又止的憋屈样子，但是吃饭又很积极。

　　路过孟承意的住址，他和众人分别。

　　“你怎么看着一晚上都有话没说完的样子呢？”杨依率先没憋住，一掌拍到李宇然背上。

　　李宇然看起来倒是终于放松下来，说出自己的缘由：“不是，我——两位师姐，你们不觉得他很像孟承意吗？杨依师姐，我今天还在看他的电影啊。”

　　杨依仔细回想，李宇然下午在办公室看一部历史题材的电影，主角少年英才惊世绝艳，如一柄尖锐利器捅穿陈腐权势，但生不逢时，没有运气加成，死在黎明前帝国掌权人的毒酒。

　　杨依注意到，是因为到结局时李宇然看到两眼泪汪汪，还蛮吓人的。

　　而在接着放映的影片中，烛火闪烁，映着对坐的两人脸庞忽明忽暗，刚刚及冠年纪的主角，与日薄西山不再冒险的帝王，空旷、敞亮的布景，谈话间生死之际的紧张话题，改革变法遭遇的顽固抵抗压垮了合作，而即使是承认失败，也需要有人背责。

　　帝王眼睛浑浊，毒酒已经是他最后的惜才之心。

　　年轻人一拜，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守旧势力狂欢，仿佛已经胜利。

　　但消灭单独个体，挫败独立事件，又怎能抵挡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事件交错相织，连续性和联系性不可抵抗，凡是拒绝潮流的，终会站在时代的对立面。

　　史书上几行，掩盖太多故事。

　　杨依回想古装扮相恰如其分，拥有令人吃惊的感染力的人，“他是那个被赐死的？”

　　李宇然激动得脸都要红了：“对啊对啊他就是最后‘死’在我们面前的那个。”

　　旁边路过一个大叔，奇怪的眼神看着两个半夜在马路上谈论死不死的奇怪学生，快步走开。

　　周念朝向另一边站着，做出不认识这两个人的模样。

　　“周念，他叫什么啊，刚刚好像一直没说啊。”杨依跑到她身边，摇摇她的胳膊。

　　周念已经做好准备迎接接下来的局面了。“他确实是叫孟承意。”

　　然后她就看到眼前两个人更兴奋了。已经是想马上掉头叫回来人好好看看电视上的人顺便要个签名的地步。

　　作为现场最成熟的人，周念当即抓住两人胳膊往学校方向拉。“争点气吧二位，都不知道他来干嘛的，之前也没听说你俩喜欢他啊。”

　　“刚喜欢的，刚喜欢的不行吗，多好看的脸啊。”杨依肤浅地向她撒娇。

　　李宇然面露挣扎，“师姐，我们要做他事业粉。也许他是来学习生活的，过段时间就能看到他的新作了。”

　　杨依和李宇然简直要执手相看了。

　　不知道面前两人在精神层面达成什么奇怪的共识，总归是走上回宿舍的路了。

　　周念感觉心累。

　　这才两个人，还是理智的两个人，之后再发生这种事可怎么应付。

　　孟承意真是好麻烦。

　　第二天一早，三人先在办公室集合，互相检查完要带的东西，出发去高铁站。

　　孟承意完全不怕被人认出来，除了带了个帽子，倒也没做其他准备。

　　李宇然憋半天，还是没想出来该怎么称呼他，干脆省掉称呼，“你不用带口罩墨镜吗？”

　　其实他还想问问为什么他不带保镖。

　　孟承意倒是觉得现在这样就挺好的，他又不是闻名大街小巷的重要人物。“没事吧应该。”

　　杨依眼神暗示李宇然，和八卦新闻里明星出街不一样啊。

　　李宇然表示无奈，他也不知道，他又不追星，不了解不了解。

　　周念没看到后方互动，淡定走在最前面领路。

　　四个人占了两排双人座，要做3个小时高铁，下车再坐1个小时的出租。杨依容易晕车，一坐下来就准备好睡觉了。

　　周念前一天已经和当地约好，今天下午会谈，明天就会正式开始调研，此时还在预演下午讲些什么。

　　便听到后排传来叫自己的声音。

　　“周老师，有个麻烦事。”孟承意不太好意思的跟他开口。

　　周念一刹那已经在思考这才刚开始出了什么岔子。材料忘带了？不对啊她刚检查完。如果是调研的问题应该会她先知道，所以是他的问题。他生病了？要临时下车了？还是他的行程泄露即将被围堵了？

　　艰难开口：“你说。”

　　坐在后排的人轻声开口，“本来我被安排住的地方出了问题，我能不能跟你们住啊，你把酒店名发我下？”

　　周念紧绷的心思一下子松了，“好的。”

　　旁边的新晋粉丝一直很紧张，闻言瞪大眼睛，“那，那你是要和我们一起调研吗？”

　　孟承意好像还没想到这里，被问到了，往前看周念，只在侧边缝隙看到个后脑勺，回答身旁人的问题，“会不会太麻烦你们。”

　　“不麻烦不麻烦，有人帮忙是我们该谢你。”李宇然正为要和孟承意同住激动，又突然想起来自己是要和师兄一起住的，师兄现在人都已经到酒店了。但是也是要一起工作一个月啊，虽然不知道自己在激动什么，但是这应该是个很激动的事情吧。

　　于是后排两个人愉快的达成合作共识。

　　坐在前排的周念则心神不宁。

　　将酒店转给孟承意，便将手机收起来，闭眼打算休息会儿。

　　自己要再多负责一个人，事情又多了。

　　她本来就不想做调研的负责人，是被架在这个位置了。

　　更别说这还是个有点麻烦的人。

　　她明明早就不想再和他接触了。

　　到达汇江站，几人又坐上前往流水镇的出租。

　　流水镇只有一家建了二十多年的老酒店，毕竟是来调研，几人也没有挑选的借口。

　　只是和组里另一个人历泉汇合后，李宇然和杨依又拉着他到一旁嘀咕着介绍新来的小伙伴了。

　　孟承意便又收获了已经习惯的来自旁人吃惊的目光。

　　余光瞥向正在前台交涉的周念。

　　倒不如说，她从一见面就仿佛已经有所准备的样子让他更吃惊。

　　甚至把他当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