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云浪天》爝焰

30、第29章 有女无垠

　　果然有。

　　一座酒楼的栏杆边上趴着一名十六七岁的少女，长得只算是清秀，倒也挺可爱，尤其是一双水灵灵的眸子，灵动至极……怎么形容呢？总之，贼亮贼亮的。

　　我几乎热泪盈眶——这年头，识货的姑娘还是有的啊。正想着，只见那姑娘视线一偏，小脸一红，忽然用手护住鼻子悄无声息地匿了。我也朝旁边瞥了一眼——我说，宇文就算了，柳安亭你挤过来干什么。前方那么大的花田，为什么要和我抢一根狗尾巴草的注意力！

　　“你们两个，”柳安亭似是没有注意到我怨恨的目光，摆出一副假正经的表情道，“动作快点，荆国公主已经快到城门口了。”

　　宇文不情不愿地哼哼着，我依然期期艾艾地盯着窗口。不知怎的，我突然很想再见见那小姑娘。一开始还不觉得，可是她脸红的神态与捂鼻子的姿势，给我一种很熟悉的感觉。

　　“柳老大，你就不要强人所难了。”宇文期期艾艾道，“要不叫薄奚陪你先去，我回去等着？”

　　我看柳安亭面上竟然露出意动的神色，暗道今日他似乎很好说话，于是连忙道：“不如大人你先去，我和宇文找个地方坐坐……”一边拿眼睛去瞟那座酒楼，生怕一个不留神那姑娘就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溜了。

　　“薄奚云，你马上跟我走！”柳安亭似是怒了，扭头对满脸期待的宇文道，“你也给我老老实实跟着！”

　　宇文瞪了我一眼，不亲不愿地策马跟上。

　　“荆国公主身份矜贵，你们切不可有半点失礼！”柳安亭头也不回地教训道。

　　“你们老说荆国公主、荆国公主的，到底是哪一位？”我还是有一丝好奇。荆国国主仅有一子，却有二十多位公主，却不知到底来的是哪一个。

　　“还能有谁，当然是他那宝贝儿子的孪生妹妹。”宇文轻笑，“这荆国国主倒是起得好名，儿子叫荆无双，女儿叫荆无根。这下好了，活该只有一根毛。”

　　我差点从马上摔下来。荆……无根？！哪个当爹的如此丧尽天良竟然给自己女儿起这种名字？就算是为了体现自己孩子的性别，也太那啥了吧！

　　“荆无根？”柳安亭也吃了一惊，但很快就回过神来，“不是这个名字吧。”

　　“怎的不是，提土旁一个艮字……”宇文一脸鄙夷地向我们比划。

　　“宇文，我现在觉得，将军她是对的。”柳安亭郑重道。

　　“没文化真可怕，宇文你要听你姐的话。”我点头赞同，“公主明明叫荆无垠……”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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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荆国公主的确是个清丽绝伦的少女，面若桃花眉似新柳，但作为一位公主，总让人感觉少了点什么。她坐在马车里，容色只是惊鸿一瞥，待想深究时已经看不见了。

　　我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另一名女子身上。

　　血狼王，宇文青霜。

　　她的容貌和毛球极为相似，只是轮廓神色更为锐利。她嘴唇极薄，黛眉纤长高高挑起，却不见跋扈，反而令人觉得冷厉。

　　她本应是个美丽的女人，但是其姿容神情，却只见冷，不见艳。好比一柄饱饮敌血的出鞘利剑，青霜似雪，虽不见丝毫殷红艳色，却散发出令人胆寒血腥煞气。

　　“宇文，你姐姐果真当得起‘第一’二字啊。”我不禁叹息道。青璇、柳安亭、宇文雾醴都算得上军中年轻一代的翘楚，真真正正的顶尖人物，可惜和这宇文青霜一比，由不得他们不甘拜下风啊。

　　宇文冷冷地哼了一声，他身边的两名侍卫却连连点头一脸崇拜。

　　说话间宇文青霜已经离得很近，我实在无法想象，这种睥睨千军的气势竟会出现在一个女人身上。

　　“宇文将军幸苦了。”柳安亭上前道。

　　“无妨，”宇文青霜神色不动，淡淡道，“之后就有劳指挥使阁下了。”

　　她的声音清越，却含着一股令人心颤的冷意。

　　就在二人谈话之际，前来迎接宇文青霜入宫觐见的青璇也来到此间。

　　“青璇，”我打了声招呼，随口问道，“你说这荆国国主怎么回事，竟是弄了个公主过来。”

　　“据说这位公主来到大楚国，是为了联姻。”青璇缓缓道。

　　“联姻？”我惊异道，但随即释然。荆国国内暗潮汹涌，想必荆国国主是希望找个牢靠些的盟友。毕竟长沙国一战后，南越、闽越已然将荆国归楚国的盟友了，联姻正好能坐实这个关系。

　　“和谁？”

　　“仔细想一想倒还真没合适人选。”青璇蹙眉道，“皇室男丁稀少，总共就这么几个。千华身份特殊，不可能用来联姻；二皇子殿下早有婚约；大皇子殿下倒是有可能。”

　　“大皇子？绝不可能。”我不假思索道，忽觉自己失言。大皇子没有皇族血统的事情，荆国方面未必知道。

　　青璇狐疑的地看了我一眼，却没说什么。

　　这时宇文青霜也已然整顿好了军队，过来招呼青璇。我急忙低头退到一边。虽说甲胄之士不拜，可宇文青霜毕竟军衔比我高出许多，必要的恭敬姿态还是得摆出来的。这女人不若青璇柳安亭那般与我相熟，且凶名在外，我自是不敢无端端地得罪于她。

　　待到青璇走后我方才抬头，之间满目尘烟滚滚，马蹄声震得人自心底发颤。血狼骑已然远去，远远望去，就如一片滚滚黑云，每一次起伏都搅起雷声阵阵，隐有摧城之势。

　　我叹了口气。黑羽军在楚国已然是顶尖的力量，与这血狼骑一比，却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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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宇文青霜走的时候顺便拎走了策彦兄，于是我当之无愧肩负起了守卫荆国公主的第一岗。今晚的月亮看起来金灿灿油汪汪的，活像一块被啃得七零八落的煎饼……若是能撒上点葱花……我咽了一口口水，心中祈祷善良英俊的宇文策彦副指挥使明日换班时能给我捎上一块香喷喷的葱油饼。

　　入了夜还是有些凉。所幸我不用站在岗哨上一动不动，还能四处走走，美名其曰“查岗”。杀人的勾当我因为工作原因干过不少，知道极少有刺客会把空旷的庭院作为落脚点，至于藏在假山后面什么的就更假了，一眼就能看出来。比如今天，月光疏朗，你看看，假山后黑漆漆的一团是得多么的清……有人！

　　“什么人！”我一个激灵，厉喝一声冲了上去。那影子一动，倏地窜上房梁，回头挑衅地看了我一眼。我望见那双江南春水般灵动秀丽的眸子，心里狠狠一震，几乎是下意识地急追而去。几个呼吸间，公主的住处就被抛在身后，只能远远听见骤起的嘈杂喝呼声。想必是近处的守卫们听见了我的示警。

　　那女子轻功甚好，我几次险些跟丢。那些随我追出来的官兵则大多被远远抛在了后面。但如今我也是强弩之末，背上伤口隐隐作痛，眼见即将无力追赶，却见那女子跃下房梁，钻进一间店铺。我凝目一看，竟是自己联络旧宗的据点，于是立刻熄了找帮手围堵的心思，追了进去。

　　那女子果真是进入了密道之中。我轻车熟路地跟了进去，不意外地听见石门在自己身后闭合。想关门打狗？小心引狼入室。我冷冷哂笑，心里也想评估一番未来盟友的实力。

　　密室内灯火通明，那女子依旧黑纱蒙面，只是周围站着十余名健壮男子，各个太阳穴暴突，气息绵长，想必算得上好手。

　　“薄奚大人果然好本事，小女子自诩轻功了得，却还是让大人跟来了。”那女子微微叹息道。我脸上微微发热，暗道侥幸。只是，若是这位姑娘发现自己仅仅是功亏一篑，不知会怎样懊恼。

　　那女子见我没有说话的意思，径自续道：“小女子白日一见，觉得大人与我的一位故人相貌气质神似，于是想来探究一番。谁知大人竟是如此警觉。”

　　“故人？”我蹙眉。我这张面具是按照上辈子的容貌复制出来的，难道世间竟有如此巧合，有人与我上辈子长得很相似。

　　那女子幽幽一叹，黯然道：“他叫秦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