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第一次见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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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一走进那家咖啡馆的时候，迟到了十分钟。
她不是故意的。出门前接到系里电话，补的材料又差了一个签字，她翻出手机翻了五分钟通讯录才找到那位分管领导的号码。挂掉电话已经迟了，她一路小跑过来，进门前对着手机屏幕理了理头发，推开那扇玻璃门。
靠窗的位置，只有一个人坐着。
深灰色毛衣，面前一杯美式，手边放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
颜一走过去。那个人抬起头来，他的眼睛在看到她的时候没有任何惊讶，像是早就知道会在这一刻看到这张脸。
他站起来，伸手：“厉以恒。”
“颜一。”她跟他握了一下手，掌心干燥、偏暖。
两个人都坐下了。两秒沉默，然后同时开口——
“你——”
“你——”
又同时停了。颜一先笑了出来：“你先说。”
厉以恒把杯子往旁边推了推：“我想问——你那个8%的推送算法，想好怎么解释了吗？”
“想好了。”颜一也笑了，“但解释之前我想先确认一件事——那天晚上你说我改了三次又改回去，你是真的看到了编辑时间戳，还是蒙的？”
“真的看到了。”
“你是为了看我才去刷那个页面的。”
“没有，巧合。”他没有犹豫，“从你回我第一条消息开始，我每天刷大概——”他想了想，“两到三次。跟刷案卷系统的频率差不多。”
颜一愣了一秒：“你拿我跟案卷比？”
“所有重要文件我都这个频率。”他看了她一眼，“不是贬义。”
颜一没接这句话，她觉得这个话题再聊下去会往一个她还没准备好的方向走。她低头喝了一口热美式。
厉以恒从文件袋里抽出一张纸，推到她面前。是判决书的部分节选，红框标出了一段专家意见：“引用颜一（Yan Yi）论文《基于情感词典的社交媒体情绪识别模型》，该文提出的情感分类框架可作为技术背景参考。”
颜一看了两遍，抬头：“我的论文被当成了呈堂证供？”
“严格来说，是专家报告的参考文献。但确实帮我们论证了原告的情绪数据具有可识别性。”厉以恒把那张纸收回去，“那场官司赢了。”
“那我应该收咨询费。”
“可以。按小时算，律师的收费标准往上加百分之二十。”
颜一笑了。窗外梧桐叶被风吹落了一片。
“所以我应该谢谢那只猫。”
“什么？”
“你致谢里写的那只猫。”他把杯子放下，“你说‘感谢实验室门口那只三花猫，它让我知道，有些东西不需要模型也能被识别。’我看完论文之后想了很多。一个写算法的人，用一篇讲模型的论文，最后落笔在‘有些东西不需要模型’——这个人应该跟我是一类人。”
“哪一类？”
“嘴上说相信逻辑，骨子里信一点不讲逻辑的东西。”他看着她。
颜一握杯子的手顿了一下，轻轻的笑了一下。风吹着窗户外的梧桐叶沙沙响。咖啡馆里有人在轻声聊天，咖啡机嗡的一声打出蒸汽。
“你知道我本科是在这个学校读的吧？”她说。
“知道。你资料页写了。”
“那你本科在哪读的？”
“也是这个学校。法律系。”
颜一端着杯子的手停在半空。同校四年。她的计算机系和他的法律系天南海北，隔了很远。唯一的common things就是法律系的女生和计算机系的女生住一栋楼。
“我是10级。你呢？”
“我也是。”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颜一笑着说：“也许大学我们从未擦肩过，然后在一家相亲网站上匹配度8%，也许8%已经是最高了。”
“所以8%不是bug。”他说，“是系统发现用常规逻辑匹配不了我们，随便丢了一个数。”
“你这个解释不专业。算法不会随便丢数。”
“那我换一个解释。”他看着她，“我们本科四年没有遇到，是因为还没到时候。十年后一个写算法的和一个打官司的，在相亲网站上各自买了会员，系统终于找到了那个能够匹配我们的数字——”
“8%。”
“8%。”他点头，“因为真正的匹配没办法用高百分比来表达。”
颜一低下头。她用杯沿蹭着自己的手指，蹭了几圈才开口：“你刚才说，你看了致谢那一句就想见我对吧？”
“是。”
“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见了面发现跟你想象的不一样呢？”
厉以恒想了想：“做律师的，每天都面对‘万一’——万一证人临时改口、万一法官采信了对方证据、万一判决结果不理想。我们都习惯先做预案。”
“你为今天做什么预案了？”
“没有。跟案子不一样。案子可以提前推演，见人推演不了。”他看着她，“你就坐在我面前，该问的想问的都可以现在问，用不着我提前写一个需求文档。”
颜一听到“需求文档”三个字的时候肩膀松了一下。那种感觉很奇怪——他跟那些相亲对象提到的东西是同样的词，但她完全不觉得被冒犯。因为他在拿自己开刀，不是在拿她填空。
“那你有没有什么想问我的？”她说。
厉以恒想了想：“你觉得我怎么样，第一印象如何？”
“很帅，挺好玩。”
“谢谢谬赞。你也很美。你想更多的了解我吗？”
“什么？”
“比如感情经历，比如未来打算”
“上一段感情为什么分手？”
“女生要出国，我想留下来。”
“后悔吗？”
“不会。”厉以恒笑着摇摇头。“前女友也是律师，我们都很理性。”
“我看似理性，其实不够，没关系吗？”
“你很可爱。”
说完，两个人都笑了。
“厉以恒，关于未来，你是什么打算？”
“留在这里，当律师，结婚生子，开事务所。”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呢？”
“什么都不需要。”厉以恒接着说，“你做你自己就好，我们一起就好。”
“我今天本来打算解释推送算法的。但好像不太需要了。”
他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人比算法有时更可靠。”
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放在桌面上的杯沿。陶瓷相撞，很轻的一声。
那一杯咖啡从下午三点喝到了五点。窗外的天色从亮转暗，梧桐叶子还在落，咖啡馆换了三首歌，隔壁桌来了两拨人又走了两拨。他们聊了很多，聊现在，聊未来，聊四季，聊美食，聊工作，有说有笑。
五点钟他们站起来。她系围巾的时候他站在旁边等她，手里拿着那个牛皮纸袋。两个人走到门口，夜风灌进来，她拉了一下围巾的流苏。
他站在她身侧开口：“下次一起吃饭吧？”
颜一转过身看他。夕阳从玻璃门外面透进来，他整个人被勾了一道暖色的边。
“好。”
“那我回去刷案卷系统的时候，顺带也刷一下那个相亲网站。”
“你还刷？”
“会员买的是一年，不能浪费。”
颜一笑了一下，把围巾往上拉了拉遮住半张脸。“行。那你刷。看到什么的时候给我发消息。”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还站在咖啡馆门口，手里拎着那个牛皮纸袋，风把他毛衣的下摆吹得晃了一下。他看到她回头，抬了抬手，算是一个很小的挥手。
颜一也抬了抬手，然后转身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 5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