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放弃 梁哲的下一 ...
-
宿舍十一点关门，谢知徊送谢虞枝到女生宿舍楼下。
秋天的夜晚温度偏低，凉风穿过街道，泛黄的梧桐叶被吹落，在路灯下打着旋摇晃，轻轻柔柔地落到地上。
谢虞枝走在道路里侧，这是哥哥一直的习惯，让她远离车流。
哥哥和父亲都是严肃认真，责任感强的类型，与梁哲那种漫不经心的随性截然相反，或许是因为没接触过，所以她才会格外好奇。
“阿虞，不要只顾着学习。”谢知徊声音比平时温柔了些，“要学会照顾好自己，你最近看起来又瘦了。”
“我吃得挺好的。”谢虞枝辩解，但实在没什么底气，她确实经常因为去图书馆蹲点而错过饭点，最后只能凑合吃泡面或者面包。
谢知徊侧头看了她一眼，“你从小就懂事听话，不用我们操心，但有时候太省心反而让人担心。”
这句话让谢虞枝鼻尖一酸，她低下头，盯着地面砖块的缝隙，“对不起，让哥哥担心了。”
“不是要你道歉。”谢知徊难得叹了口气，“只是希望你能活得更自在些，不用总是那么规矩、小心翼翼。”
谢虞枝怔了怔，她没想到哥哥会这么说。
“爸妈那边我会和他们讲，”谢知徊继续说，“不用每周末都回家，可以和同学出去玩玩，只要提前跟家里说一声就行，生活费不够也要及时告诉我们。”
“谢谢哥哥。”谢虞枝真心实意地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行了，上去吧，早点休息。”谢知徊把手里的袋子递给谢虞枝，“爸妈给你带的东西，吃的和用的都有。”
“嗯，哥你回去路上也注意安全。”
看着哥哥转身离开的背影，谢虞枝想起小时候，谢知徊也是这样送她去上学，站在校门口看着她走进教学楼才离开，那时的哥哥已经很有小大人的模样，总是皱着眉头检查她的书包有没有带齐东西。
谢虞枝拎着东西上楼，宿舍里灯火通明，三个室友都在。
“虞枝回来啦！”宋苑从靠门的下铺床上探出头，眼睛顿时亮起来，“哇，蛋糕！又是你哥哥买的？”
“嗯。”谢虞枝把蛋糕放在公共桌上，“大家一起吃吧。”
“你哥哥真好！”对铺的慕阳已经跳下床，“我哥只会跟我抢东西。”
靠窗的简筱竹正在涂身体乳，头也不抬地说，“书香门第和我们这些凡夫俗子是不一样哦。”
谢虞枝笑了笑，没接话，她把其他东西放到自己书桌上，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出来时，室友们已经搬好椅子围坐在桌子边等着谢虞枝一起开动。
“虞枝，快来快来，”宋菀眨着眼睛看她，“话说我特别好奇，你哥哥有没有女朋友啊？他看起来好帅，妥妥的精英范儿。”
“没有。”谢虞枝打开蛋糕包装盒，拿刀叉切开分给大家，“他工作很忙。”
“看来有机会上演舍友哥哥爱上我的戏码，菀菀你努力一下！”慕阳拍着宋菀的肩膀调侃她。
“啧，我也就做做梦，哪敢真的肖想。”宋菀咬一口蛋糕，眨着眼睛看谢虞枝，“不过我更好奇的是，虞枝你不想谈恋爱吗，上大学这么久都没见你有动静，追你的男生那么多，一个都不喜欢？”
谢虞枝的手顿了顿，确实有男生向她示好，不过她都礼貌而坚定地拒绝了，理由永远是想先专注学业，但真正的原因只有她自己清楚。
“没兴趣。”她轻声说，用叉子戳着蛋糕上的水果。
“是没兴趣，还是心里有喜欢的人了？”简筱竹挑着眉问她。
谢虞枝心里一紧，面上却依然平静，“是真的没兴趣。”
“没意思。”简筱竹掀了下眼皮，继续吃蛋糕。
“我操？”正在刷手机的慕阳突然爆出一声惊叹，“梁哲又分手了！还在餐厅当众被沈珺泼了一身水！”
“什么？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有图有真相！”慕阳把手机屏幕转向大家。
几个人的脑袋一下都凑过去。
谢虞枝拿着蛋糕的手微微颤抖，差点掉下去，她默默也看过去，那张照片正是今晚她亲眼所见的场景。
模糊的偷拍视角，梁哲坐着，顶着湿漉漉的头发仰头看沈珺，五官立体，姿态慵懒随意，仿佛不是被指责的人。
“被泼了之后一点反应都没有，沈珺还控诉他不回消息，反而和别的女生出去约会，这也太渣了吧！”慕阳连连摇头，“长得帅又怎么样，不是什么好东西。”
简筱竹冷笑一声，“他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一点边界感都没有，女朋友换得那么勤，几乎就没有空窗期，关键是每次都有一堆女生前赴后继，觉得自己会是特别的那个。”
“我承认他那张脸确实还不错，成绩也好，听说家庭条件也还可以，但这算是什么免死金牌吗？”宋菀撑着下巴思考，“这些女生是真指望他能浪子回头？”
简筱竹一向看不惯梁哲这种人，“江山易改，本性难移，狗改不了吃屎，梁哲这样的人，看着对谁都温柔，其实对谁都不上心，典型的回避型依恋人格。”
谢虞枝顿住，牙齿不小心咬到舌头，痛感让她回过神。
回避型依恋人格？
指那些害怕亲密关系，习惯保持距离的人。
真的是这样吗？
“但我听说他高中不是这样的。”慕阳说，“我有个朋友和他同一个高中，说他那时候还挺正常的，对女生很有礼貌，没想到现在变成了个渣男。”
“男的通病吧。”宋菀摇摇头，“尤其是这些长得还算看得过去的。”
谢虞枝盯着手里的蛋糕，想起高中时候的梁哲，那个会在雨天帮陌生人捡书的男生，在无人注意时照顾流浪猫的男生。
那时的他，眼睛里澄澈干净。
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样？
“让我们来猜一猜，梁哲的下一任会是谁？”慕阳提问，“有人赌是英语系的李微然，他们最近走得很近。”
“我觉得美术学院的梁松意可能性比较大，不是说梁哲还陪她去看电影了吗？”宋菀说。
“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有别的女生出现了。”简筱竹耸耸肩。
谢虞枝捏着叉子的手指攥紧，微微发白。
她该加入讨论吗？假装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就像其他女生一样？但她的喉咙发紧，说不出任何轻松调侃的话。
“虞枝，你觉得呢？”宋菀注意到她的沉默，“你知道梁哲吧？就那个出了名的花花公子。”
谢虞枝勉强笑了笑，“嗯，知道。”
“别管了，反正最后总不可能是我们。”简筱竹推了下宋菀的小脑袋，“吃你的蛋糕去吧。”
“话别说这么死，万一就被梁哲看上了呢，毕竟我们虞枝这么好看。”宋菀大胆提议。
谢虞枝手里那块蛋糕最终还是没逃过摔下来的这一劫，她一脸震惊的表情。
“怎么说这么晦气的话，给我们虞枝都吓死了。”慕阳先一步去拿纸巾收拾战场，“可怜我的小蛋糕。”
“对不起对不起，虞枝，我乱说的。”宋菀皱着眉，迅速拍了拍手底下的木头桌子，“呸呸呸，你对那种男生肯定也不敢兴趣，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没关系，就是你的假设也太大胆了点。”谢虞枝把蛋糕清理掉，站起身去卫生间洗手。
这个话题就这样中断在这里，谢虞枝想起哥哥说的，离这种不负责任的人远一点，看来所有人都是这样认为的。
理智上，谢虞枝知道大家说得对，但感性上，她又忍不住去关注他，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即使一切的事件都将他指向渣男。
那天晚上，谢虞枝失眠了，她躺在床上，听着室友们均匀的呼吸声，看着天花板上的光影，窗外偶尔有车灯划过。
思绪不由自主飘到书桌上放着的诗集上，是哥哥今天给她带来的。
他说东西都是爸妈准备的，但这本诗集明显是他送的。
上次一起吃饭的时候，他们经过一家书店，谢知徊应该看出来她感兴趣了，虽然当初他提出直接拿下，但谢虞枝还是拉着他走开了。
没想到今天，这本诗集就出现在她桌上了。
谢虞枝心里五味杂陈，哥哥的关心让她温暖，但她无法解释自己真正想要这本诗集的原因，这种隐瞒让她感到愧疚，像在心里藏了一颗不该存在的种子。
诗集作者是梁哲喜欢的诗人，她曾在他的社交账号上看到过推荐，不过那个账号已经大半年没更新了。
这一本是深蓝色封面，银色字体，简约而优雅，很像梁哲给人的感觉，表面冷淡，内里却有不易察觉的深度。
她悄悄在诗集第一页写下，“所有不可言说的，我都想写给你看。”
心里无端一阵酸涩，她讨厌这样的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也无法诚实地面对自己，更讨厌这份不该存在的无望的暗恋。
次日早晨，谢虞枝的眼睛有些肿，眼下一片青黑，她用冷水敷了很久，又用遮瑕盖了盖，才勉强看起来正常些。
上午有专业课，她坐在前排，努力集中注意力，教授讲的是流体力学，复杂的公式和定律本该让她全神贯注，但她的思绪总是不自觉飘向窗外。
午休时间，谢虞枝去食堂觅食，秋日的阳光很好，银杏叶也泛黄，她从树下走过，听着周围的人声鼎沸。
食堂各个窗口都排着长队，谢虞枝犹豫了一下，选择了一个人最少的窗口。
排队时，她下意识地观察四周，这是暗恋梁哲养成的坏习惯，在人群中寻找他的身影。
然后她就看到了。
在靠窗的位置，梁哲和一个女生面对面坐着，女生长发微卷，穿着鹅黄色的针织开衫，正笑着说什么。
梁哲侧头听着，嘴角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女生是梁松意，在艺术学院很有名，谢虞枝在校园网上见过她的照片，真人比照片更好看，笑起来很甜，灵动而俏皮。
谢虞枝迅速转回头，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
虽然早有预料，尤其是室友们昨晚才讨论过这种可能性，但亲眼看到的冲击力远超想象。
队伍缓慢前进，谢虞枝机械地跟着移动。
她觉得自己应该离开，换一个食堂，或者直接回宿舍吃泡面，但她的脚像钉在了地上，眼睛不受控制地再次瞟向那个方向。
梁哲递给梁松意一张纸巾，示意她嘴角沾了东西，梁松意愣了一下，然后脸微微泛红，接过纸巾擦嘴，这个动作自然又亲密，像已经重复过无数次。
终于轮到谢虞枝点餐，她胡乱点了一份饭，刷卡时手都在抖。
端过餐盘，她企图挑选一个远一点的角落，但食堂坐满了人，能找到位置就不错了。
更糟糕的是，目前只有一个背对着他们的座位是空的，她咬了咬唇，还是过去坐下了。
还好看不见人，但能听到隐约的谈话声。
“你下午有课吗？”梁松意的声音清脆。
“两点有一节。”梁哲回答。
“那我三点去画室，你要不要来看我新画的草图？”
“可能不行，约了人打球。”
“哦……”梁松意的声音里有一丝失望，但很快又轻快起来，“那明天呢？”
“明天再说吧。”
典型的梁哲式回答，不承诺，不拒绝，永远留有空间。
谢虞枝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突然没了胃口。
她想起昨天餐厅里沈珺哭红的双眼，想起梁哲被泼水后无所谓的表情，想起他接电话时突然温柔的声音，现在那份温柔正属于另一个女生。
哥哥和室友们说得对，梁哲就是这样的人，不会为任何人改变。
她的暗恋，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果。
可是为什么，即使明白这一切，心还是会痛？
他们后面在说什么，谢虞枝听不清了，她胡乱吃了几口，端起餐盘走向餐具回收处。
倒掉食物时，她感到一阵愧疚，父亲最看不惯浪费行为，但她实在吃不下。
走出食堂，阳光明媚得刺眼。
谢虞枝慢慢走向图书馆，她原本计划下午在那里自习，但现在突然不想去了，因为梁哲可能会去，或者梁松意会和他一起。
她停住脚步，站在校园的主干道上，看着来来往往的学生。
情侣手牵手走过，朋友们成群结队笑着，独行的人戴着耳机沉浸在自己的世界。
每个人都那么真实地活着，只有她，像活在现实的边缘，注视着另一个人的世界，却不敢踏足。
是该放弃了，她对自己说。
这个念头清晰而沉重，像终于做出了一个拖延已久的手术决定。
暗恋梁哲三年，从高中到大学，她收集了无数关于他的碎片。
他喜欢蓝色，常去图书馆旁边的那家咖啡馆，习惯用Moleskine的笔记本，有很多件Alexander Wang的衣服，卫衣和衬衫占大多数。
但这些碎片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更拼凑不出一个未来。
谢虞枝深吸一口气，往回走向宿舍。
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哥哥发来的消息，“蛋糕好吃吗？”
她回复，“很好吃，谢谢哥哥。”
想了想，她又加了一句，“我准备参加摄影社的活动，这周末可能不回家了。”
谢知徊很快回复，“好，需要零花钱吗？”
“不用，我还有。”
“注意安全，有事随时打电话。”
简单的对话，却让谢虞枝的眼睛发酸，她关掉手机。
也许暗恋梁哲最大的问题，不是他不可能喜欢她，而是这份感情让她忽略了真正关心她的人。
哥哥，父母，甚至室友们，他们都真实地存在于她的生活中，而梁哲，只是一个遥远的幻影。
谢虞枝加快了脚步，阳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在提醒她，该走出那个自己构建的阴影了。
回宿舍的路上，经过图书馆，谢虞枝停顿了一下，没有进去，而是继续向前。
也许改变应该从这些小决定开始，不再去梁哲常去的图书馆楼层，不再刻意偶遇，不再关注他的社交动态，不再打听他的消息。
她知道这很难，三年的习惯不会一夜改变，就像河流改道需要时间冲刷新的河床。
但至少，她可以开始尝试。
回到宿舍时，只有简筱竹在，她看了一眼谢虞枝，挑眉问，“怎么了？眼睛红红的。”
“风大，吹的。”谢虞枝回答，走到自己桌前，看着那本诗集。
犹豫了几秒，她拿起书，将它塞进了书架最顶层，和其他很少翻阅的书放在一起。
眼不见，心不烦。
古老的方法，也许有用。
“对了，”简筱竹突然说，“听说梁哲和梁松意在一起了，有人看到他们中午在食堂吃饭。”
谢虞枝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整理书架，“嗯，看到了。”
声音平静，连她自己都惊讶。
也许，她真的可以做到。
一点点，一天天，把那个占据心头太久的人，慢慢移出去。
窗外，秋日的阳光正好，银杏叶在风中轻轻摇曳，像在告别，也像在迎接新的季节。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放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