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原岁谢

3、日

　　——“我不是会主动社交的人。”

　　“我靠。”远处的岁烟冲了回来，“没事吧？”

　　“没事，遇到个好心人帮我拦下来了。”霁晓随意地摆了摆手。

　　“学姐没事吧？真的对不起对不起，实在对不起……”那群男生也围了过来，说话的人也许是那个“罪魁祸首”吧。

　　“真没事，又没真砸到，围这么多人还挺害怕的。”霁晓私下里看着围着自己的一大圈人，这壮观的场面还真有点害臊。

　　“学姐，要不我请你们吃顿饭吧，用来赔罪。”正在追求岁烟的那位学弟，此刻正脸红得跟随时要炸掉了一样，语气也带着焦急。
　　这又也许是担心自己这边的人差点砸到追求对象的朋友，害怕这一出直接导致自己直接被pass掉的慌张。

　　“吃饭更没必要了朋友。”霁晓用手拽了一下岁烟的衣服。

　　岁烟了然：“刚才不就给你说了，我们还有事就先走了。”
　　说过完这句话就和霁晓离开了。

　　“拜拜……”在她俩差不多走远后，这位学弟强撑着的笑脸也彻底变成了哭丧脸，“完了完了完了……”

　　而他周围的人表示默哀一分钟。
　　作为事件始俑者的那位……
　　恩，这时候也不太敢说话。

　　午休铃响起时，霁晓两人刚好回到教室。

　　霁晓看见她那乖巧的桌椅板凳后，立马就趴下了： “我睡了。”

　　“今天这么早？”

　　“太累了。”

　　岁烟看她一眼，什么都没说。
　　刚坐下拿出手机，就看见被轰炸的十几条消息。
　　“……”
　　“算了我也睡了。”

　　在一众立着的脑袋中，这俩倒得整整齐齐的，倒是显得与众不同了。

　　“霁晓，霁晓，醒一下。”
　　她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到陈厚德弯着腰站在她桌子边。

　　于是她嗖的一下便清醒了：“陈老师，怎么了？”

　　“你妈妈让我给你带话，说是家里有事，今晚给你请个假，晚自习下课你直接回家。”陈厚德用气声说着，顺便把请假条拿了出来。

　　霁晓缓了会看清楚后接过来：“哦行，谢谢陈老师了。”

　　然后便看见他咧嘴笑了笑： “我现在有事得去开个会，我怕我之后回来就忘了，就先给你说了。打扰你休息了不好意思哈。”

　　“！”这一瞬间霁晓竟有些受宠若惊，“没事没事，反正我也快醒了。”

　　等陈厚德出了教室，霁晓看了看时间……

　　13:30

　　刚好睡二十分钟，卡中间，不多也不少。

　　霁晓现在满脑子那个瘪嘴哭泣的表情包，
　　可谁让这个憨厚的90后秃顶中年男人道歉了呢？

　　她环视了一圈教室，睡觉和做作业的人一半一半。平时做作业的人会更多，大概也是想着今天短暂的放个假吧。
　　就几十分钟的午休时间对高三牲来说也是放假啊。
　　虽然就现阶段来说还没这么严重，但提前预知一下也不是啥坏事。

　　然后下一秒霁晓又一次趴下了。

　　晚自习下课。

　　霁晓和岁烟两人走到这个山城学校特有的几十层大台阶边上。

　　头顶金卤灯的强光，霁晓看着密密麻麻的人头往下涌动，在最前面的人都在奔跑，但更多的都是和朋友一起慢慢摇着走，所以此时霁晓耳边充斥着聊天笑语声。

　　“哇——这灯可真亮！”
　　“好新奇啊这种感觉！”

　　一旁的岁烟：“……”
　　多少有点无语，还是没忍住开口。

　　“不是，你怎么跟第一次来这学校一样，咱能稍微淡定一点嘛？”

　　霁晓听了也没啥变化，倒是又笑了一下，隔了一会才说：“你们可不懂，住校生太久没见过这种阵仗了。”

　　“我平时走的晚，回寝室那片路都乌漆嘛黑的，要不是在学校，我高低得跑回去。”

　　岁烟回想起回寝室要经过的那片林荫路，这下她是略带同情了。

　　“怎么让你今晚回去，这么突然。”

　　“我妈今天生日，家里有客人吧。”霁晓把刚拿到的手机悄咪咪摁着开机。

　　岁烟本来看着她偷鸡摸狗的动作没忍住笑，听完后下意识说：”你妈……”

　　话说一半，她便将剩下的吞了回去：”那祝你妈妈生日快乐。”

　　霁晓没什么反应，等看到手机屏幕显示开机页面，就把手机放了回去。

　　“我替她谢谢你了。”

　　两人说着话就已经走出校门口一段路了，这边出租车很多，随便找了个顺眼的报了地址便出发了。

　　其实霁晓家离学校比岁烟家还近，坐车的话七八分钟左右就能到小区门口。但由于家里经常没人，霁晓也觉得住校更方便，这才住的校。

　　“快了，已经下车到小区门口了。”

　　霁晓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和岁烟说完再见。

　　“那你慢慢来，不急。”
　　耳边是来自她妈妈刘津渡的声音。

　　“好。”

　　这样说着，但霁晓还是跑了几步。

　　霁晓住的这个小区算是中高档小区，一栋楼只住了六户，每两户两层楼，算是一户一半。
　　这个仅有的一个电梯此时还停在三楼不动，霁晓微微喘着气靠在墙边等。

　　这里隔音很好，站在一楼耳边只有一阵又一阵蝉鸣声，所以周围的动静也会很明显。
　　就比如这种从远处越来越近的行李箱的车轮声。

　　在这种宁静的氛围下响起如此突兀的声音，霁晓下意识寻着声源找了过去。

　　因为那是个转角，所以她先看到的是那个黑色的行李箱。

　　不知道为什么，霁晓在那瞬间竟然莫名其妙的有点子期待。具体期待什么她也不知道，就是一种很奇妙的直觉。

　　很难得的体验。

　　也许是期待转角能走来一个帅哥？

　　说不清道不明的。

　　那人从黑暗的区域走进来，被照亮的那一刻，霁晓的第一想法是，
　　这熟悉的亮绿色丑校服。

　　第二想法是，
　　还真是个帅哥。

　　第三想法是，
　　呃，这人怎么有点眼熟？

　　脑海中的记忆还没让她马上反应过来，两人便穿着一样的衣服，隔着一定距离站在一排了。

　　“叮。”

　　正盯着地板发神的霁晓被电梯声拉回视线。
　　感觉到对方有意谦让，她就先走进电梯。

　　记忆也在这一瞬间连了起来。

　　他们今天早上才见过。
　　他就是今天在篮球场帮她挡过球的那个男生。

　　想起来的这一刻，霁晓瞬间有点局促。
　　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自己，所以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主动打招呼，索性就抱着手机假装在回消息了。

　　电梯终于又一次停下，霁晓这才抬头看是在几楼。

　　她应该在五楼下，而此时电梯显示在三楼。
　　此时就他们两个人，是谁在的楼层不言而喻。

　　余光瞥见男生走出电梯，霁晓便马上走过去按下关门按钮。

　　然后她便放下手机靠在墙边缓神，心脏开始不受控的跳动。
　　也不知是因为刚才突如其来的偶遇，还是因为接下来即将发生的事。

　　电梯很快便到了五楼，霁晓深呼一口气走了出去。

　　指纹解锁后打开门，家里灯火通明，还伴随着阵阵欢笑声。

　　“晓晓回来了啊？”

　　此时家里客厅正坐着五六个人，霁晓看见说话的人是她并不是很眼熟的某一个亲戚。

　　她将书包放下走过去：“嗯。”

　　接下来说话的是他的爸爸霁逢：“你叔叔阿姨们都好久没见过你了，快打招呼。”

　　说话的男人虽然是笑得很慈爱，但却透露出一种难以忽略的压迫感。
　　一种来自于常年处于高位者的压迫感。

　　霁晓倒不觉得害怕，就是心累。
　　接下来会发生的内容她甚至能直接背出来。

　　但她还是对一旁也笑着看着她的几人说：“叔叔阿姨们好。”

　　下一秒，耳边响起来自这些成年人的夸奖。
　　“诶好好好，晓晓可真乖啊。”
　　“晓晓现在长得可真漂亮。”
　　“……”

　　她继续礼貌的应下。

　　一轮寒暄后，霁逢又一次开口：“这么晚了，把你妈妈给你留的蛋糕吃了 就早点休息吧。”

　　男人的声音带着很明显的关心意味……

　　“好。”

　　回答的时候霁晓差点没忍住干呕。

　　“生日快乐。”霁晓走之前对坐在霁逢旁边的女人说道，“妈妈。”

　　“谢谢晓晓了。”刘津渡笑得很开心的样子，说着还起身摸了摸霁晓的头。

　　但眼底深处，仍然是那种霁晓熟悉的意味。
　　一种由心底深处而来的愧疚。

　　霁晓对她笑了一下便离开。
　　转身时立马从口袋中拿出蓝牙耳机戴上。

　　音量调大。

　　正准备上楼时，看到那一块放在饭桌上的蛋糕……

　　明明一只脚已经迈上了楼梯，可在下一秒，她愣了一会，却转了方向。

　　她不记得当时耳机里放着什么歌，只记得那块草莓味的蛋糕。
　　甜的让人想吐。

　　蛋糕很小，她很快就吃完了。
　　她将一次性餐具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往下看的那一眼。
　　垃圾桶里除了她刚扔下的餐具，还有很多蜡烛、彩带……

　　霁晓没有其他动作了。

　　就站在那。

　　耳机的音乐声很大，
　　但刚才内心的悸动此时好像还留有回响。

　　一时不知道究竟谁更可笑。

　　霁晓这么想着，同时也真的笑了起来。
　　她收回看垃圾桶的目光，带着嘲讽的神情转过了身。

　　她希望她是在不屑一顾。

　　如果她的视线没有模糊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