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月》原岁谢

20、日 日出

　　之后，霁逢或者刘津渡都并未回家，霁晓就轻松在家待着，醒了叫外卖，吃完继续睡，睡够了再看看电视。

　　脑子完全放空的这几天，李扶光时常发来信息，但两人没再见过面。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的过，霁晓长时间处于睡眠状态，仿佛可以忘却所有。
　　因为梦境无穷，亦无形。
　　梦醒后，眼前也只是那间熟悉的卧室。

　　直到有一天，某个瞬间，睡够了，也就算了。

　　或许是某日阳光正好，亦或电闪雷鸣。
　　又或许是某阵风起，某处花开。

　　这一刻降临时，霁晓如往常一样回复了朋友们的消息，然后点进一个聊天框。

　　【霁晓：想去爬山吗？】

　　消息发送后没多久，对方就回复了。

　　【扶光：可以啊。】

　　【霁晓：那今晚三点，楼下见】

　　而岁烟和乔亭……
　　她们没有早上。
　　爬山看日出什么的，几乎是不可能。

　　霁晓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六点。
　　便准备吃了饭，再慢慢收拾东西。

　　两点五十。
　　霁晓背上小背包来到楼下，便看到黑暗中李扶光的身影了。

　　“怎么来这么早？”

　　“我也刚下来。”李扶光看向霁晓的包， “你东西重吗？”
　　说完又指了指了自己背上的包。

　　“还行，要是背不动了会找你帮忙的。”

　　“好。”

　　“但应该可能性不大。”

　　“…好。”

　　这里离他们要去的那座山不远，两人索性就在路边扫了自行车骑过去。

　　远离商业区，凌晨三点的渝市其实很安静。
　　骑在大道上，光亮只来自于高耸的昏黄路灯，来往的车辆也不太多。
　　虽然夜晚仍旧闷热，骑行带起来的风也不凉爽，但心情却很是畅快。

　　大约二十分钟后，便到达了目的地。

　　霁晓看了眼时间：“现在时间还早，我们慢慢走上去的话，大概五点出头的样子就能登顶。”

　　“好。”李扶光从包里拿出一个装着藿香正气水的药盒，“虽然现在很晚，但气温也不低，先喝一瓶以防万一吧。”
　　说着便插好一支递给霁晓。

　　“谢谢了。”一口气喝完后，霁晓还是没忍住皱眉小声道，“还是这么难喝。”

　　李扶光刚喝完他的，闻言弯了弯眼睛，从口袋里拿出两颗旺仔奶糖，放在手掌心递过去。

　　“谢谢。”
　　霁晓接过来后就将塑料包装撕开，将糖果包进嘴里。
　　“出发吧。”

　　这座山是早已被开发过的，靠近山脚的人行道很宽，走起来也比较轻松。
　　顺着楼梯一级一级地往上走，脚下的路变了不少，少数几段窄得只能过一个人，也挺费劲的。
　　但也好在这些全都是人工修建的楼梯，不是山间的野路。不然霁晓除了累点，还得担心夜晚的山道会不会走着走着就摔土上了。

　　路上还遇到了三三两两同行的人。
　　只是大家各自的前进速度都不同，他们身边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
　　他们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走着，累了就坐在靠边的楼梯上，或路边某块大石头上休息一会。

　　但因为他们休息的时间并不多，登顶的时间比他们预计的还早不少。

　　“终于……到了。”霁晓扶着一棵树喘气道。

　　一旁的李扶光将纸递给她。

　　“谢谢。”
　　霁晓将纸巾摊开铺在脸上，并保持这个动作好几秒，汗水浸湿大半的纸巾后，才直起腰杆来喝水， “幸好我选的是个小山……”

　　接下来的几分钟，两人各自平复各自的气息。

　　“慢慢往那边活动一下吧，或者拉伸一下，不然明天肌肉会很痛。”李扶光示意风景更开阔的另一边。

　　“走吧。”

　　霁晓边走边庆幸着，幸好没去另外那座山，不然又累，爬上去之后人又多，就不能像现在这样舒坦了。

　　“你怎么看上去不是很累？”
　　霁晓平时其实有锻炼，但强度都不算太大，并没有怎么锻炼到体力上。现在难得来爬一次山，虽说还在接受范围内，但不得不说还是有点累。
　　尤其现在和李扶光一对比，他虽然也在喘气，可看上去就比她好多了。

　　“平时会和朋友一起打篮球，时间长了体力就慢慢练出来了。”李扶光也喝了口水，“但你看上去也没有很累。”

　　“是吗？因为我比较能装吧。”

　　李扶光没接话，只是看着她。

　　霁晓根本无法直视他的这种眼神，因为这种目光让她藏在内心深处的阴影无处遁形。
　　这一路上他们的心照不宣突然被一个人轻轻掀开了一个角落。

　　山顶的树不多，此时光线也有限，霁晓只注意到了一棵不怎么高大也不怎么茂盛的松树。

　　霁晓低下头，晃了晃腿。
　　“但其实我的肌肉现在就已经开始累了。”

　　李扶光听到了，好似心中的石子终于落地。他拿出一块野餐布，对折了几下铺在地上。
　　“那就休息一下吧。”

　　野餐布很大，两人并肩坐在一起也仍有充足空隙。

　　霁晓还在捶着自己的小腿肌肉，余光扫见一旁的李扶光正从包里翻着什么东西。
　　“吃面包吗？”

　　她闻言转头，看清他手中的面包的品牌后，又看向他的眼睛。
　　脑中闪过某个猜测。

　　霁晓从自己背上的包里拿出一个盒子，上面的品牌名却和李扶光手中的一模一样。
　　她将面包往李扶光的方向晃了一下，然后自己歪着头看他，眼睛微微虚起来，露出探究的目光。

　　李扶光自然看懂了她的意思，笑着对着她点头。

　　分明并不是什么严肃的问题，但霁晓莫名从这个动作感觉到了他的认真。

　　确实印证了她心中的猜想，霁晓撕开包装，咬了一口。
　　很好吃。

　　什么都不用做，只坐在空旷的山顶吃着，鼻腔中充满着泥土的清香，周围是自由的空气，霁晓突然觉着原来这才是生活。
　　一口一口地咬着，心中也渐渐被一种名为幸福的情绪填满。而后又在某一瞬间回过神来，嘲笑自己怎么幸福得这么轻易。

　　这个品牌的面包是霁晓最喜欢的一款。
　　但因为它没有网店，想吃只能去线下买，而它在渝市的实体店又很少，离霁晓家最近的一家往返都需要一个小时，她没有这么多时间可浪费，平时也没有人会特意去买来给她，所以霁晓其实很少去买，去一次就会带回来好几袋囤着吃。
　　而刚才李扶光拿出来那一盒，很难不让她乱猜。
　　最后还真给乍出来了。
　　就是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的。

　　“五点五十了。”李扶光看了眼手机后，抬头看向不只是何方的远方。

　　霁晓拿着面包站起来，也看过去。

　　天还没亮，远处的城市灯火依然在闪烁，像散落的星。
　　渐渐地，天际线出现了一抹橘红，正逐渐晕开。
　　世界也正逐渐恢复色彩。
　　空中的雾气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城市轮廓若隐若现。那缝隙很扩大，阳光倾泻而下，将云雾染成金色，像一层流动的银纱。
　　而远处的楼群则被镀上金边，玻璃幕墙反射出细碎的光点，仿佛整座城市刚刚被唤醒，眨了眨眼。

　　本因太阳的出现而变得骚动的人群，此时突然安静了下来。
　　用眼睛，或者用镜头，没人想错过这一刻的光影变幻。

　　“好美。”
　　好想融化进去。

　　也许又是出于下意识，霁晓转头看向身旁的那人。
　　而这一转，却猛地坠入了另一片深海。
　　是李扶光带着笑意的眼睛。

　　有些突然，霁晓立马转过头来。
　　停在脑海中最后的画面仍是那个梨涡。

　　李扶光意外霁晓会突然回头，但又忍不住想将刚才对视的那一瞬留在记忆中更久。
　　他不自然地咳了一声，“嗯，确实很美。”

　　霁晓见他这幅害羞的模样很是有意思，想了想，又回过头来看他的侧脸。

　　太阳还未完全升起，阳光也并不刺眼。

　　他的头发已经被染成了金棕色。
　　发尾在风里轻轻扬起，每一根都闪着细小的光，像是被太阳撒了一把碎金。
　　发梢的轮廓毛茸茸的，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

　　霁晓心中一动，
　　“李扶光。”

　　对面的人立马转过来，眼中疑惑。
　　“怎么了？”

　　“你有想去的大学或城市吗？”终于把心中想了无数次的问题问了出来。

　　自从他们互相认识以来，这还是第一次谈及与高考有关的话题。

　　“我有。”
　　还没等李扶光开口，霁晓就继续说道。

　　霁晓不看他了，看向天边已经露出半个身子的太阳。

　　“我会去北大的法学专业。”

　　“我一直很清楚我想要什么，清楚我究竟在追求什么。同样，我也会为了我心中的目标一直努力。”

　　“所以，李扶光……”

　　听到这里，李扶光的心跳猛然加快。
　　其实不是从这里开始，从她转身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了。
　　但即使心中恐惧，他也不会选择逃避，静静听着她的后文。

　　“你想和我读一个大学，或者去同一个城市吗？”

　　和他的预想并不一样……
　　李扶光被紧握住的心脏终于松开，但心跳却并未减弱。

　　他肩膀一松，看着霁晓的侧脸，低头向她的方向走了一小步。
　　“那我先回答你的第一个问题吧。”
　　“我之前没有想去的学校，只有想学的专业。”
　　“我会学经济学。”
　　“但在刚刚，我有了想去的学校。”
　　“我会去北大的经济学。”

　　李扶光看到霁晓手指间有些变形的面包，俯身将自己的脸移到她的面前。
　　霁晓被迫与他对视。

　　“所以……”
　　“你知道我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吗？”

　　霁晓面前的这个人，说着话，眼睛中仿佛带着光。

　　“我很想和霁晓去同一个城市，包括同一个大学。”

　　风仍旧闷热，但又带着清晨的湿润。
　　人们的眼中闪烁着对大自然的热爱与震撼。
　　直到太阳彻底高悬于天空，人们才缓缓从刚才的时间中回过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