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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宫宴 初次交手 ...

  •   顾鹤堂百无聊赖地坐在位子上。
      太监宫女们垂首立在大殿四周,皇帝坐在上首。殿内满是喧嚣,觥筹交错。
      他并不与人应酬,以他现在的处境,作壁上观才好。
      事实上多数的官员大臣也不会主动与他交谈。皇帝的态度捉摸不透,大家对于他,对于顾家都还处于观望状态,不愿趟这趟浑水。
      这样看来,沈宴倒是与众不同了。顾鹤堂美滋滋地想。
      他继续无聊地看着殿内众人。几个相熟的大臣正相互寒暄,目光掠过全场,扫到一抹熟悉的身影,也是独自一人。正是他刚才肖想的沈大人,沈宴。
      他不禁想起京中有关沈宴的一些传闻。真真假假,都是些不中听的,不过皇帝还是一如既往的器重沈宴。
      沈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往这边一瞥。顾鹤堂朝他笑了笑,酒杯微微举起,算是打个招呼,不过并没有得到回应。对方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即使被无视了也不在意,顾鹤堂自顾自地将杯中酒饮尽。他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是末尾,没多少人过来他也落得个清净。
      斜柳风吹,门前花落。殿中烛火黄白一片,焚椒声响。众人形形往往,没有人注意到混进来的那几道隐秘的黑影。
      皇帝坐于上首举杯:“适逢元宵佳节,诸位爱卿,同乐!”
      大家都赶忙举杯高呼:“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顾鹤堂也随大流,举杯敬喝,心里不免想起边关,与将士们吃饭饮酒,没有那么多虚礼。他又想起父亲与大哥,不知他们一切可好。

      沈宴一向对这类宫宴感到厌烦。大多时候他都以各种理由推辞,如身体抱恙之类,往往这时皇帝又会对他嘘寒问暖,赏赐一堆名贵药材,久而久之他更成为有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赵承祐打的什么主意他一清二楚,懒得去理会。至于旁人如何看待,流言如何叙说他也不甚在意,眼神都懒得给一个。
      但元宵宫宴朝中大臣皆会参加,他无法推脱,否则也太不给皇帝面子了。
      方才他不想与那些人虚与委蛇,去殿外透口气,结果遇到了顾鹤堂。
      他倒是转身就走了。席上顾鹤堂朝他打招呼他也并未理会,只是一阵烦躁,干脆眼不见为净。
      随着皇帝的声音落下,沈宴面无表情的拿起酒杯——里面一滴酒都没有,与众人一起致敬。
      意外就在电光火石间发生了。
      当大家都低头行礼时,檐上忽然跳下几个黑衣人,直冲上首而去。
      侍候在皇帝身旁的太监尖声叫道:“护驾——!”
      殿内瞬间乱作一团。宫女们四下逃散,大臣们有的往外跑,有的跑去御前救驾。
      沈宴皱了皱眉,豁然起身。这些刺客来的蹊跷,竟敢在宴会上公然行刺。
      他并没有跑去救驾,而是朝门外走去。
      这种时候该怎么做过去几年他与赵承祐也算有点默契。况且那边人已经够了,一时半会皇帝也死不了。
      按照宫中规矩,御前觐见不得带任何利器,也不允许侍卫跟随。刚才燕舞如往常一样在殿外等候,谁承想会发生意外。
      就当他快步走到殿门时,身旁一名原本惊慌逃跑的宫女突然朝他看过来。
      那一瞬间的直觉让他果断后退,好险避开了对方手中的利刃。
      沈宴加速向殿外跑去,随手拿起角落里摆着的一个花瓶敲碎。对方明显有备而来,硬碰硬只会落入下风。
      可即使他反应迅速,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眼见那宫女手中的刀就要刺入心口,沈宴尽力侧身避免被刺入要害,同时将花瓶碎片往前狠狠划去!
      手心被碎片划破流出血来,他感觉刀片划破了外衣要刺进皮肉,但想象中的痛感并没有到来。
      不知何时出现的顾鹤堂一手打向刀刃并一脚将那宫女踹飞出去。
      沈宴刚才狠厉的一划划在宫女脖子上,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手上与他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
      顾鹤堂一手护着沈宴,回头问他:“你没事吧?”
      沈宴有些意外地看向他,但什么也没说只是摇了摇头。
      训练有素的御林军跑进殿内,燕舞也焦急地朝这边跑来,他一眼就看到了沈宴,大喊一声:“大人!”
      沈宴指向那宫女的方向,丢下一句:“留活口。”说着径直走出殿门,向宫外走去。
      顾鹤堂一直跟在他身后。等距离大殿有一段距离了,沈宴皱着眉转身去看他:“你还跟着干嘛?”
      但他看到顾鹤堂一直用左手捂着右臂,深红色的血液已经将衣服浸染了,一股血腥味飘来。
      没再说什么,沈宴不再管他,大步朝宫外走去,顾鹤堂依旧跟着。
      刚才那么宫女行刺的位置离他不远,当时他正琢磨着是直接走还是留下,正好看见沈宴被行刺的一幕。
      周围一片混乱,似乎没有别人察觉,略一思考他就果断出手,既能名正言顺的混出宫,也能在沈宴面前讨个好。
      虽然他还摸不透这位沈大人的态度,但是让对方欠他一个人情,何乐而不为。
      看看现在,顾鹤堂在心里满意地点点头。
      今天出了这么大的意外,守卫多半都到宫中去了,宫门口只有两名守卫。
      那两人一看见沈宴身上挂着的腰牌就感觉低下头行礼。
      沈宴径直朝外面的马车走去。
      马车旁等候的车夫看到他:“主子。”
      沈宴朝他点了点头:“找一瓶治外伤的药。”
      车夫转身去车内寻找,不一会儿就回来,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
      沈宴接过瓷瓶,递给顾鹤堂:“今日多谢顾大人出手相助,来日沈某必登门拜谢。”说着转身进入马车。
      “哎,沈大人!”顾鹤堂拿着那瓶药,看着马车渐渐远去。他收回目光,低头把玩着瓷瓶,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他轻叹一声,唇边却带着笑意,朝顾府的方向走去。

      沈宴坐在马车上,目光有些阴冷。那些黑衣人是冲着赵承祐来的,而那名宫女是朝着自己。
      一时无法判定是否是同一种势力。算算时间,王盛死了的消息应该传到蜀地了。这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又想到顾鹤堂,他轻轻“啧”了一声。空手接白刃,亏他想得出来。
      马车飞快朝沈宅的方向驶去。

      顾鹤堂回到顾府,他慢慢悠悠地晃了一路,衣服上浸的血都干了。他没有用沈宴给的药,而是用了点随身携带的金疮药。
      今日他独自赴宴。小柳儿本来想一起去的,但顾鹤堂让他们都留在家里。元宵节是团圆的日子,顾鹤堂让他们摆上酒菜等他回家。
      “公子!”小柳儿听见他回来,高高兴兴地跑出来迎接。
      今日处处张灯结彩,顾府也不例外,喜庆的大灯笼挂在每一个屋檐下。
      小柳儿笑容满面,结果刚一看到顾鹤堂声音就变了调:“——这是怎么回事?!”
      顾鹤堂笑眯眯地:“问题不大,问题不大——”声调慢悠悠的,边说边晃进府里。
      确实问题不大。边关战事频繁,受点伤那是家常便饭,今天只是手臂略微划伤,实在算不上什么。
      孙伯也走了出来,已经吩咐人去取了伤药和纱布。宫里的消息暂时还没流传开,不过他知道大概是出了意外。
      “再晚点回来,伤口都结痂了。”顾鹤堂开玩笑道。
      小柳儿“嘁”了一声,拉着顾鹤堂的左手拽他进去“元宵就要下锅啦!”
      “吃元宵去喽。”

      沈宅并没有挂很多灯笼。下人们知道沈宴不喜红色,只是在大门处略挂了几盏灯笼沾沾喜气。
      沈宴不怎么过节,但会在节日时给下人们发些赏钱,让他们自己在私下里庆祝。
      马车停在门口,沈宴一言不发的下车。
      径旁的照明灯发出橙色的烛光,使寂静的景色染上一丝暖意。

      但很快就消散在清冷的风中。
      不远处能听到爆竹燃放的声音,白玉巷内却是沉寂一片。
      沈宴站在书房窗前,夜里的凉风吹过发丝,撩过冷白的面庞。
      朝着他的目光望去,是江南的方向。
      一道黑影落在窗前。
      屋内的烛火静静地跳着,直到曙光再次照亮了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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