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非明月》李听

2、第 2 章

　　午睡是被一阵喧哗吵醒的。

　　明月没有睁眼，朦胧间听到黎姐的声音。

　　她用不甚清明的脑子想着，应该是隔壁部门的新同事来了。

　　脑海里有一片高远的蓝天一闪而过，以及蓝天下一角红色的墙。

　　像是方才梦中出现的场景。

　　意识慢慢地回笼。

　　明月不经意地侧过头去。

　　一个男人，身姿挺拔，头发浓密。

　　她忍不住暗笑，自己怎么也有了某种刻板印象，觉得博士都是发际线高耸，或者地中海的生物。

　　男子原是侧对着她，而后又把头转到一旁听人说话，只留了个后脑勺对着明月。

　　明月看了几秒，见他一直没有再转过来，便准备移回目光。

　　那人却正好在这时偏过了脸。

　　明月的动作戛然而止。

　　视线中，好像其他人或物都化为了虚化的背景，独独留了那个人，不偏不倚，处在正中央。

　　清凌凌的。

　　一时之间，呼吸被忘了。

　　心脏也像在被提起后，停滞了好一会儿才复重重落下，而后在胸腔里爆破开来，炸得整个胸腔里都是回声。

　　明月不敢再看，慌忙收回了目光。

　　她听见那人淡淡的语调，“李谦。”

　　而后其他人的自报姓名，一点都听不见了。

　　旁边同事小安惊呼，帅的帅的，边说边伸手来摇她胳膊。她也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应的，胡乱嗯嗯应了几声。

　　整个下午，明月都有点心不在焉。

　　她好几次忍不住地往右前方看过去，又怕自己的动作太大引人注意，只能装出一副手托着腮思考的样子，再不经意地偏过一点点头去。

　　视线边缘的那个身影，坐得端正。

　　在端正中，又透出一份松弛。

　　是了，明月心想，他永远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

　　无论做什么事。

　　她瞥一眼就收回了目光，被偷窥的那个人，每次不是在抬眸对着电脑，或是在偶尔的低头沉思，对于明月快速掠过的视线，浑然不知。

　　就像十年前的那么多次一模一样。

　　明月好像又回到了那间不大不小的教室，却因为塞了几十个人而变得炎热和气闷，头顶的风扇不知疲惫地转着，在空气中留下一圈圈的残影。

　　所有人都因为热而烦躁，明月偷偷望过去，少年坐在窗边，蓝色的窗帘拉着，阳光在其上投射出梧桐树斑驳的影子。

　　年少时的李谦低头在纸上写写算算，丝毫不受燥热的干扰，一阵薄弱的夏风吹过，稍稍撩起了窗帘的一边，一道金色的光打在他的脸上，他的皮肤以及其上的绒毛似乎都在发光。风继续吹，光影在他的脸上流转，仿佛摄影棚里正在被调试的打光，而他那张脸，是摄影师得天独厚的宠儿。

　　明月能察觉到自己的心底暗暗生了一些欣喜，她没想过能再见到李谦，可他们居然就是又处在了同一片的时空里。世界这么大，这么小概率事件真的发生了，而且是发生在她的身上。

　　这让她有点兴奋，她平平淡淡地生活了二十多年，从没经历过任何特殊的故事，而如今，“学生时代的风云人物居然在十年后成了我同事”，这让她似乎也拥有了一件可以说道的经历。

　　而这点欣喜又被巨大的漠然包裹着，她知道，现实的世界不是小说或者电视剧。她和李谦亦不是故事的男女主角。故事的主角总是被命运牵着扯着相遇，不论多么地失真。而她只是恰好遇见了一件很巧的事，这件事不会对她的生活产生任何影响。明天的她依然和今天一样，工作、吃饭、休息。

　　命运不会在她和李谦之间缠出细细密密的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