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远烟微》林赴歌

39、遂城邪仙15 出城

　　“那我们该怎么办？”武嘉铭怯生生问。

　　沉默片刻，封知遇斟酌道：“就按我说的，赋言你带他们出城后立刻赶回学院叫来支援，我留在这里。”

　　可是……林低烟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们不能留在这里等死，也不能丢下满城百姓甩手离开，留下一人驻守，其余人去找救兵，这是最好的办法了。

　　留下来很危险，但是必须有人留下，不是封知遇，就是秦赋言。

　　秦赋言没有推辞，他不是矫情的人，也不会纠结谁留下来的问题，这种时候考虑这些毫无意义，只会给自己增添负担。

　　时间紧迫，只稍微定了定心神，秦赋言就带几人出发了。

　　林低烟在队伍最后，出门前又最后一次看了封知遇一眼。

　　“封师兄……”

　　封知遇露出个安抚的笑：“不用担心，去吧。”

　　林低烟低下眼眸，不再多想，转身离去。

　　直到几人消失在视线中，封知遇向后靠近座椅里，闭目长舒一口气。

　　他松了松胸口的衣襟，取出一枚系着红绳的骨坠。

　　“姐姐……”封知遇将骨坠攥在手心，喃喃低语，“再保佑我一次吧……”

　　不多时，谷元良敲门进来了：“仙长，照您的吩咐，府里的仆役们都遣散了……”

　　他环视一圈，试探着问道：“其余几位仙长……”

　　封知遇睁开眼睛，站起身来，脸上又恢复了往日的从容：“我给他们安排了别的任务，不用管他们，先去给你布置法阵。”

　　谷元良连忙应下，带着封知遇前往。

　　安顿好谷元良一家后，封知遇没有停歇，他找到剩余几户想要送走护家仙的人家，把他们都安顿到城主府的空余房间里，依次布置好封印和结界。

　　接下来，只能等候秦赋言他们的佳音了。

　　—-

　　笼罩着遂城的迷雾好像永远都散不去。

　　秦赋言在最前面开路，林低烟在末尾断后，她紧紧跟随着宋迟晓和贾婉婷，确保所有人都在自己的视线之中。

　　他们出城时并没有遭到阻拦，街道上静悄悄的，不久前还聚集在城主府前喧闹的人此刻全都不见了。

　　整个遂城看不见一点活人的气息，宛如一座死城。

　　林低烟想到在长街时，那些隐匿在缝隙中的、满含怨毒的目光，说不定此时那些人正藏在迷雾后面窥探他们。

　　林低烟立刻猛摇头，驱散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宋迟晓余光察觉到林低烟的动作，回头担忧地问道：“林师姐，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两人前方的贾婉婷听到声音也回头看。

　　看着两人紧张的样子，林低烟立刻展露出笑脸，宽慰道：“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两人欲言又止，对视一眼后回头继续赶路。

　　林低烟在心中叹了口气。

　　打起精神来啊，小小，你现在可是他们的师姐，是院长的亲传弟子，要拿出绝灵者的样子来，就像……就像师兄和江凛那样！

　　林低烟默默给自己打气。

　　接着，她敏锐觉察到前面的两人都停了下来，刚要开口询问，她却也立刻愣住了。

　　三人前方，灰白的雾气浓重得看不清任何事物，而一直在他们前面的秦赋言等人早已不见了身影。

　　只是片刻没有盯住而已……

　　林低烟只觉得一股寒意爬上脊背。

　　那片雾气与她们几人身处的薄雾泾渭分明，明晃晃地昭示着“此处有鬼”。

　　“林师姐，怎么办啊……”贾婉婷颤抖的声音已经带上哭腔了。

　　林低烟抽出林溪剑，接连放出长明火，可是火焰在进入到浓雾中后立刻就湮灭了，风诀引来的狂风也无法将浓雾吹散。

　　林低烟知道，这种情况下，身为师姐和绝灵者的自己绝对不能慌乱，起码不能让两个新生看出自己的慌乱，否则在没有受到攻击前，恐惧就会让这两个女孩崩溃。

　　“拔剑，警戒，就像在学院训练时的那样。”林低烟强装镇定道，“这就是成为修仙者后将要面对的场景，在成为修者的第一天，你们应该就在课上学习过了，不需要我再教你们一遍。”

　　林低烟沉静的、带着命令和强硬态度的话语让两人一下子心安下来，仿佛有了主心骨。

　　三人背靠背互相警戒，持剑观察着四周的情况。

　　林低烟迅速布置通讯法阵，试图联系秦赋言，不出意料的失败了。

　　有什么东西干扰了法阵的运行。

　　林低烟握紧了剑，努力克制着身体的颤抖。

　　她正和两人背靠背，颤抖会让两个新生觉察到她的害怕。

　　摆在面前的只有三个选择：

　　一、等在原地，一旦秦赋言等人发现她们消失，一定会回来寻找。

　　二、继续前进，穿过浓雾。这或许只是妖邪的障眼法，如果她们迅速穿过浓雾，很有可能能追上前面的秦赋言。

　　三、原路返回。邪祟布下浓雾，目的就是阻止她们离开，如果返回遂城，起码暂时不会受到致命威胁。

　　林低烟只觉得内心经受着巨大的煎熬，冷汗止不住地往外冒。

　　她的选择将会决定她们三个人的生死，而这两个女孩正全心全意地相信着她，全然不知这个她们眼中神秘强大的绝灵者也是第一次直面妖邪，害怕到要用全部意志力才能控制自己不哭出来。

　　林低烟做出了选择，她吞了下口水，慢慢道：“我们……”

　　忽然，她背后一轻，后背两侧紧靠着的压力突然消失了。

　　林低烟的大脑“轰隆”一声炸响，她转头去看，身后空无一人。

　　浓雾从身后蔓延开来，像手臂一般慢慢将她收拢进怀里。

　　林低烟听到窸窸窣窣的声响，冷风扑在脖子上，仿佛有什么东西正趴在她背后轻轻地吹气。

　　头脑在一瞬间陷入混沌，但身体本能地挥动起手臂，林溪剑身泛着泠泠微光，刺进了身后的未知里。

　　—-

　　有什么东西进来了。

　　封知遇孤身闭目坐在厅堂里，观笑静静躺在左手边的檀木桌上。

　　厅堂的门窗都大开着，冷风带着湿漉漉的潮气往里钻。

　　那东西丝毫没有遮掩，堂而皇之地从正门进来，闲庭信步般在屋中转悠。

　　它扯扯招财树的叶子，摆弄两下青瓷的茶罐，慢慢悠悠地走到封知遇身前。

　　一股腥臭味迎面扑来。

　　封知遇的左手猛地拍在桌子上，耀眼的光芒瞬间从脚下升起，金纹迅速蔓延，法阵勾勒成型。

　　惊雷骤然在厅堂中炸响，细密的雷蛇在法阵中狂舞，不绝的闪电将昏暗的天空照彻。

　　雷声轰鸣中，有低哑的笑声掺杂在其中。

　　封知遇缓缓睁开眼睛。

　　雷鸣渐息，一切归于平静，厅堂中除了紫雷留下的黑色焦痕，再也没有其他东西。

　　那东西在戏弄他。

　　阴恻恻的笑声在风中回响。

　　封知遇重新闭上眼睛，任凭门外狂风呼啸，他不再去理会那些可以的戏弄和挑衅，他现在的任务是保护好城主府里的人，等待学院支援。

　　院外，时不时有紫雷落下，噼里啪啦声不绝于耳。

　　那邪祟正试着接近城主府里的其他人，但都被封知遇布下的结界和法阵拦下了。

　　两边都骚扰不成，阴风渐渐平息下来，邪祟似乎放弃这里离开了。

　　封知遇心绪稍缓，可还没等他松口气，却突然发觉怀中多了什么东西。

　　他低头一看，登时怔住了。

　　那是一只精美的玉簪。

　　—-

　　再回过神时，林低烟猛地睁开眼睛，入目是刺眼的红色，惨白的光从粗糙布料的缝隙中钻进来。

　　一阵恶寒，林低烟一把将头上的红盖头扯下来，第一反应就是去摸自己的佩剑。

　　林溪还紧紧攥在她的手里，就算是昏迷过去也没有松开。

　　碰到那冰冷坚硬的触感，她的心里才总算安定了些，开始打量周围的环境。

　　林低烟端坐在一顶喜轿里，头上插满了沉甸甸的金饰，身上的衣服也不知何时变成了喜服，十只指甲更是被涂上了红色，乍一看血淋淋的。

　　林低烟将满头累赘的首饰都扯了下来，深吸一口气给自己壮胆，用剑轻轻挑开红色的帘布，轻手轻脚地走出来。

　　林低烟环看四周，发现自己俨然已经身在那梦中曾见过的仙家庙内，周遭灰蒙蒙一片，唯有前方透出幽幽光亮。

　　一望而知的古怪。

　　林低烟有意远离那光亮处，试图寻找别的出口，可许久之后惊觉自己一直在原地打转。

　　看来是逃不过了。默念几遍清心咒，林低烟壮着胆子地循着光源而去。

　　黑暗中很快显露出了模糊的轮廓，随着距离越来越近，林低烟看清了其中情形。

　　那是供奉着五仙塑像的厅堂，由于塑像过于高大，又摆放得极高，在外面只能看到塑像的下半身。其下有三层的烛台，摆放了数只点燃的红烛。厅堂周遭挂满了红幡喜字，模模糊糊中似有两道瘦长人影站在厅堂中。

　　能在这种地方出现的，显然不会是什么正常人。林低烟绷紧了神经，一步一步靠近。

　　那是一对穿着喜服的新人，正对着五仙的塑像，不停地合掌弯腰求拜。

　　林低烟丝毫不敢放松警惕，静步靠近厅堂，可随着距离缩短，她却察觉到一股说不出来的诡异。

　　那对新人身形削瘦修长，新娘子蒙着一张巨大的红盖头，穿着繁复的喜服，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

　　而新郎官虽面对着数只红烛，却仍然看不清他的面容。只见烛光在他的侧脸上跳动，面容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