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滋养》林斯如

39、逃课体验 “跟他走，

　　日子像被风卷走了一般，一晃就过去了。

　　又是一个阴天，又是集训营的一次常规周测。

　　这并不是林颐头次参加周测，她早没前面那么紧张了，对于评测的每一项流程都很熟悉，甚至有一种得心应手的错觉。

　　果然人不能太“沾沾自喜”，很快，她便迎来了验收老师不留情面的锐评。

　　“林颐。”
　　“你在作品朗读时的肢体动作不怎么和谐，也不美观，如果是这样呢，我建议你还不如不做……”
　　“新闻播报的时候语速也有些问题，每个字词的间隔几乎都一样，有种端着的僵硬感，这是考试大忌啊！”
　　“还有你在话题评述这里，开头设计得还算新颖，但是整个流程还是太紧了，节奏不太对，我觉得你现在最重要的还是要磨一磨你的状态……”
　　“你觉得呢？”

　　林颐的唇瓣抿成了一条线，慢慢消化着老师给出的建议。

　　或许前两次周测时，老师们顾及着她是新来的，为了不打击她的自信，都捡着好听的去说。

　　如今距离艺考越来越近，再捧着可不行了，只能将她的问题如实反馈出来。

　　只是林颐暂时还没做好心理准备，这么当头一棒，她整个人都懵了。

　　从内容和逻辑出发，林颐确实很有自信，毕竟她一向擅长文字表达。可一旦涉及到细节，似乎全部都是漏洞了。

　　说不沮丧是假的。

　　林颐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容：“好的，谢谢老师，我再下去找找状态。”

　　验收老师拧开保温杯喝了口茶，冲她点点头：“对了，还有你这个着装啊……去定制一套最能衬你气质的西服，你这样胡乱穿可不行啊！”

　　林颐垂头看了自己一眼，攥紧了裙摆，“嗯好，谢谢老师。”

　　“好，你下去休息吧。”老师冲她摆摆手。

　　林颐拎着包走出实训室，余光略过走廊上等候叫号的考生们，大家都穿着款式各一的定制衣服，忐忑地背着稿子，却显得格外鲜活。

　　林颐走到洗手间，不知什么原因，脸颊烫得不行，是被伤到了可笑的自尊心吗？

　　她用手捧着水洗了把脸，抬起脑袋，对着镜子仔细照了照。

　　最近睡眠不怎么好，黑眼圈都冒出来了，皮肤状态也很糟糕。她身上这套白西服是从附近商场打折买来的，不算合身，衬得她身材干瘪又毫无气色。

　　真是糟糕透了。
　　即便往后隔了很多好多年，林颐依旧忘不了那天的心情，这是她作为女生被要求服“美”役上的第一课。

　　水珠掉落在洗手池，林颐赶紧别过了脸，连睫毛都垂得很低很低。她指尖捻着衣角搓了搓，不知过了多久，最后重重拍了拍脸蛋。

　　清醒点，先把基本功练扎实。

　　整理好情绪，林颐走出洗手间，刚刚出门就被蹲在一旁的黑影吓一大跳。

　　回过神一看，居然是柯决。

　　“哭完了？”柯决懒懒地站直身来。

　　“……”林颐白了他一眼。

　　“瞪我可以，不过别哭啊。”柯决靠着外墙，一脸闲散的模样，“我可不会哄女生。”

　　林颐扯了扯衣服，真想踹他一脚：“你哪只眼睛看我哭了？”

　　“两只。”柯决淡淡扫她一眼，“恰好都看见了。”

　　“你变态啊！守女厕所旁边。”林颐丢下一句就要走。

　　尽管她也十分惊讶，柯决突然出现在这里。

　　“哎。”柯决跟上去，一把扯住了她的小臂，“跟你开玩笑呢。”

　　林颐勉强扯了扯嘴角：“不好笑。”

　　“行行行，我的错，我两只眼睛都瞎爆了。”柯决陪笑道，“就剩俩窟窿。”

　　林颐甩开他的手，继续慢慢往前走，消防通道卷来一阵凉风，她发烫的脸颊才好受些。

　　“去哪儿？”柯决哈巴狗似的跟在后面。

　　“回教室。”林颐如实回。

　　柯决凑上去：“还回去干嘛？”
　　林颐瞪他：“写稿子啊。”

　　柯决笑了，也服了，“你还没写腻啊？你都在那候考室蹲了一整天了。”

　　林颐疑惑地转过头：“你怎么知道的？”

　　柯决揉了揉头发：“这你别管。”

　　林颐也不在意，轻轻“哦”了声。

　　整条走廊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忽然，柯决几步走到她的面前，低头锁定她闪烁的眸光，提议道：“林颐，要不我们逃课吧？”

　　-

　　林颐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没搭对，居然同意了柯决荒诞的提议。

　　或许是最近学业压力大，或许是她今日心情不好，或许是她单纯的想体验某种疯狂和刺激。

　　她上了柯决的车。
　　一辆不知道他从什么地方搞来的老款自行车，看着随时都会散架的模样。

　　柯决神情悠闲地骑着自行车，林颐就坐在尾座，两手死死扣着铁架。

　　黑蒙蒙的云就这样跟了他们一路。

　　“我们到底要去哪儿？”林颐腾出一只手将碎发夹在耳后。

　　“去……”柯决加快了速度，卖了个关子：“不需要身份证的地方。”

　　“你有病吧。”林颐朝着他后背给了一拳，完全顾及不了形象，“你再这样我可就跳车了。”

　　“跳吧。”柯决语气中满是笑意，“掉下去我再给你捞上来。”

　　林颐彻底无语了：“……”

　　两侧的街景被风扯着往后退，道旁的景观树上，工人正踮着脚拆挂了整月的彩灯与红灯笼。

　　过年的热闹余温，悄悄散在了风里。

　　柯决把自行车停到路边，扬了扬下巴，指向旁边略显狭窄的小巷：“就是这了，进去吧。”

　　林颐目光一滞，眼里是藏不住的茫然。

　　“走了，发什么呆？”柯决两手推着她的肩膀，将人往小巷子里送。

　　林颐有些抗拒，满脸的决绝：“到底去哪儿？”

　　“进去不就知道了？”柯决领着她继续往前。

　　巷子里潮湿又逼仄，一不小心就把脚下的易拉罐踢得哐啷响，惊得雨棚上的流浪猫慌乱跑开。

　　林颐整颗心都七上八下的。

　　直到斑斓的绚光猛地撞进视线，电玩城的霓虹灯缠成流转的银河，红的蓝的光丝在头顶绕着圈，伴随着清脆的按键声。

　　“电玩城？”林颐回过头惊讶地问。

　　“对啊。”柯决耸耸肩，“网吧要看身份证，这里不用。”

　　林颐一时语塞，原来他那句话是这个意思啊。

　　“进去玩玩？”柯决笑了笑，牵动着他眉骨处还未痊愈的伤。

　　林颐告诉他：“我说我没去过电玩城，也不会玩这里面的游戏机，你会不会笑话我？”

　　“这有什么。”柯决一把扯过犹豫的她，领着人往里面走去，“不会玩我教你就好了啊。”

　　林颐整个人都懵懵的，跟着它玩了大热的拳皇和街霸，虽然到最后她连按键都没分清楚。

　　赛车竞速和音乐节奏类的游戏，也相当考验她僵硬的肢体动作和反应力……最后就连娃娃都没能抓上来一个。

　　在这个过程中，柯决倒是耐心十足、不厌其烦，抓着她把这里的游戏机几乎都体验了一个遍。

　　好在最后，她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游戏——打地鼠。

　　林颐索性盘腿坐在游戏机旁边，举着锤子，对着接连冒出头的米奇头一顿输出。

　　陈旧的游戏机报着僵硬的童声：“出洞数99，您打中97，真不错！”

　　“第三关！小老鼠出洞了，大家快来打啊！”系统提醒。

　　林颐又开始挥动手里的捶捶，全神贯注地望着面前的“老鼠洞”。

　　柯决蹲在一旁陪她，“好玩吗？”

　　林颐看得十分专注：“好玩啊，我就适合玩不用动脑子的。”

　　柯决玩着手上的小皮锤，没有半分要帮忙的意思，饶有兴致地看着她。

　　林颐很快察觉到他的视线：“对了，你怎么会在那边？”

　　“哪边？”
　　“集训营啊。”

　　“哦。”柯决若有所思，“还能为什么，我也在那边集训呗。”

　　林颐扭头看他一眼，手上的动作没停，“又逗我？”

　　“没有。”柯决拍拍裤腿站起身来，将小皮锤放在了游戏机上，“我真在那边上课，不过今天才正式去。”

　　林颐半信半疑。

　　“我成绩不太行……”柯决低声解释。

　　林颐也“嗯”了声，懒得再抬头看他。

　　“从高一开始，我妈就没想过让我走文化生这条路。最开始想着送我学点其他的，好歹能有个大学收留我。后面见我那样，索性打算送我出国了。”柯决说得很轻松。

　　“那你怎么又来上课了？”林颐敲下一只红帽子米奇。

　　“想留在国内上大学呗。”柯决声音越来越低。

　　林颐笑了笑：“想通了？”看来她那天安慰他的话，还是起了一些作用的。

　　“也不是想通了……”剩下的半句他没说出口。

　　林颐一抬眼，不知他何时又半蹲在她旁边，两人隔着不过半臂的距离，近得她连对方的每个毛孔都能看清。

　　“……”
　　一时分神，险些错过一只出洞的老鼠。

　　好在身旁的柯决反应快，迅速帮她把米奇头敲了下去。

　　“笨。”他勾了勾嘴角。
　　“你才笨，我自己来。”林颐不去看他了。

　　不论什么原因，柯决心里能揣着一个小小的目标，愿意为它重新打起精神投入学习，她都挺为他感到高兴的。

　　林颐心中的郁闷渐渐散了。
　　连柯决都在努力了，她还有什么理由抱怨呢，回到训练营一定要更加努力了，她默默这样想着。

　　打地鼠又来到了新的关卡，游戏机提醒他们继续投币。

　　柯决正要往里面塞游戏币，却被林颐拦住了：“好了，不玩了，我们回去吧。”

　　柯决本来对这些也没什么兴致，索性先站起来，对着林颐伸出手。

　　林颐没有迟疑，握着他的手，就被轻巧地拽了起来。

　　两人退掉没用完的游戏币，又往那条巷子原路返回。

　　“谢谢你，柯决。”林颐没头没脑地冒出一句。
　　“干嘛？”柯决将帽衫的帽子戴上。

　　“就谢谢你啊。”林颐长长的舒了口气，“我现在很开心。”

　　林颐转头看去，帽子遮去了他的表情。柯决也没有回答她。

　　两人走到停自行车的路边，林颐看他蹲在路边，摆弄着生锈的车锁。

　　人行道很窄，每隔两三米就栽着一棵叫不出名字的树。三角梅顺着斑驳的围墙爬得到处都是，鲜艳的花儿都快垂到地上。

　　柯决开好锁，又问：“那你前面在因为不开心？”

　　林颐不知道他会这样问，其实都是一些小问题，她一时不晓得该怎么回。

　　“滴滴——”
　　马路上传来一声短粗而尖锐的喇叭声。

　　熟悉的黑色宾利映入眼帘。
　　林颐的心险些跳出嗓子眼。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梁宗怀的车。

　　见她站在原地不动，喇叭又不耐烦地响了两声。

　　这下连柯决都注意到到了那辆车，有不解，有不耐，更多的是莫名其妙。

　　车窗缓缓降下，晚风卷着街面的轻尘，林颐眨了眨眼睛，目光先落定在方向盘上那双手上。

　　她俯身往里一探，只见梁宗怀靠着驾驶座，偏过头，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哦不，盯着他们。

　　柯决不免皱起眉头：“这人没毛病吧，喇叭一直按个没停。”

　　林颐心跳得很快很快，呼吸变得乱七八糟，莫名心虚得不行。

　　柯决拍了拍自行车后座：“走吧，林颐。”

　　林颐脑袋嗡的声一片空白，不敢看身旁的柯决，更不敢看车里的梁宗怀。

　　逃课被当场抓包，心虚是很正常的吧，林颐抿紧了下嘴唇，安慰自己。

　　一切都太突然了。
　　突然到梁宗怀怎么走到她面前的她都没看清。

　　男人往常温暖而柔和的目光冷了许多，像淬了些冰，视线越过她直直落到柯决的身上。

　　“上车。”他丢下两字。

　　柯决挡在林颐面前：“不是，你谁啊？”

　　梁宗怀没有说话，看似很平静，气压却有点低。

　　林颐慢腾腾地从“挡箭牌”的身后挪出来，声音细若游蚊，还夹杂着视死如归：“柯决，这是我小舅舅。”

　　柯决：“……”

　　引擎还在轻嗡的响。

　　“跟他走，还是跟我走。”梁宗怀微微眯着眼，“你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