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滋养》林斯如

35、好久不见 “你别跟我

　　林颐这晚睡得特别沉，或许是昨天舟车劳顿的缘故。一觉醒来，阳光已从窗帘缝中泻了出来，细长的光斑印在深褐色的地板上。

　　她捡起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时间，迅速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酒店房间的暖气开得特别足，温暖中透着丝丝燥意。

　　林颐刷牙的时候摸着脸颊，隐约感觉到有些爆皮。

　　“咚咚咚——”
　　酒店房门与卫生间一廊之隔，敲门声清晰的传来，林颐赶紧冲掉嘴角的泡沫，准备去开门。

　　“谁呀？”她下意识问了句。

　　男人略微沙哑的声音隔着门板透了过来，“我，梁宗怀。”

　　林颐放下心来，拨下反锁扣，按下门把手拉开房门。

　　一阵风携着走廊上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连梁宗怀的身上都沾上了寒气。

　　他晃了晃手里的保温袋：“给你带了早餐。”

　　“哦好。”林颐睡得有点发懵，注意到他肩头的雪粒，“谢谢。”

　　梁宗怀扯下头上的帽子，用手狠狠推了下她的额头，笑道：“谢你个头。”

　　寒意如冰块，从他的指尖传到她的皮肤，林颐冻得龇牙咧嘴：“好冷！”

　　“知道冷还把我堵门口？”梁宗怀反问。

　　林颐捂着额头，幽怨地望着他，正准备怼回去，却被鼻腔里流出的热意分散了注意力。

　　她下意识摸了摸，低头一看，赶紧仰起了脑袋：“……我好像流鼻血了。”

　　一阵紧张感涌了上来，梁宗怀再没闲功夫逗她，顺势进屋带上了门，将早餐随手一搁，拉着她进了卫生间。

　　“别仰着头。”梁宗怀拨开水龙头，“身体微微前倾，张嘴呼吸。”

　　林颐来不及反应，只能照着他说的去做，鼻血一滴接一滴的落进洗手池，顺着流水被冲进下水道。

　　“用手捏着鼻翼。”梁宗怀说。

　　林颐照做，余光瞥到镜中的男人，只见梁宗怀抽了些纸巾，全部浸湿后敷在了她的鼻根处。

　　北方城市的温度低，冷水管里出来的水堪比冰水，直接贴在林颐的鼻子上，她没忍住打了几个哆嗦。

　　“忍一忍。”梁宗怀跟她解释，“继续捏着鼻翼，这些湿纸巾能收缩血管，减少出血量。”

　　林颐不敢乱动，只微微点了点脑袋。

　　“可是大家都说流鼻血要仰头才能止住。”她有些怀疑。
　　梁宗怀看着她：“谁说？”
　　“不知道。”林颐捏着鼻翼说话，带着浓浓的鼻音，“反正他们都那样说。”

　　梁宗怀思索了几秒钟，随口问：“那你是信他们，还是信我？”

　　林颐望着他深邃的眼眸，赶紧垂下头，藏起了心跳，故作无奈地说：“信你，信你，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他轻飘飘地补了句，“信我准没错。”

　　林颐轻轻地“嗯”了声，从前也没发现他这般臭屁呢。

　　过了一两分钟，梁宗怀又浸了些湿冷的纸巾，换覆在了她的鼻根处。

　　就如此循环了几次，两人都没有再说什么。

　　他观察着她的情况是否好转，她偷偷留意他的每一个微表情，微微颦眉，薄唇微抿，专注又认真。

　　似乎不管梁宗怀做什么，总能带给她致命的吸引力。

　　“总看着我做什么？”梁宗怀盯着她的鼻子。

　　林颐吞吞吐吐：“我……我好像没流了……”

　　梁宗怀又偏头看了看她，“再捏一会。”

　　“哦。”

　　梁宗怀学她，“哦。”

　　“北城真的太干了。”林颐开始没话找话，“又干又冷。”

　　“嗯。”

　　“梁宗怀。”林颐忽然叫他。
　　“嗯？”他微微挑眉。

　　“我还要这样捏多久啊？”林颐觉得自己现在滑稽得像个小丑。

　　“急什么？”梁宗怀用换下来的纸巾替她擦去脸颊沾上的血迹。

　　林颐眨眨眼：“我手酸了。”

　　梁宗怀停下看着她：“那我替你捏着？”

　　“……”林颐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那倒不必。”

　　“别乱动。”梁宗怀扶正她的脑袋。

　　他开始整理洗手台，余光留意到她的另一只手。不算特别纤细，带着一些肉感，但胜在白净匀称。

　　只是粉白的指尖不知何时沾着了血迹。

　　梁宗怀又打开水龙头，这次放的是热水，待水温渐渐变热后，拉着她的手往水边去。

　　林颐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的时候，梁宗怀已经在帮她洗手了。他洗得专注，洗得虔诚，没有半分旖旎。

　　仿佛帮她洗手并非什么逾矩的举动，而是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林颐的脸颊慢慢热了起来，不知是不是因为下雪，酒店里的供暖越来越足了，她整个人都变得晕乎乎的。

　　“嘶——”直到强烈的疼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梁宗怀也一顿，“怎么了？”
　　林颐想缩手，“没什么。”

　　梁宗怀不肯，抓起她的手翻过面，目光落到她的手掌心。只见她两指的血痂微微发软，混着清水泛出淡淡的血水。

　　难怪他刚刚觉得有些不对劲。

　　林颐见他皱起眉头，腾一下就紧张了起来。

　　梁宗怀脸上的情绪一闪而过，又恢复成冷淡的表情，抽了几张纸替她擦干了手。

　　林颐忐忑又不明所以。

　　“好了就出来吃饭。”却只等到他这么一句。

　　“……”林颐的目光追上他的背影，“我现在可以动了？”
　　“随你。”他回答得有些敷衍。

　　“……”林颐越来越糊涂，“你不帮我确认下？”

　　这下他彻底不说话了。

　　林颐松开手对着镜子简单照了下，赶紧跟着他跑出了卫生间，“梁宗怀！”

　　“你到底怎么了？”她走到他身边索性直接问了。

　　梁宗怀取出保温袋里的早餐，打开外卖盖，一件件摆在茶几上面。

　　看到他拆一次性餐具，林颐凑过去拦住了他：“梁宗怀，你总是这样，话从来都不讲清楚。你又跟我发哪门子的脾气？”

　　梁宗怀把餐具扔回茶几上，气笑了：“我发脾气？”

　　“难道不是？”林颐眼睛亮闪闪的。

　　梁宗怀被她的反应彻底弄得没了脾气。

　　沉默片刻，他也索性不卖关子了：“你前面怎么跟我保证的？”

　　林颐被问得一头雾水：“我怎么了？”

　　梁宗怀转过身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冷冷的举起她受伤的手：“那你来告诉我，你这手怎么弄的？你是不是忘记答应过我，以后不会再去伤害自己了？”

　　“不是……”
　　林颐被他这幅严肃的模样吓到了。

　　“那是什么？”梁宗怀冷冷的问。

　　林颐垂下眼帘，指腹来回摩挲了几遍，他在因为她这道小小的伤口生气吗？

　　她想了想，小声解释：“你不会以为……我又在自残吧？真不是啊！这真的是意外，我不小心弄到的……再说谁自残划手指啊，不该划手腕划脖子吗……？”

　　“林颐！”梁宗怀几乎是咬牙切齿，阻止她继续说些疯话。

　　“昨晚舅舅喝醉了酒，打烂了家里那个旧鱼缸，我收拾的时候不小心就划破了手，真不是你想的那样。”林颐继续说。

　　“陈志锋？”梁宗怀将信将疑。
　　林颐捣蒜般点头。

　　“喝醉了？”他继续确认。

　　“对啊。”林颐郑重地点了点下巴：“我还去花鸟市场买了个新鱼缸，你要还不信后面再回家看看呗。”

　　梁宗怀捡起茶几上的餐具包，沉默地撕开纸皮包装袋，然后把筷子和汤勺递给了她：“先吃饭。”

　　林颐接过来：“我真没骗你，你别跟我生气了。”

　　梁宗怀若有所思，还是淡淡的：“嗯，吃饭。”

　　“那你呢？”林颐看着他问。

　　梁宗怀起身走向卫生间，头也不回道：“洗漱。”

　　-

　　酒店附近正好是一处湿地公园，光秃秃的植被上覆满了雪，就连人工湖的岸边都结了层薄冰。

　　林颐拉开窗帘，顿时被眼前粼粼的波光晃到了眼睛。

　　在徐港见多了绿植，眼下这份萧肃的场景都有些陌生了。她就着窗外的雪景，一口气吃完半碗粥和几样早点。

　　浴室的水声不知什么时候停的，继而被吹风机沉稳的低鸣取代。

　　梁宗怀出来的时候，已经换了套干净的衣裳。

　　林颐冲他扬下巴，“快来吃，都凉了。”

　　梁宗怀摆了摆手，让她再多吃点。

　　“你还在生气？”林颐不明所以，“我又没弄脏，单独给你留了份在旁边。”

　　“没有。”他声音很轻。
　　隔着一段距离，林颐没太听清：“什么？”

　　梁宗怀把眼一低，“我说，你想太多。”

　　他转过身去，在置物台上随行包里翻了翻，从药板中取了两粒药，拆了瓶矿泉水就着服下。

　　林颐想到他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想到他给她买的那袋子药：“你胃病又犯了？”

　　“冇事嘅。”梁宗怀故作轻松的回答随着水一并咽入腹中。

　　林颐猜测，或许是他最近太忙，生活和饮食不规律，才导致胃病又犯了。

　　“吃好了吗？”梁宗怀岔开话题。
　　林颐点了点脑袋。
　　“那就准备出门？”梁宗怀问。
　　“好。”她没什么意见。

　　简单收拾了一下，梁宗怀预约了客房打扫服务。路过酒店大厅时，前台告诉他们多了间空房，林颐心道万幸，正好解决了她睡觉的难题。

　　不然梁宗怀又得在医院将就褶子，林颐都有点替他委屈。

　　处理好这些事，两人这才动身去医院看望梁静贤。

　　-

　　将近饭点，住院部楼下的电梯口人满为患，堵得水泄不通，连转身都有些费劲。

　　林颐和梁宗怀排在蛇形走位的队伍里，等着搭乘电梯。

　　“舅妈今天感觉怎么样？”林颐微微回过头问。

　　“什么？”周围有些嘈杂，梁宗怀微屈着背，凑近后又询问了遍。

　　林颐的耳根子瞬间烫了起来，尽管他戴着口罩，却能感受到他灼热的呼吸。

　　“我说，舅妈今天好些了吗？”她不自然地重复了一遍。

　　“还不错。”梁宗怀低声告诉她，“一大早还跟你舅舅吵了嘴，比我有精力。”

　　林颐有些担忧：“……”

　　两人又随着队伍往前走了几步，梁宗怀宽慰她：“放心，阿姐的火气不至于殃及到你。”

　　林颐小声嘀咕：“我倒是不怕这个。”

　　队伍排得长，疏通得也快。几部电梯同时运行，很快就轮到了林颐他们。

　　虽然昨晚已经来过一次，但她依旧不太记得路，总觉得白日和晚上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线。

　　“舅妈知道我来北城了吗？”林颐突然有些好奇。

　　“大概能猜到吧。”梁宗怀与她并肩而行，“我同她讲，今日有份大惊喜——有人特地赶到北城看她。”

　　“你这话……”林颐有些无奈。
　　“怎么？”
　　“会弄得我下不来台。”林颐沮丧了起来，“我什么都没给她带，怎么办？”

　　“她不缺什么。”梁宗怀几步走上前，“说了你是惊喜，哪还需要其他的？”

　　林颐跟了上去：“不是这个理。”

　　两人聊着聊着便走到了病房门口。不知道是不是走太快的缘故，林颐的心脏怦怦跳个不停，隐隐约约总觉得不太妙。

　　直到梁宗怀推开半扇病房门。

　　林颐险些撞到在他后背上，见他顿在原地，她问道：“怎么不进去？”

　　梁宗怀没说话，回答她的是病房中传出的爽朗笑声。

　　只感觉到梁静贤的兴致很高：“好好好，原来阿怀讲嘅惊喜就係你啊，Aya！你专程返嚟探我，我真係好开心！”

　　Aya？
　　林颐探头看进去，只见门边多了几个礼盒和一束鲜花。

　　再往里看，梁静贤的病床边多了一道陌生的身影。

　　尽管只是背影，林颐能感受到对方是一位精致且漂亮的女人，就连那么寻常的白毛衣都被她衬得气质起来。

　　许是察觉到门口的动静，女人忽然转过身来。

　　沉默间。
　　詹文雅率先打了个招呼，唇边挂着淡淡的笑意：“好久不见啊，Leon！”

　　对方的笑容过于明媚耀眼，林颐浑身一僵，一时间忘记了该怎么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