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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皇帝的新装 什么抄袭? ...

  •   天空出现鱼肚白,新的一天开始了。

      今天是黎宜真举办画展的日子。

      闻岚生洗漱结束,穿戴一新,前往画展。

      车载香薰是一种很淡的薄荷味,有提神的效果,闻岚生重重吸了一口,神情贪婪。

      他终于又能闻见薄荷的味道。

      闻岚生天生嗅觉比常人敏感,对气味的偏执经常让他忘乎所以,上一世的某天,他在实验室待了一天一夜,就是为了让手里新发明的香水更合心意。

      他还记得自己最后一次往试管里加入的是紫罗兰叶,它的味道很像被碾碎的青草,加入试管的瞬间,气味对了,他很满意,可是下一秒,他就觉得鼻腔发麻,忽然什么也闻不见了。

      彼时手边恰好有萃取好的薄荷,他慌乱的抓起,使劲嗅闻,却只能靠想象还原它的气味。

      不久,他就被医生判定嗅觉失灵,经过检查,发现一切的源头是实验室里的那套木质家具,那套家具甲醛含量超标,长期嗅闻,会刺激人的嗅觉。

      而那是黎宜真送给他的。

      上一世的闻岚生就是这样,还不知道自己是假少爷,寄希望于父母的突然顿悟,永远奢望一份亲情。

      可笑又可怜。

      走进画展,他的外形立刻引来瞩目:一头长发让他成了人群中最吸睛的那个,这头发是他当年叛逆的产物,后来就一直保存下去,好在他的五官线条比旁人深刻,眉目狭长,本身就有点雌雄莫辨的味道,整体下来,也不会让人觉得违和。

      画展上,他穿着白色的对襟西装,偏修身的剪裁,玲珑又优雅,静静站在某幅画作前时,他自己也成了供人观赏的艺术品。

      仿佛岁月静好。

      没人知道这个艺术品的芯儿完全是黑的。

      闻岚生轻抿一口杯中的红酒,看向位于主席台的黎宜真,她今天穿着一身简约低调的白裙,满脸庄重,在为自己稍后的讲话做预备。

      “这画看上去也就是美院学生的水平吧,也能办画展?”

      “有钱真好。”

      闻岚生的耳边敏锐的捕捉到了几声议论,在一片恭维和赞美声中,显得格格不入。

      他莞尔,看向人头攒动处,那里,一副巨型的睡莲图正高高挂起,画上的睡莲姿态优美安逸,是黎宜真最得意的作品。

      忽然,一道激烈人声响起:

      “这些画没有任何水准,基本上是模仿的产物!”

      全场鸦雀无声,时间仿佛被突然冷冻,所有人的目光朝发声者看去,那是一个平平无奇的中年男人,却当众说出这样引人注目的话。

      闻岚生似笑非笑的注视着这一幕,这人是一位最近名声大噪的艺术评论家,以犀利尖刻出名,闻岚生事先没有给他交代任何话,只是给了他一张入场券。

      他继续淡定品酒。男人的声音还在请继续:

      “真正好的画作必须在传达某种意趣或者情感,但是在这幅画里,我看不到。”
      “简直荒谬,这个画展难道是洗钱用的?”

      越来越多的人围拢过去,被他的大胆吸引。

      开始有人小声讨论,议论起那些画作的平庸。

      站在台上的黎宜真显然还在茫然,一直跟在她身侧的符溪反应最快,正在打电话叫保安。

      场面有些混乱,不久,保安终于出现,评论家激烈挣扎,在被捂住嘴之前说出了最后一句话:“这幅睡莲图是抄袭之作,我曾经看到过一模一样的!”

      音落,会场里再度安静。

      如果说他前面说的话只是出自不同艺术观点的激烈辩驳,这一句却改变了事情的性质。

      不远处的闻岚生转了转手中的高脚杯,眼前一幕并非他所料,但他依然有好戏看。

      他看见黎宜真踩着高跟鞋来到台下,站在那个评论家的面前,示意保安放开他。

      “什么抄袭?你说清楚!”

      评论家摇摇头,十分坦然地说:“我没有办法拿出直接证据,本来我也不想当场揭露你的,但是你直接找保安来强行闭我的嘴,我只好把我知道的都说出来了。”

      黎宜真轻蔑地看向他,符溪作为黎宜真最忠诚的支持者,很有眼色地走过来,开口道:“没有证据就来造谣,这位先生,你到底抱着什么目的?恕我直言,你有邀请函吗?”

      评论家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低头去拿邀请函,唏嘘声响起,闻岚生也捏紧了手中的高脚杯,这一幕实在出乎他的意料。

      算了,这已经是一出成功的皇帝新装的戏码,黎宜真沉浸的那个所谓艺术世界,已经被毫不留情的掀开了一角。

      眼见这场戏就要落幕,清晰的脚步声突然响起,传进在场每个人的耳中,一个穿着正装的高个子男人映入众人眼帘,他的面容冷峻,脸上架着一副黑色边框的眼镜,浑身散发出精明强干的精英气息,哪怕是被那么多人盯着,依然十分镇定。

      待他走近人群,有人认出他,“这好像是霍家大少的秘书柯先生。”

      柯阳朝那人微微点一下头。

      闻岚生听见了那声音,眯起眼,霍家大少?那就是霍执川了。

      这个名字他十分熟悉,上一世,当他开始创业的时候,这个名字已经是某个商界传奇的代称。

      在父亲病危时临危受命接过霍氏集团,在和伯父的斗法中彻底掌舵,成为海城说一不二的存在......这些故事的主角就是霍执川。

      他的助手为什么要来黎宜真的画展?

      闻岚生正在疑虑,便看见柯阳淡定的从自己随身携带的皮包里拿出一张纸。

      只一眼,闻岚生就认出那是一张法院的传票。

      上一世,因为财务问题,闻岚生是见过那样一张纸的。

      柯阳将手里的文件交到黎宜真的手里,在黎宜真的脸逐渐变得惨白时,冷淡开口:“黎女士,您的画作睡莲涉嫌抄袭我家夫人夏君华女士的画作,法院已经取证了。”

      “对!就是夏君华。”

      那个原本被人忽略的评论家忽然出声,吸引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我就记得我见过这幅画,那应该是夏女士的私人画展,不让拍摄,否则我刚才一定可以拿出证据。”

      这一幕实在戏剧,闻岚生特意去看黎宜真,见她早已惨白着脸,身形恍惚。

      那副睡莲图就在她的身后绽放,黎宜真曾经确实有志于绘画,睡莲是她的成名作,一度被多家艺术杂志和报纸报道过,在众多的赞美声中,她早已忘记,最初,她对于这幅画的灵感,来自于一次私人画展的观展经历。

      柯阳在转交过这张传票以后就离开了,没有任何人阻拦。

      全场陷入短暂的静默。

      闻岚生站在一旁,他是搅动这一切的源头,但这事情的发展却不在他的控制范围之内。

      好在结果如他所愿。

      他在手机上发送一条信息。无人察觉之处,一种幽异的香味正在向全场弥漫,如同无形的藤蔓,缓缓延伸到每个人的脚下。

      闻岚生似有所觉,抬起头,下意识去找通风窗口,却在不经意间对上了一双沉黑深邃的眼睛,那人正站在二楼的某个平台上,纵目望着楼下大厅里发生的一切。

      两双视线一触即分。闻岚生以观火者自诩,但刚才的男人莫名给他一种更高掌控的感觉。

      他不大甘心,再要去找男人的眼睛时,却只看到一个修长的背影,不一会儿,那个背影也消失了。

      “黎太太晕过去了!”尖锐的喊叫划过安静的空气,人群瞬间陷入骚乱。

      闻岚生的注意力被吸引,亲眼目睹黎宜真被担架抬出去。

      他挑眉,放下手里的红酒杯。有些轻蔑的想:黎宜真竟然这么经不起折腾。

      两个小时以后,在海城的闻家人都来到了一家私立医院。

      病房的门口,符溪推门出来,正好撞见了闻岚生,两人目光相接,符溪又在充满审视的打量闻岚生。

      闻岚生十足坦然,任他打量。

      符溪先开口:“你看上去一点也不关心阿姨。”

      闻岚生好笑的反问道:“有你关心还不够吗?”

      走廊里站着不少闻家人,正纷纷侧目,符溪身份未公开,来到闻家本就不明不白,是大家所关注的对象。

      对此,符溪惯会伏低做小博人怜爱,他低下头说:“我......我刚才只是离阿姨比较近。”

      闻岚生没有再多说什么,和他擦肩而过,进到病房。

      病床上的黎宜真扭过头,看到了他。

      她的脸色苍白,完全失去了以往尊贵高傲的神态,如同一只斗败的孔雀,脸上一片黯然。

      她没有开口,闻岚生也没有。

      没有旁人在的场合,黎宜真一向不愿意和闻岚生上演母慈子孝的戏码。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忽然,一股异香弥散,如同无形的藤蔓,将病床上的人紧紧收拢。

      气味的记忆功能总是不合时宜的发挥作用。

      两个小时前,黎宜真正是在这股香气中失去了她所有的体面,此刻,这香气又来了,在密闭的空间中越发浓烈,不断提醒着她之前的一切。她陷入痛苦,心理上的痛苦传导到了生理,她狠命按住头,不愿回想。

      病床前,闻岚生交叠双腿,眼睁睁看着那个被噩梦重新包裹的人,嘴角勾起一个刺眼的淡笑。

      这笑落进了黎宜真的眼中,成功触怒了她,令她瞬间发狂,她的额头暴起青筋,抄起床头的一个水杯,朝闻岚生砸过去,嘶吼:“你是不是很得意?”

      闻岚生没有躲开,水杯正好砸中了他的额头,一缕细细的鲜血在他太阳穴的皮肤上蜿蜒,缓缓滴落在他的衣领上。

      闻岚生回味黎宜真的那句话,他的确得意,不过,黎宜真是怎么看出他的得意?

      黎宜真看着他浴血的脸,表情疯癫而讽刺:“闻岚生,看我出丑你高兴坏了吧?这个家里只剩你一个艺术家了。”

      听起来这句话里满是嫉妒。

      闻岚生抬手擦血,鲜血染红指尖,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一直以来,黎宜真都在嫉妒他。

      说起来,他和黎宜真多少有相似的地方:她们都有一些禀赋,但是他发展出了自己的事业,黎宜真却在日复一日的贵妇人生活中,遗忘了那些禀赋。

      闻岚生被淡淡的荒诞感包裹,从上一世,闻岚生就知道黎宜真的自私和虚伪,却还不知道,她竟然有这样的心结。

      闻岚生笑了一下,原本深刻的五官更显秾丽,衬的那鲜艳的血色,如同开在地狱里的曼陀罗花,妖异摇曳。

      “外面到处都是记者。”闻岚生温声陈述事实,“明天,我受伤的照片或许会登上某本杂志,我们这个温情的家或许要遭到别人的质疑了。”

      黎宜真愣住,似乎是第一次见闻岚生一样。

      闻岚生不再多看她一眼,起身离开。

      出了病房,闻岚生走到电梯口,随着电梯门应声而开,戏剧的一幕出现了。

      电梯里,一个高大的男人似乎正在安慰怀中之人,他们过分专注,连电梯门开了也没察觉,闻岚生也不提醒,终于,就在电梯门再度合上之前,躲在男人怀里的人先反应过来,抬起头,是符溪的脸。

      他假模假样的惊慌了一下,小心的走出电梯,之前搂着他的男人似乎也很尴尬,低着头走出来。

      闻岚生的余光扫了眼走出电梯的庞景林。

      这还是重生后他第一次见他。

      电梯门从后面合上了,闻岚生借助镜子和身后的人对视,看他的样子,似乎还有话要对闻岚生说,但闻岚生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快速按了关门键。

      上一世,作为学长的庞景林投资了他的创业公司,解决了他的燃眉之急,在共事中,闻岚生对他产生了好感,一度依赖,但是庞景林委婉拒绝了他,并为突然出现的符溪深深沦陷。

      闻岚生想到上一世庞景林为符溪所做的事,曾经,他为财务问题收到法院传票,而公司里主管财务的就是庞景林。

      闻岚生从未设想过,庞景林会为了讨好符溪向他们共同创业的公司动手,但事实上,为了抱住闻氏集团这根金大腿,他愿意那么做。

      闻岚生再度看着镜中的自己,这张脸令他陌生又熟悉。

      重生前的阴郁和孤僻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从容与狠决。

      背叛他的人,他也不会放过。

      然而......就目前来说,钱确实是一个大问题,虽然身处豪门,但是从小到大,闻岚生的兜里都没有多少钱,这也是他上一世被庞景林感动,被他咬定的原因。

      为了公司的发展,绝对不能再用庞景林的钱了。

      他闭了一下眼睛,忽然间,今天在画展上见到的那个神秘男人重新在他的脑海印现。

      他对那双眼睛并非陌生。

      闻岚生调动起上一世的记忆,忽然意识到那好像就是......霍执川!

      原来今天来画展的不仅有他的助手,还有他本人。

      ......这可是一尊财神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皇帝的新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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