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皇帝 朕需要你的 ...
-
从宴会回来,公主就一直不对劲。
紫鸢没有在宴会上服侍,自然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知道宴会结束回到寝宫后,公主脸上的红晕就没有消散过,还时常盯着手指发呆。
起初她还以为公主是着了风寒,吓得她连忙又是准备热水澡,又是熬姜汤,眼下澡也洗了,汤也喝了,情况仍不见好。
况且看公主的反应,也不像是着凉。
她私下找到在宴席上伺候的玉琴姐姐,询问到底发生了何事?
玉琴并不知晓内情,自然也不晓得究竟是何缘故,只说宴会上风平浪静,一切正常。
紫鸢不禁纳罕,又见公主躺在床上久久未曾入睡,望着头顶的床幔一会儿发怔一会儿痴笑,惹得她担忧不已,只好上前劝道:“公主,该歇息了。”
“紫鸢,”朝华喃喃道,“你说清寒他......是怎样看我的呢?”
清寒是宋飞扬的字,紫鸢是知晓的,只不过她从小在宫里长大,以前一直在太后宫里当差,朝华公主回宫后,她才被分配到她身边做贴身伺候的婢女,情爱之事,她属实知之甚少。
紫鸢歪头想了想,“当年您刚回宫的时候,日日以泪洗面,幸好遇见了宋小将军,有他陪着您,您才日渐好起来,旁人不知道,但这些年紫鸢都看在心里,宋小将军对您与对旁人是截然不同的,您与他情谊深厚,奴婢猜想,在小将军心里,您必定是最特别的那个人。”
朝华翻了个身面向紫鸢,绸缎般的青丝顺着动作滑落在脖颈处,衬得肌肤似玉,双眸皎洁。
“最特别的......”她若有所思道,“那你说,他想和我一直在一起吗?”
紫鸢又惊又喜,当即问道:“公主想请太后赐婚?”
顷刻之间仿佛有两朵晚霞贴上了朝华的脸颊,她睫毛微颤,小声道:“我是这样想的,只是不知道清寒愿不愿意。”
紫鸢服侍公主已久,还是头回见她露出这般小女儿羞赧的神情。
“宋小将军肯定愿意的啊,”紫鸢笑道,“说不定他此次回京,也正有此意呢。”
说着,又想到了什么,笑意渐渐被担忧取代,紫鸢问:“只是陛下那边,会同意吗?”
一提到朝弘,朝华脸上的红晕褪去,转而被一种复杂的情绪替代,她沉默良久,最后一拉被子蒙住脑袋,撂下一句:“管他作甚!”
紫鸢叹了口气,怪自己多嘴,扫了公主的兴致,又见她不愿再说,只好上前放下床幔,又吹灭烛火,熄灯到外间睡了。
*
约莫到了子时,紫鸢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
她匆忙穿好衣服,隐约听见外面哗哗作响,想必是在下雨。
敲门声还在继续,紫鸢担心吵醒公主,连鞋都没来得及穿好就去开门,门刚打开,雨丝和凉风顺着门缝灌了进来,紫鸢忍不住打了个冷颤,下意识裹紧了身上的外衣。
李公公和几个小太监撑伞站在雨里,雨下的大,油纸伞根本挡不住,几个人浑身湿漉漉的。
见紫鸢开了门,李公公‘哎呦’了一声,“紫鸢姑娘,您可算开门了。”
紫鸢不解道:“李公公,您怎么来了?”
雨声喧哗,李公公只好提高声音,“姑娘见谅,陛下头疾犯了,差老奴来请公主过去服侍呢。”
紫鸢不可置信道:“这个时辰?公主还睡着呢,何况外头的雨这么大。”
李公公讪讪一笑:“可陛下的身体更重要不是,劳烦姑娘通报一声,陛下那儿还等着呢。”
“可这、”紫鸢还欲再说,朝华的声音突然从里间传了出来。
“紫鸢,让李公公他们到廊上等着吧,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李公公自然也听见了,他见公主答应,心里松了口气,忙道:“不妨事,老奴就在这院子里等着就行。”
紫鸢心里不高兴,面上也不便显露,反手把门关上,到里间帮公主梳洗去了。
“公主。”紫鸢替朝华系上束腰,欲言又止。
朝华看出她的担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宽心。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门再次打开,朝华一身浅色宫装,脸上未施粉黛,她生的妍丽,先前宴会上一袭红衣让人惊艳,眼下换了这身装扮,倒多了几分淡雅之气。
紫鸢跟在朝华身后,见李公公满脸堆笑着上前引路,心里又默默将他鄙夷了一番。
*
景阳宫内雅雀无声,皇帝朝弘躺在屏风后的榻上,手指捏着两侧太阳穴,面色苍白,呼吸急促,似乎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
徐太医蹲在他身侧,正在凝神把脉。
“徐太医,圣上情况如何?”
出声询问的女子是后宫的周昭仪,生的桃花面,杨柳腰,说起话来温声软语,最得朝弘宠爱。
徐太医犹豫着不知怎么开口,“这......”
周昭仪看了看皇上,见他不说话,于是道:“无妨,徐太医有话直言就行。”
徐太医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半晌才答:“回昭仪,陛下脉象呈散乱之势,又偶有心悸,想来是最近忧思过重,气血亏虚,微臣开几幅......”
“那朕的头疾呢?”朝弘冷声开口,打断了徐太医的话。
徐太医闻言立刻伏地作揖,连声音都在颤抖,“回陛下,陛下的头痛乃是旧疾,臣近年来一直钻研古书,请陛下多给臣一些时日,臣必能找到根除的方法。”
“这套说辞朕听都听腻了,”朝弘重重吸了一口气,倏地将手边的茶盏砸了出去,怒道:“废物!”
徐太医看着在地上分崩离析的碎瓷盏,身体抖如糠筛,头在地上磕的砰砰作响,几乎快要哭出来了,叠声喊着‘陛下息怒。’
朝华气的面色通红,“一群废物!朕养你们有何用?”
周昭仪忙娇声劝慰,抚着皇帝的胸口帮他顺气,“陛下别生气,气坏了身子臣妾会心疼的。”
朝弘握着周昭仪的手,唤了一声‘爱妃’,接着把头埋在了她的胸脯。
周昭仪睨了徐太医一眼,“还不退下。”
“是,老臣告退。”
徐太医颤颤巍巍几乎是连滚带爬的从屏风后面退出来,刚到外间,一抬头瞧见朝华公主站在那,又忙躬身行礼,“微臣给公主请安。”
朝华朝他略一点头,算作回应。
朝弘听见声音,知道是朝华来了,心里那股火刚下去又冒了出来,他拔高声音,呵斥道:“还不滚进来!”
朝华看了一眼紫鸢,示意她在门外等,方才抬步走了进去。
*
进殿之后,朝弘脸色阴沉地躺在周昭仪的腿上,周昭仪一双柔荑轻柔的在他头上按摩以缓解他的头痛。
朝华下跪行礼:“给父王,周昭仪请安。”
朝弘冷哼一声,“你还知道朕是你父王。”
朝华眉目低垂,没有答话。
朝弘看见她这个样子就来气。
“爱妃,”朝弘把玩着周昭仪的一缕头发,强行压下心头怒火,悠悠开口,“徐太医先前是怎么说来着?”
周昭仪看着跪在地上的朝华,目光中的嫉妒和恨意一闪而过,她柔声道:“徐太医找到了新的方子来治陛下的头疾,只是这方子里有味药引子,还得公主帮忙才行。”
朝华道:“周昭仪不妨直说,只要朝华能办到。”
周昭仪缓缓道:“这药引就是陛下至亲之人的血。”
朝华心想,这借口还真够拙劣的,这哪里是什么徐太医的主意,分明就是这狗皇帝想要整治自己罢了。
她很想说太后也是皇上至亲,干脆取她的好了,但她理智还在,忍了忍,回道:“如果能治父王的头疾,朝华自然愿意。”
周昭仪露出得逞的微笑,她知道朝华即使心知肚明这是捉弄,也不得不答应,她朝身边的婢女使了个眼色,那婢女点点头,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取血工具,端着托盘来到还在地上跪着的朝华面前。
“公主,得罪了。”
那婢女拿起朝华的手,用一把闪着寒光的匕首,慢慢划开了她的掌心。
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那刀子划的极深极慢,皮肤被一层一层割开,鲜红的血液立刻涌了出来,珠子似的落在玉碗里。
朝华睫羽微动,面上仍是那副淡淡的神情,她安静的看着那名婢女,眼睛里分明没有波澜,却让那婢女心里泛起凉意,不敢与她直视。
大殿之上雅雀无声,只有滴答滴答的回响。
朝弘没有从朝华脸上看到自己想看的表情,不禁感到一阵失望和无聊。
外面的雨似乎下得越来越大了,雷声也越来越近,朝弘最讨厌这种阴湿的天气,会让他想到那场骇人的战争,那些躺在血水,雨水和泥水混合物中的濒死的士兵,那是午夜时分常常将他惊醒的噩梦。
他的头又开始作痛。
周昭仪看他突然嘴唇发白,冷汗津津,不禁吓了一跳,“陛下,您怎么了?可是头疾又犯了?”
朝弘一把推开她,捂着脑袋倒在榻上,发出痛苦的声音。
周昭仪被他推在地上,吓得花容失色,“来人,快传徐太医!”
她起身还想上前安抚朝弘,谁料朝弘猛地从榻上起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景荣是朕的,你们谁也别想拿走朕的东西!别想!”
朝弘双目充血,面容狰狞。
他没想到自己最后竟会毁在一个舞姬生的贱种手里,他后悔当初没有把那贱人的肚子剖开,他也恨,恨太后把那女婴藏起来,才让她现在有机会觊觎自己的江山,自从朝华回了宫,太后对他这个儿子的关注明显少了很多,他觉得自己像一颗被人抛弃的棋子。
朝弘的手越收越紧,“为什么?为什么你要把她藏起来?为什么不听父王的把她杀了?说!你们是不是都盼着朕死呢?”
周昭仪脸色通红,杏眸圆睁,拼命捶着朝弘的手臂。
“陛下,咳,”周昭仪满脸泪水,“是我啊,陛下。”
朝弘头痛欲裂,腹内也翻江倒海,突然扭头‘哇’的一声吐了出来。
周昭仪脖子上的钳制终于松懈,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她看着发狂的帝王,惊恐的往后退了老远。
“滚!都给朕滚!”
“滚呐!”朝弘咆哮道。
周昭仪搀扶着宫女跌跌撞撞的走了,走的时候不小心踢翻了地上的托盘,盘子的玉碗被打翻,鲜血全部洒了出来。
朝华只扫了一眼那血迹,看也没看在榻上滚作一团的人,就起身也出了门。
紫鸢听见殿内的动静,想进又不敢进,只能急得在门外不停的踱步,终于见朝华从里面出来,她才松了口气。
谁知下一秒就看见朝华鲜血淋漓的手掌,紫鸢刚放下的心又提了上来,上前一看那伤口,触目惊心。
“公主,这是?”
边说边赶紧拿出手帕给公主包扎止血。
朝华摇摇头,“无碍,走吧。”
当夜,朝弘陷入昏迷,御医施以金针之术,效果甚微,一时竟别无他法,唯以金针吊命,永福宫大乱。太后闻讯赶至,见朝弘不省人事,虽痛心疾首,但要事当前,唯有自制,秘召朝中重臣数位商讨国事,宋恒亦在其中。
翌日,太后告知文武百官,皇帝旧疾复发,由她暂理朝政,满朝哗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