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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二十八 大红的热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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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红的热水瓶,两个印着牡丹花的白色搪瓷杯。
一碗被吃了一半的柿子干。
“你还不走?”薛冬青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张有些泛红的脸。
坐在窗边的邱决明,裹着一身墨绿色的军大衣,两只裸露在风雪中的手,从窗户外掏了一把雪进来,在冻得通红的手心里翻转压实,以苹果的模样落在了窗棱上,他有些得意地朝着薛冬青看去,“怎么样?”
窗棱上这时已经站满了他的杰作,苹果旁边是个小小的雪人,邱决明用从护士那里讨来的两根棉签,给它装上了手。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大概是飞机汽车之类的雪堆,整齐地排了一整排。
打开了一条缝的窗户正往病房里不停灌进冷风,薛冬青吸了吸鼻子,“你能不能把窗户关上?”
邱决明看了一眼自己的杰作,“可以。”
他将窗户关严实了,病房里很快暖和了起来,他拉着椅子挪到了病床边,将自己的手毫无预兆地伸进了薛冬青的被子里。
冰块般的手在温暖的被窝里摸索着,薛冬青隔着病号服都能感受到那双手的冰凉,他往床边躲开,“你打算就这样一直待在这里?”
“是啊。”
那双手追上了薛冬青躲开的身体,顺着他的手背摸进了他的袖子里,冰得他一个激灵,皱起了眉。
“不然谁来照顾你?”
“我可以自己照顾我自己。”
冰冷的手已经变得滚烫,手的主人却还没有要将它抽离的意思,薛冬青抬眼,手的主人冲他一笑,颇有些调戏的意味,他的食指也在薛冬青的小臂上勾了勾。
轻微的瘙痒感让薛冬青不受控制的从被子里抽出了手,听到邱决明的笑声时,他双唇一抿,“你还是赶紧去外面找一份正经工作吧。”
邱决明摸了摸有些粗糙的下巴,“我在这里照顾你,你那个朋友应该也会付给我工钱吧。”
“……”
“怎么不说话了?”
薛冬青瞥他一眼,缓缓将被子拉到头顶。
“出来之后,有脾气多了。”邱决明笑了两声,“这样才对嘛,比较像个人。”
被子团动了动,又没了动静。
“小心闷久了,把自己闷死在里面了。”
毫不留情的手将薛冬青脸上的被子拉了下来,他只好翻了个身背对着邱决明。
一声低哑的轻笑后,雷鸣般的鼾声在薛冬青背后响起。
他转过头一看,邱决明已经坐在椅子上,双手交叉在胸前,低垂着头睡着了。
白雪捏成的小玩意儿在他身后逐渐被新下的雪掩埋,只留下一个模糊的影子了。
什么事也做不了的他,就只是这样静静地看着。
在风雪声中,困意袭来,病房里最后只剩下了此起彼伏的呼吸声。
窗外的风雪越吹越大,病床上的薛冬青突然醒了过来。
他咬着牙扶着床边硬是坐了起来,将自己挪动到了床边,两条绵软无力的双腿颤抖着立了起来,这已经让他使出了所有的力气,但是当他的手离开桌子,尝试真正的站立时,双腿又再度和他的意识失去了联系,一阵剧痛过后,他人仰马翻地摔倒在地上。
牙关松开那一瞬间,是还不如感受不到的潮湿感。
“怎么了?!”
邱决明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他赶到薛冬青身边,将他从地上抱了起来,“你要上厕所跟我说一声就好了,干嘛逞强,医生没有告诉你你还不能下床吗。”
“现在摔疼了吧,你先躺着,我去找医生过来。”
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他的手腕,薛冬青低着头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摇了摇头。
邱决明低头看他,“我知道了。”
他把薛冬青放在椅子上,给他擦干净身体,换了干净的裤子,才重新让他躺回到床上,自己拿了拖把和水桶,把地板拖干净了。
“现在我可以去找医生了吗?”
“……”
“那我去了,有什么事一定要跟我说听到了吗?”
“……”
“不回话,我就当你答应了。”
医生来得很快,他的视线在地面上未干的水迹上停留了一秒,很快就移开了视线,“我现在要看一下你之前的伤口有没有开裂,如果觉得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床上的人点了点头,他便掀开了被子,在检查伤口前,那只用力得发白的手,更让他在意。
“还好,没有伤到伤口,你之前骨折得很厉害,现在还不能走动,一定要注意知道吗?”
“我还能走吗?”
声音干哑得令人揪心。
“……可以的,只要你恢复后,好好做康复训练。”
一声苦涩的轻笑,“谢谢。”
“医生你说实话,他没办法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吧。”邱决明完全无视了医生暗示的眼神,直白地说,“他有权利知道自己身体的真实情况。”
“你……”
“行了,你别难为人家了。”薛冬青在床上转过了头,微笑着,“医生您忙您的,我没事了。”
年轻的男医生看了看两人,“……确实很难恢复到原来的样子了。”
邱决明扬眉,“听见没,医生说很难。”
医生皱眉瞪着邱决明。
“但是不是完全没有可能,你就别整天摆着一张死人脸了。”
“你闭嘴吧。”薛冬青似是斥责又似是嗔怒地说了他一句。
“你这什么脾气,我安慰你还要被你嫌弃。”
沉闷死寂被一扫而尽,医生抬头,窗外的那一排小玩意儿不知道被捏得多实,雪不停地下,又不停地被风吹走,剩下那一排小玩意儿还直挺挺地像卫兵似的立在窗外。
“医生谢谢您啊,我送您出去。”邱决明顶着一张让人难以拒绝的笑容,年轻医生被他半推半送到了楼梯口,他站在楼梯说道:“您慢走啊。”
医生往下踏了一个台阶,又回过神来,“你以后最好不要在病人面前说那样的话。”
“为什么?”
“因为□□的痛苦有的时候会同步摧毁一个人的精神,这才是最可怕的事情,尤其那个人的自尊心还那么高,他肯定接受不了。”
“他一个快三十岁的大男人,没有那么脆弱。”
“你不懂……”
“就算他想做什么!”邱决明双眸微沉,“我们也不会让他那么做的,您就不要操这个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