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世妖》暴躁老兔子

54、花叶飘零不曾见君2 一花一叶飘

　　真的只是这样吗？

　　只是这样吗？

　　没有人能回答。

　　白钰看着沈诀害怕的让自己缠上他的手腕。现在他已完全能理解沈诀为何如此害怕自己了，因为之前已经看过他被蟒蛇缠绕差点致死的情景了，自己依旧是没有办法做什么。

　　再后来看到自己急于化形，一天一变。每每看到自己将沈诀紧紧抱着的场景就及其不开心，明明那就是自己。

　　自己长大后，沈诀又要养活这一群人，于是就去接悬赏。天上人间跑来跑去，明明已经辛苦不已，那条蛇还要给他找事！简直岂有此理！

　　白钰已经无法共情自己，而沈诀竟然能忍受自己那么久！

　　看来对方也早已心悦自己。

　　白钰在看着沈诀给狐妖书生二人牵完红线掉到乱葬岗后，就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打扰了。

　　“哈哈哈哈！你这条蛇还一直在看呢！”

　　“什么？”

　　原来，白钰在旁观沈诀前半生的时候早已深陷其中，忘却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你这条蛇本从天地而生，人欲却如此极重！还偏偏奈何得了我！简直不可饶恕！”

　　“话多！”

　　“哈哈哈，你以为在这里还能奈何得了我吗？这是沈诀未消散的执念，你能进来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我能在这里永远除掉你！哈哈哈——”

　　未消散的执念？明明自己能看到沈诀前半生啊，执念只是漫长人生中的一小段，所以，这根本就不是他的执念！这魔物也根本不知道这是哪里，而他误认为这是执念！

　　“聒噪！”白钰极为愤怒！

　　魔物的来袭令白钰想起沈诀浴血倒地的场景，而造成这样的，就是这个魔物！

　　白钰化出长鞭向魔物挥去！

　　魔物没有动，鞭身如虚影般扫荡过去，没有伤其分毫。

　　魔物见状哈哈大笑：“都说了你奈何不了我！沈诀以命换命将你送回天庭你却又回来了，呵，现在乖乖和沈诀一起去死吧！”

　　“要死也是你死！”

　　一道及其熟悉的声音从耳畔响起！

　　白钰从模糊的视线里看到那抹熟悉的影子，他克制住将自己缠住他的冲动，看着沈诀挥舞着剑气砍中魔物。

　　从未听过的凄厉惨叫从魔物口中传出。

　　顷刻间笼罩的浓郁魔气消散殆尽，只留一缕黑气仓皇逃窜。

　　沈诀力气消耗殆尽，他一膝跪地，用剑撑着自己的身躯。

　　白钰急忙冲过去将他扶起，但自己的手却从他身体穿过，

　　沈诀看向他，微笑说道：“回去吧。”

　　四周景象扭曲，白钰睁开了眼。

　　怀里的沈诀依旧闭着眼睛，方才在不知名处发生的事情是真的吗？他不禁疑惑。

　　白钰看着自己的蛇身蜷绕着沈诀，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又化回了原型。

　　此刻他不禁想到魔物的话。如果自己当时没有单独下界就不会被抓住，沈诀也不会因为自己丧命！

　　越想越懊恼！越想越无助……

　　最终一个声音打破了他的无助：“……恩人？”

　　白钰抬起眼看向出声处。

　　“恩人？”

　　是一只胖□□。

　　嘶嘶——白钰想把它赶跑。

　　“啊啊啊啊啊！别吃我！！！”

　　金蟾连滚带爬跑远了。

　　没过一会儿它又靠近了，哆哆嗦嗦说道：“恩人呐！您二位也在这躺了好多天了，您身边那位虽然是神仙，但我觉得不管怎么样也应该入土为安。我刚和我的同伴建好了一个小庙，可以将恩人身边这位放进去，您……”

　　“滚！”

　　“啊啊啊——！好好好我这就滚！！！您别生气！别生气！！”

　　待聒噪的蟾蜍蹦远后，白钰渐渐有了感知，他想，这副可恶的躯体竟然有隐隐好转的迹象。

　　此刻白钰的眼皮依旧沉得不行，不一会儿便又闭上了眼，沉入了那个能看到沈诀一生的地方。

　　沈诀的剑隐形了，没了支撑，他的身体往地上栽去。

　　过了很久，周围的黑雾又渐渐拢起，变得黑沉。

　　只是凡人看不到。

　　白钰站在黑雾之中，等待着沈诀醒来，然后看他与魔物对峙。

　　这次不知道为什么魔物竟没有察觉他的存在。

　　白钰看到沈诀很痛苦的流下眼泪，他想伸手替他拭去，仍然是触碰不到。

　　突然，天降圣光劈开了这一片黑雾。

　　来人是华轮。

　　随后，看到华伦带他回去了。

　　这次白钰没有沉浸下去，一直在认真旁观。

　　多次想触碰依赖，可仍穿行而过。

　　直到沈诀因为自己到了藤山——

　　在半空飘荡的魔物又能看到了自己，他道：“嗯？你怎么又来了！”

　　白钰沉默的看着他。

　　魔物忽然笑道：“反正你也奈何不了我！不如我再与你好好说道说道……”

　　周围的一切仿佛定格了一样一动不动。

　　魔物事无巨细的与他讲述了自己一路的计划，权当白钰是个将死的鬼，他不仅说了自己是如何控制陈一言将文颂的血肉之躯磨镜子，还将操控文颂向陈一言报仇的事情也说了，以及洞顶下落的水珠其实是“乱魂散”的事也说了。

　　“乱魂散”的作用就是使人魂飞魄散的，而且还很折磨，这可是他费了好大力气才从地府整出来的。

　　魔物越说越兴奋。

　　“像文颂公子那样大的怨气才美味啊！哈哈哈——”魔物说着说着停下了，随后飘到了白钰身边道：“嗯？你怎么这么安静？嗯……让我想想……你肯定想听你是怎样蠢到把沈诀坑死的吧！”

　　白钰终于有了一丝动容，但是他在这个地方又是如此的无助。魔物也是认准了他奈何不了自己才如此放肆。

　　白钰又忍耐着听他贱兮兮讲完自己的计划，是那么水到渠成，如有天助！

　　在他得意忘形的时候，白钰的忍耐终于到了极点，他化出鞭子朝魔物抽去！

　　噗的一声，魔物断成两半，其中一半渐渐消散。

　　他又挥鞭打了数下，噗噗的声响过后，魔物彻底消散！

　　他仍然觉得愤怒无比！他好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那么自大！那么蠢！

　　因为自己的蠢导致自己心爱之人陷于危难之中，因为自己魂飞魄散！

　　他再也无法欺骗自己沈诀死去的事实！

　　白钰痛苦的跪坐在地，脑海中全是自责的声音，他捂住自己的头，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突然一只手覆在了他的头顶。

　　！

　　一瞬间万籁俱寂。

　　白钰睁开眼睛，一双熟悉的鞋子出现在眼前。

　　鞋子的主人屈膝蹲下，手也收了回去。

　　白钰急忙抓住了他的手。

　　沈诀笑道：“不要自责，错不在你。”

　　白钰道：“可是你是为了我才耗尽法力的！”

　　沈诀道：“这是我自己愿意的。好了，不必再纠结此事。”

　　白钰又悲从中来：“可你走了我该怎么办？”

　　沈诀道：“我一直都在。”

　　他话音一闭，四周碎裂开来，白钰又睁开了眼睛。

　　微风拂过，虫鸣鸟啼。

　　此时周围景色已经和从前大相径庭。

　　原本被法力烘干的湖水又蓄了一些，四周的草又长了一些，仿佛已经过了很久。

　　白钰怀中的人消失了，多了一丛茂盛的无蕊红花。

　　“唉！恩人醒了！”从湖水对岸的洞口传来一个声音。

　　白钰看到声源出是那个金蟾，他化出人形，问道：“人呢？”

　　“啊？”金蟾疑惑，旋即思考过来：“啊……是将须离真君吗？”

　　“对！”

　　“嗯……不是就在那——”金蟾瞪大眼睛，“怎么没了？！”

　　白钰转头就往天庭飞去。

　　为什么沈诀消失了？难道是回天上了吗？那为什么不带他回去呢？还有为什么这么久了天上还没人下来？

　　他想了一路。

　　还没到天门，就又和之前一样被一层流着符文的结界挡住了。

　　为什么！

　　白钰悲极生怒，化出蛇身用尽全力撞向结界。

　　哐哐撞了好久结界也没有丝毫裂缝。

　　在天庭的神仙们都感受到了强烈的震感，还以为是天宫要塌了。

　　白钰撞着撞着突然眼前一黑又一亮。

　　随后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容——白山尊者。

　　“徒儿休得胡闹。”

　　白钰蜷在他的拂尘中仰头看他。

　　“为什么进不去？”

　　“天道又错乱了，所以天宫封锁了。”

　　“沈诀他在哪里？”

　　白山尊者并没有回答，目光突然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怜悯。

　　“沈诀他在哪里？”

　　白钰又问了一遍。

　　“你这孩子，真是没大没小，见到师傅也不叫师傅——”

　　白钰已经听不到他在讲什么了，他早就知道那从红花是沈诀了，只是不敢承认罢了。

　　“别懊恼了。”白山尊者打断了他的悲伤，“你还会再见到他的。”

　　白钰听闻蓦然抬头。

　　“‘乱魂散’虽是地府惩治厉鬼的东西，能使人魂飞魄散，但沈诀接触不多，仍可恢复。如今天宫被锁天下打乱，正是妖魔横生之际。你也知道你的降生就是压制魔物的对策，如今不能不管任由其发展。”

　　白钰只听到沈诀可以恢复，其他的完全听不进去了。

　　他激动的问道：“怎么恢复？！”

　　“额……”

　　“师傅沈诀该怎么恢复！”

　　白山尊者摇摇头，随后用手指点了点他道：“你呀你呀！你得先答应我要去凡间处理魔物我才能告诉你。”

　　白钰立马道：“我答应！”

　　“你且放心，我已将此事交付给其他小仙了，但是沈诀神魄恢复还需千百年之久，你可想一下，待沈诀归来之时看到世间尽有你的身影他会如何欣慰！”

　　白钰沉默一下转而道：“我明白了！可是师傅——”

　　白山尊者道：“消灭魔物一事时间会很长，可能需要万万年，你必须保证会一直对抗他。”

　　白钰毫不迟疑道：“我会的！”

　　白山尊者继续道：“沈诀将来肯定会踏入轮回，你们再次相遇时定然会有只有你们之间知道的东西提示你。”

　　白钰沉默良久，“我明白了。”

　　白山尊者遂赶走了他。

　　白钰又回到了藤山那颗银杏树下，他发现有个小老头正在花丛旁边。白钰出声喝止：“你在做什么！”

　　小老头顿了一下，转而回头，“诶！你莫不是蜷在这里的蛇？”

　　白钰问道：“你是谁？”

　　小老头道：“我是这片山的土地，多谢恩人救藤山于危难！”

　　“……不必谢。”

　　“恩人，小老儿不知你与沈诀将军有何渊源，从两年前我来收将军魂魄的时候你就在这里守着，今日突然来访竟发现不在了，哈哈，还以为——”

　　“来收沈诀魂魄？”

　　“啊，对。”土地笑了笑道：“是当时白山尊者来找我，给了我一个袋子，说让我待藤山异变之后出来寻找英灵，将英灵的亡魂装到袋子之中然后送到地府去，到地府之后自然有人来接应。

　　“哈，异变之后的亡灵自然只有沈诀将军，不过也有点纳闷，沈诀将军当时的灵魂竟然那么破碎！嘶……”

　　“送去地府了？”

　　“嗯，对！”土地道：“沈将军也是藤山的恩人。这两年的时间凡间变化极大，因为多国征战，木原城换了几波军队镇守，沈将军的庙宇也被摧毁了很多。”

　　“在来看你近况的时候我也碰到了几位小妖，他们也是藤山幸存者，对你们二位也很是敬仰，所以我们擅作主张在山顶修了一座宫殿，以供奉沈诀将军。山顶之上无人踏足，您也可在那处休息，不被打扰。”

　　白钰听完沉默良久，他道：“有心了。 ”

　　土地微微俯身，“若您还有何事可尽情吩咐小仙。”

　　白钰道：“无事了。”

　　“那小仙告辞了。”土地说完便隐去了身形。

　　白钰对着满地灼眼的红花看了许久，最终去往山上看了土地所说的宫殿，发现竟然还有一尊沈诀的神像。

　　他对着沈诀的神像入了神：自己留恋之人已去往地府，那也要兑现自己对白山老翁的承诺了。

　　从此，白钰便去往了人间各处寻找魔物的踪迹，消灭之后又回到了藤山，守望着那一从红花，如此往复，岁岁年年，只不过：

　　落花飘零不曾见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