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拘》沈至

4、仿佛若有光 高中的

　　高中的乐趣少之又少。

　　大到放假一天，小到附近有只猫。

　　宋非晚最先看到的不是猫，而是猫旁边的季恒殊。“怎么会有人看起来比猫还可怜呢”

　　猫猫四只爪子都是白的，其他部位却都是黑色的，看着怪搞笑的。

　　“戴手套的猫！”季恒殊猛的凑近宋非晚，将猫举起来靠近他。

　　季恒殊的眼睛亮晶晶的，但却藏着数不清的忧愁，宋非晚一时分不清谁才是天天艰难讨生活的小野猫。

　　“挺可爱的”宋非晚注视着面前的季恒殊。

　　“是啊，无忧无虑的，能不快乐吗”季恒殊长叹一口气，轻轻把猫放在柔软的草丛里，“明天再来看你”

　　季恒殊从来没谈过自己这么晚入学的原因，宋非晚也不好多好奇什么，只总觉得这个人和自己一样，处在不快乐的黑暗中。

　　好不容易等到了可怜的假期，宋非晚还没来得及收拾好书包，就发现身边的座位早已空荡荡的，“跑这么快干嘛”宋非晚对回家是没有多大的期望的，回去之后面临的也依旧是父母的催促和冰冷的书桌。

　　他在商业街上慢慢踱步着，时不时看着橱窗里人们的笑颜，越发感觉快乐似乎从不曾属于过自己，自己如同身处厚茧难以呼吸。

　　一道熟悉的身影吸引了宋非晚的目光，是季恒殊坐在油污的桌子旁教着小孩子写作业。他的眼神还是那么亮，认真的检查着小孩的作业本，旁边还有一堆小孩簇拥着他，叽叽喳喳着“哥哥，我也写完了！”“好好，哥哥马上检查。”季恒殊笑着，他笑着笑着，宋非晚越觉得心痛，越觉得自己可笑，自己的那些困难算什么。

　　“你…怎么在这里？私自开班教学啊”宋非晚故作轻松的打招呼，假装没有看到满地的食物的残渣和垃圾，假装没有看到季恒殊辅导的小孩们脸上脏兮兮的鼻涕和手上短短的铅笔头。

　　“额，那个，他们爸妈都要忙着做生意，我就过来帮着辅导顺便看着这一堆小孩，顺便…赚点生活费”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睛却依旧明亮。

　　“辅导什么，数学吗？”宋非晚暂时找不到能坐下的位子，只好蹲着靠近他。

　　“哈？也就数学能帮忙教一下了。”季恒殊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转手摸了摸身边小孩的脑袋。

　　“那我教他们其他的，你教数学”宋非晚拿起一个小孩的作业，“钱…钱能多给一点吗？”

　　季恒殊看着穿着洁白校服的他蹲在满是油污的桌子旁一时有些不可思议，愣了愣。

　　一个女孩忙跳起来去叫了家长，“妈妈，妈妈，又有位大哥哥来了，可以教我们其他作业了”喊着喊着，一位中年妇女不好意思的搓着油油的袖头，朝宋非晚鞠了一躬，“谢谢啊，真的感谢，改明儿多叫几个孩子，工资可以增一倍，我们都是粗人压根不会教孩子功课，街上也闹嚷嚷的，平时都是小季帮我们带下小孩，不容易啊……小季这孩子也不容易……”宋非晚听到后面顿了一下忙扭头去看季恒殊，他正努力的擦着桌子上的污渍，“还好，他没听到…”宋非晚长舒一口气，随即看着越来越多的围上来的小孩，展露出少见的笑容：“我们一起来学习吧！”

　　季恒殊还是愣愣的看着他，“心里暖暖的，好开心”他这样想着。

　　人形历史大事年表和人形翻译机瞬间吸引了孩子们的兴趣。“哥哥，哥哥”此起彼伏的呼唤让宋非晚忙的四处乱转，季恒殊看着不禁想笑，这个怪怪的同桌挺好的。

　　孩子们的疑惑都解决了之后，太阳快要走了。宋非晚这才想起来自己的时间限制，他忙不迭的向季恒殊告别。“今天就到这儿喽，好好休息一晚，明天见”季恒殊慢慢的嘱托着，看着少年渐渐远去。夕阳的余晖勾勒着少年修长的身形，不是太阳的光，而是少年的光。季恒殊暗暗的说着一遍又一遍的谢谢。

　　宋非晚一回到家便遭到了劈头盖脸一顿骂，“作业不写，家也不回，我看你是不想考大学了是吧。”母亲的脸狰狞着，宋非晚只想逃离。他怎么也搞不懂，既然自己在他们眼里什么都不行，干嘛还一直要求他要优秀。自己的用处好像就是被他们拿去和别人比较，比得过比不过自己都不会有多好过。宋非晚从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一件事，他只知道应该要做。父母总是抱怨自己孤僻，却从未在自己出去玩时放松见识。“好累啊”宋非晚照例熬到一两点才睡，睡前的疲惫却在回忆起下午和季恒殊的时光顿时消逝，在看到对方的一刹那，他突然想起来桃花源记里的一句话“仿佛若有光”。“他原来这么困难的吗，想来他之所以晚入学是学费没凑够吧。”想着想着，他决定和阿姨偷偷商量一下，把自己那份钱当做涨的工资给季恒殊。他真的好想好想帮帮他，不想他向自己一样忧伤。
　　宋非晚躺在冰冷的床上，手不自觉收紧，回忆着熟悉的触感，“要是他在我旁边就好了。”

　　从那以后，宋非晚开始期待放假。

　　从那以后，宋非晚不动声色将桌子挪了回去，和季恒殊的桌子挨得紧紧的。

　　从那以后，一束光照亮了少年们彼此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