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树开花》归田

1、第一章 抠门宝典

　　聂羽铭是Q公司新来的研究生，长得斯斯文文，一看就是知识分子，还难得没戴一副框架眼镜。

　　办公室里出了名的红娘赵大姐直盯着他看，不一会儿就拽起邓莘的衣袖，想要为这个初级剩女牵红线。

　　邓莘抚额，忙挥了挥手说：“赵大姐，您看人咋就那么不仔细，这家伙有怪癖啊。您看他平时那么拼命，一天三顿都在办公室里吃。公司不是规定，不允许在办公室里吃饭？他也不管，藏了两三大袋红烧牛肉面在柜子里头。我说，还真没见过这么抠门的！”

　　赵大姐一听，不禁颜面扫地。她当办公室红娘那么多年了，也没遇上过这么难搞定的主儿。眼前这长得很水灵的姑娘名叫邓莘，今年27岁，据说到现在还没交到一个男朋友。她脾气坏，爱面子，选对象的要求还特别高，尤其喜欢在鸡蛋里挑骨头。

　　看来这次又要失败而归，赵大姐不禁替她推荐的优秀男人感到愤懑不平。回头一看正在埋首工作的聂羽铭，她不禁扼腕叹息：这多俊的一小伙儿，怎么邓姑娘对他死活不满意？

　　事实上，此女从小衣食无忧，性格难免有些骄纵。她从小在S市长大，母亲是有名的牙医，父亲是一家报社的编辑。邓莘在本市读了四年的大学生，没有继续考研就直接工作。父亲刚好认识一家广告公司的老板，就顺便帮她通路。

　　二十几年来，她在父母的庇护下健康成长。日子过得虽顺畅，但始终平淡无奇，感情世界毫无亮点。

　　不过她非但没有气馁，反而引以为傲，为“剩女”这个称号感到光荣。用邓莘的话来讲——如果有一天她真能嫁出去，她将报马拉松全程，中途不休息也不临阵脱逃。众朋友一听这话，全都拉下脸来，大骂邓莘“不厚道”，铁了心不让大家喝她的喜酒。

　　原因何在？呵，认识她的人都知道，此女从小到大，800米跑步成绩没有一次低过5分钟。要她跑步，还不如直接踹上一脚来得痛快。

　　经过几番的失败牵线，赵大姐算是彻底放弃了。她决定剔除花名单上邓莘的名字，然后替这位新来的“拼命三郎”物色新对象。

　　聂羽铭是名牌大学研究生，平时总是习惯摆着一张脸。其实他长得也算好看，就是太过面瘫，反显得不与人亲近。

　　邓莘怀疑这男人身体里装有几节干电池外加一台发动机，干起活来都不嫌累。从早到晚，除了上洗手间和泡方便面，似乎没见过他离开办公室一步。

　　前阵子刚有传闻，某某公司有人过劳，心肌梗塞当场死亡。

　　于是邓莘对这个坐在斜对角的同事频频关注，生怕这位老兄哪一天不行了，她绝对要第一个闪人。

　　终于有一天，当她吃完午饭准备趴着睡一会儿时，只听“嘭”的一声，聂羽铭昏倒在办公桌上，半死不活。

　　这时设计部刚好只剩他俩。邓莘心内一惊，暗忖这家伙该不会真的过劳猝死吧。她本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偏偏看到聂羽铭昏倒的模样。

　　他脸色苍白，嘴唇都没了血色。脸颊下垫着厚厚的稿子，右手上还抓着一支蓝色荧光笔。可以推测，刚才他正在复习资料。

　　真是认真的男人。

　　邓莘注视着聂羽铭的脸，不自觉站在那不动，突然心下一软，决定帮他一回。她探过身子，摆正男人的脸，然后悄悄摸了一下他的鼻息，发现聂羽铭——果然还活着。

　　幸好只是昏倒。邓莘难得一次好心，对着聂羽铭的人中，用留着半长的红指甲死命往里一掐。男人吃痛，闷哼了一声，尔后缓缓睁开眼睛。

　　面前是一张放大的女人的脸，他不由一愣，显然有些意外。干裂的嘴唇一张一合，吐字还是不大清晰。不过这个距离，足以让邓莘听清楚了。

　　聂羽铭一字一顿地说：“邓、姐？”

　　这两个字一出来，邓莘马上想要咬舌自尽。她有那么老吗，有吗有吗有吗？虽然除了赵大姐，每个人都会礼貌地叫她一声“邓姐”，但那只是客套话啊。况且她的确比那些年轻人老上这么几岁，可聂羽铭……这家伙少说也快30了，怎么还傻乎乎地叫她姐啊？！

　　邓莘深呼吸，努力维持自己的淑女形象。收起猩红色的指甲，故意笑出两个小酒窝。

　　“叫我邓莘就好了，我们岁数相差不大，恐怕我还要叫你一声‘聂大哥’。”

　　聂羽铭默默点头，按着扶手坐正身子。他的办公桌还算整洁，除了文件夹、参考书还有一些必要的写作工具，其余的东西一概没见着。他刚醒来，身子还坐不太稳。邓莘见他这副模样，只能自认倒霉，大叹一口气。反正送佛送到西，她干脆多走几步路，帮聂羽铭倒了一杯温水。

　　他接过纸杯，也只淡淡地说了一声“谢谢。”邓莘偷偷观察聂羽铭的侧面，从眼睛看到脖子，然后定在男人上下翻动的喉结上。

　　她不由得叹息。这明明就是个健康的男人啊，怎么说昏倒就昏倒了呢。这个症状，简直就像刚来大姨妈的女人没条理好身子……嗯，于是内分泌不调贫血了。

　　邓莘想到这，忍不住“噗嗤”一笑。好吧，差点让她给忘了，这家伙一天到晚都吃方便面。营养不良，难怪会这么废柴。

　　“喂，为了一个工作，你值得那么拼命吗？”

　　她本想借此机会和他套套近乎。没想到，聂羽铭只是看了她一眼，也没做任何回应。如果只是默不做声，那倒也罢了，可那眼神犀利得就像是在警告她。

　　邓莘见他不理不睬的，也只好尴尬地耸肩摊手，决定以后还是好好当一个路人。

　　可是没想到，当天晚上，她又和聂羽铭发生了碰撞。

　　事情还是发生在办公室。邓莘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经过聂羽铭的位置时，突然发现在他办公桌上赫然摆着一碗方便面。上面还冒着热气，敢情是他刚泡过来准备等下要吃的。

　　这男人不知死活，还是一个劲地吃方便面。

　　她本想不管，可是一闻那味道，突然发现有些不对劲。呃，聂羽铭买的不是红烧牛肉面么，怎么闻起来却像海鲜虾仁面？好奇心一下俘获了这女人的心。邓莘低下头，偷偷掀起盖子想要一探究竟。

　　反正聂羽铭人也不在。

　　不过老天爱开玩笑，事实确与她的臆想相反。此刻聂羽铭正站在她的身后，眼睁睁看这女人做出一连串令他匪夷所思的动作。

　　难道她想要分杯羹？聂羽铭蹙起眉头，忍不住咳了一声，问道：“邓莘，你是不是肚子饿了？”

　　吓！

　　邓莘正在掀盖子，被他这么一吼，立即手误，右手食指整只浸入面汤中，无比悲剧。这下真是得不偿失，不仅手指头被烫到了，连人品上都要被眼前的男人所鄙视。

　　她赶紧抽回手，抓起面巾纸死命揉搓。聂羽铭的确用一副看妖怪的眼神看她，害得邓莘只好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个……你不要太介意，我不是故意的……哦，自然也不是有意的。其实我只是想知道，你泡的方便面究竟是什么口味？呃，很香。”

　　邓莘绘声绘色表演着，就差摆出一个大拇指，像外国人拍中国广告一样，一本正经地说“Chinese方便面，好味道。”

　　聂羽铭对这个问题感到无比新奇，也只能僵着一张脸回答：“这是红烧牛肉面，我只不过加了点蚝油。”

　　“蚝油？哦，原来是这样，真是特别……”邓莘脸上冒出来的汗，简直可以和庐山瀑布相媲美。她在心里暗骂：邓莘你这个没脑子的女人，你丫到底在好奇些什么啊，管他红烧还是海鲜，这跟你有几毛钱关系！

　　她后悔死了，站在那也不想动。好吧，大不了赔他方便面。邓莘做好决定，正想开口，就见眼前的男人端坐在办公桌前。看那样子……似乎准备吃那碗洗过自己手指头的蚝油红烧牛肉面。

　　啊，难道他不嫌脏？！

　　邓莘终于忍不住，脱口就叫：“聂羽铭，你是不是有病？”

　　这话威慑力够强，男人停下手中的筷子，一脸困惑地看向她。邓莘在此情此景下，终于可以无比自信地确定——这男人抠门，抠到一定境界，肯定练就了什么“抠门宝典”。

　　她伸过手，拿起那碗方便面，还没等聂羽铭发问，就无比幽怨地说了一句：“走，今晚我请客。”

　　聂羽铭看她走向洗手间，想必是要把方便面倒掉。虽然心内觉得可惜，但想到她说会请客，就忍不住暗自窃喜——如果在饭馆吃，那今晚就不用吃夜宵了，说不定还可以省下明天的那顿早饭。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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