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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六年前,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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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夜晚。
夜深已深,吵闹的城中村已经变得安静了起来。
程靖坐在城中村出租房的沙发上,昏暗的灯光下,他的神色沉重。桌子上摆着饭菜,摆盘精致,只可惜已经冷掉了。程靖怔怔地盯着家门,他在等一个人,等一个很可能不会再回来的人。
半响,程靖叹了口气,他想起了那个人习惯。那个人有着近乎变态的洁癖。家里的家具地板总是要保持一尘不染。为此,程靖每天都要拖两次地,早上一次,晚上一次,而今天程靖晚上的那一次还没有拖。
程靖拿出拖把将地板仔仔细细地擦了一遍,地板被擦得光亮。
过了一会儿,门开了,一个西装男子走了进来,他阴沉着脸,脸上面无表情。此人正是顾攸宁。
程靖见人回来了忙迎上去,喜道:“你怎么才回来,又工作加班吗?吃过饭没有。”
顾攸宁摇了摇头,换上了拖鞋,坐在了沙发上。
“没吃的话,我帮你热一下,饭菜都凉了。”
顾攸宁淡淡道:“别热了。”
顾攸宁低着头看不清他的表情,半响,他才说:“我有话和你说。”
程靖站在一旁看着顾攸宁,他心中突然涌起一丝不详的预感,他能感觉到等会顾攸宁要说的一定不是他期待的话语。程靖微微皱了皱眉,还是说道:“你说吧,什么事?”
顾攸宁顿了顿,他嘴唇微微动了动,半天才发出声来:“我们分手吧。”
程靖愣了愣,半响才嘲讽似地笑了笑:“为什么?”
顾攸宁只是低着头,沉默不语。
程靖冷冷道:“你不想说是吧,那我替你说。你是要抛弃我另娶他人,你是想过所谓正常的生活,你是想回去继续做你父亲的乖儿子,你还是相当那个完美的天之骄子,你本该有着按部就班的完美人生,只是中途犯了个错,而我就是那个错误,你现在要纠正它了,你说我说的对吗!”
顾攸宁依然低着头保持沉默,程靖此时的心如刀绞一样疼痛,脖子上像是套着一条绳索,紧紧地勒着他让他喘不过气来,程靖终于再也忍不住了,他伸手抓住他那无情的恋人的领口,把顾攸宁从沙发上提了起来。
程靖红着眼睛逼问顾攸宁:“阿宁,你看着我,你看着我啊,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顾攸宁表情没有多大的变化,只是皱眉,企图掰开程靖的手:“松手,放开我!”
程靖死死地攥着顾攸宁的衣领:“我不,你今天要给我解释清楚,我对你来说到底算什么,一条随时可以抛弃的狗吗?”
顾攸宁急了,猛地一推,程靖脚下一滑,摔倒在了地上,后脑勺正好磕到了茶几的一角。
程靖醒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他挣扎着去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摸到了一手粘腻的液体。四周的光线很暗,看不清液体的颜色,但程靖知道他流血了。
程靖挣扎着站起来,他的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身处一个无人的丛林里,旁边有一个浅浅的坑,坑边还摆着一把铲子。程靖摸了摸口袋,才想起自己的手机是落在了出租屋里了。
寒风凛冽,突然天色大变,下起了暴雨。雨点打在了他的身上,也打在了他的伤口上。
程靖被冻得浑身发抖,他借着月光,寻找回去的路。程靖在山地里跋涉着,他的浑身湿透了,伤口很痛,但身体上的难受远不如他心理的难受。
程靖不难猜出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他被顾攸宁推倒磕在了桌角就晕了过去,顾攸宁一定是慌乱之中以为他已经死了,不想背负上杀人犯的罪名,顾攸宁将他“抛尸”在了山区。也幸好是顾攸宁太慌乱了,没有真把他埋了。
程靖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这么多年他都痴心错付了。就在今天,他的爱人抛弃了他,还“杀”了他,只因为他会妨碍到顾攸宁完美的人生。
程靖看不到自己现在的样子,但他觉得自己此时一定像条狗,一条落水狗。
程靖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走到了公路上,招了一辆车。
好心人让他坐在了车后座:“你是要去哪里啊?”
“麻烦把我送到最近的医院。”程靖淡淡地说道。
“小哥,这么冷的天你怎么会在这啊?”开车的是个东北大叔,微胖的身材,操着一口东北口音。
程靖随便编了个慌:“我去登山,不小心迷路了。”这个谎言很容易被拆穿,毕竟程靖没带任何装备,也没有穿登山的专用服装。不过车主是个通透的人,并没有拆穿他的谎言。
“你去医院,是哪里受伤了吗?”
“我不小心摔了一跤磕到头了。”程靖看着雨水如瀑布一般在玻璃窗上流下,淡淡地回道。
不一会儿,好心人把他送到了医院。
程靖打开车门正要下车离开。好心的东北大叔叫住了他:“欸,等一下。”说着东北大叔递给程靖一把伞:“你把这个拿着,雨下得这么大,别淋雨了。”
“还有,回去煮碗姜汤,你淋了雨,别感冒了。”
程靖拿着雨伞,道了声:“谢谢。”
程靖看着雨伞,有些嘲讽地笑了笑,一个陌生人可能都比顾攸宁关心他。
程靖挂了号,照了CT,医生对程靖说只是皮外伤,没有什么大碍,给他包扎好了,就可以回家了。
程靖打着雨伞回到家,他推开门,家中空无一人——顾攸宁当然不会回到案发现场。灯还是亮着的,顾攸宁走得太匆忙,忘了关。
程靖看着这个城中村的一室一厅小出租房,这里承载了太多美好的回忆,然而此时已经变成了一个伤心地。
程靖叹了口气,从柜子拿出了海外一所名校的offer。他很久之前就接到了这个offer,但为了留在顾攸宁身边,程靖打算拒绝这个offer,此时程靖改变主意了,他要出国,离开这个伤心地,离开顾攸宁。没有顾攸宁他也一样能活得好好的。
程靖将出租房退给了房东,房租还有几个月才到期,但程靖去意已决。他收拾好行礼,最后一次看了一眼这个承载了他美好记忆的小屋,关上了门。
再见顾攸宁,再见我的爱情。
程靖再一次遇见顾攸宁是在四年后了。
此时他刚博士毕业,留学归来。程靖拒绝了父亲继承家业的要求,选择在一个私人医院担任心理医生。
一次程靖和同事们聚餐,茶余饭足之后开始闲聊。一个刚毕业的年轻女医生随口说道:“你知道吗?我们住院部有个植物人,昏迷四年了,长得可好看了,听说以前是有钱人家的孩子,可惜家里破产了,他的亲人都跑到国外去了,没人管他,已经有半年没交医药费了,对了,他好像姓顾。”
程靖端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姓顾?”
“对啊。”
“他全名叫什么?”程靖忙道。
女医生想了想道:“好像叫顾攸宁。”
顾攸宁!程靖心中一跳,模模糊糊还听见女医生在絮叨:“就是那个刚破产的顾家的儿子,我听说他父亲因为经济犯罪被抓了,在牢里心脏病突发死了,他其余的亲人也不管他,都跑到国外去了,要我说他也太可怜了,他的家人也太过凉薄了。他这边的医药费也停缴了,我们医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出于人道主义只能继续养着他。”
程靖面色苍白,脑袋一片空白,半天才说出话来:“那人在哪?”
程靖当然还记得多年前的那个雨夜,还记得雨水打在他伤口上那种冰冷刺骨的感觉。
程靖从泥泞中挣扎着爬了起来,跌跌撞撞跋涉几里路才找到车送他到医院。之后他想了无数种报复顾攸宁的方法,然而此时此刻,这一切都被抛诸了脑后,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声音:去见他,马上!
即便当初被推向的是地狱的深渊,只要听见顾攸宁的呼唤,他也会立刻爬起来,跟着他走!
程靖穿过长长的医院走廊,来到病房门前,他犹豫了片刻,轻轻地推开了门,走到了病床前。
病床上顾攸宁紧闭着双眼,眉毛微蹙,苍白的脸色,比四年前瘦削了许多,他就静静地躺着哪里,看起来十分安详。
程靖顿时觉得无法呼吸,他伸手描摹顾攸宁脸上的轮廓,是他,是顾攸宁!是那个曾经“杀了”自己,狠心抛弃自己的负心人。
此时他就静静地躺在这里,再也不能说出冷漠的让人讨厌的话语。
程靖为顾攸宁续上了医药费,每天都来看他照顾他,每天为顾攸宁擦身子,按摩,虽然照顾一个植物人很是辛苦,但那是程靖最快乐的时光。
每天都能看见,接触到自己的至爱,对方还不能从他身边逃离,还有什么比这更幸福的事情呢。
程靖看着顾攸宁的睡颜,觉得心满意足,对于那些伤痛的过往他都愿意抛诸脑后,就这样吧,如果顾攸宁能醒来,就和他重新开始。
植物人能醒来,是需要奇迹的,然而上天眷顾,这个奇迹居然发生了。
一天,顾攸宁的手动了动,程靖见了忙去叫医生。
病床前围满了人,看着顾攸宁缓缓睁开双眼。
“医学奇迹啊。”众人感叹道。
顾攸宁苍白着脸一脸疑惑地扫了扫病房:“这是哪里?你们是谁?我是谁?”
他忘了!程靖颤抖着声音对顾攸宁说道:“你还记得我吗?”
顾攸宁看了看他的脸,一脸疑惑地摇了摇头,他扶着脑袋了仔细想了想:“我好像叫顾攸宁,我父亲叫顾天华,我是顾家的三少爷,我还是有个未婚妻叫霍思音。”
“你还想起来其他的吗?”程靖小心翼翼地问道,用满怀希望的眼神看着顾攸宁。
“没有了。”顾攸宁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了!程靖的脸霎时变得苍白,他记得他天之骄子的身份,记得他的未婚妻却偏偏忘了他!多么讽刺啊,他爱顾攸宁至深,甚至能够原谅顾攸宁曾经对他的伤害,而他却偏偏忘记了他!
就在那一刻,程靖内心的阴暗如海藻般肆意地生长着。
是的,程靖可以趁着顾攸宁病着,行动不便,继续陪在他身边照顾他,此时他是无法拒绝的。
他又可以像以前那样,匍匐在地上,亲吻顾攸宁的脚尖,对他俯首帖耳。
他又可以把顾攸宁像神祇一样供奉着,一颗鲜活的真心献上,无论他是否会弃若敝履
他又可以跟在顾攸宁的身后,望着他的背影,像狗一样追逐着他的足迹,摇尾乞怜。
但这又能怎样呢?顾攸宁的脆弱只是暂时的,等到他的身体恢复了生机,他又会头也不回地离去,他的眼神深处不会一丝一毫的眷顾,他会穿过人群,踩着人们的身体,一步一步地,走到那高处的王座前,取下金色的权杖,再次成为天之骄子。
而程靖呢,他只能被淹没在人群里,远远地望着他,就像四年前一样。
只是想想程靖都觉得完全无法忍受。
凭什么!
凭什么在那样伤害了他之后,顾攸宁可以像什么没发生一样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凭什么顾攸宁可以像一个一个无辜的人一样再次过上他养尊处优的生活。
顾攸宁的罪恶一定要得到惩罚!
程靖顿时下了决心。把顾攸宁送往高处,让他得到一切,再次成为天之骄子,再让他失去这一切,重重地摔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