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先生，你那里有诗吗？》东东堂

102、第九十八话：青春王室 “最近

　　“最近有见过陆漫索吗？”“有听说好朋友的婚讯吗？”“两人打算什么时候官宣？”
　　面对记者们充满了诱导的提问，马良只是笑了笑说：“和他上一部戏后还没有联系，我们平时都没有聊这种对方的私事。”
　　“两人是什么时候开始交往的？”
　　“嗯……我帮你去了解下，哈哈。还有别的提问吗？”

　　演技真好，拍戏的时候要是有这演技不就省事多了吗？嘴上是想这样吐槽，但心里还是放不下来。就在刘教授被双规的第三天，夏佑善要与陈冰雨结婚的消息被莫名其妙地爆了出来。好歹也是影视圈的老员工，阿英分析得头头是到。
　　这很显然是联合出品的电视台使出的手段。刘教授虽然是主演群之一，但不是流量明星也不是大家看这部戏的焦点。新闻通报上举例的代表作大多是年轻时国营电影制片厂出品的几部知名老作，按照惯例只要事态不发酵，上头没有所谓的口头通知，发行平台很可能会冷处理。而让事情不发酵，转移视线爆个其他绯闻出来是种很好的方式。
　　金童玉女，结婚喜讯，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怎么都算得上是让人没法轻易干涉的大喜事。虽然结婚谈恋爱这种事对青年流量演员来说可能会有负面影响，但只要冷处理过段时间就会把事情变得亦真亦假。
　　“要是因为绯闻电视剧火了，反倒是好事。陆漫索的职业生涯就有救了吧？”
　　“救什么？”
　　“两部戏扑街理论。顶流明星如果连着扑两部剧，后面想要接到好剧本就会变得困难。按国内市场来说，一旦爬上山了，想要自降身价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片酬降不下来，人气接不上，演员可能最后就成了挂名的职业了。”
　　“所以小卖部和我们自己的戏……”
　　“毕竟宣发成本在那儿，要不是你的关系的话，我们没法请到这个流量的演员吧？”
　　如果我早一点知道这一点，就不会强调角色的设定是根据他的性格来的了。不，哪怕只是他在我面前表演出来的性格。这么一想我好像成了毁了他的凶手，不管是职业生涯还是个人生活。如果我也可以像电视剧的主角那样穿越回过去，我会选择不再与他有那么深的接触。我们本就分行在两条线，跨度大到见面都不认识的程度。既然都已经到这种年纪，就不应该再这么傻傻地陷入在某种任性里，做好孤独这一生的打算才是。
　　“那就穿越！”
　　嗯？从洗手间回来的常老师敲了一下桌子笃定地大叫一声，把我从开小差中拉回神来。
　　“什么？”
　　“男一的设定是总裁吧？第一桶金是哪里来的？卖古董来的。他的真实身份其实是平行时空的大夏国来的，他是大夏国的皇帝，为了解开身份谜团穿越来的这个世界。”
　　“这……会不会太跳脱了？”
　　“就是要一环扣一环，分手，车祸，但剧情要持续产生爆点来。到这里已经平淡两集了，再没有劲爆的内容观众就没有持续追下去的欲望了。女主发现他穿越的身份，再穿插一集穿越人来这里的番外，还能从另一角度叙事。更能体现出女一是真命天女，还能有辛德瑞拉的身份加持更加梦幻化。她因为有了真的皇帝的指导，在演宫廷剧的过程中一炮走红，这样剧情也更合理吧？”
　　“不过这剧情好像和以前的戏有点像……”
　　“《The King》加《仁显王后的男人》。”我补充到。
　　“对，就是要这感觉，这两部剧收视都不错，而且外国剧国内观众看的不多，抄些经典的桥段加进去。”
　　把抄改为借鉴，古代人来现代社会适应确实能想出不少的搞笑和反转桥段……
　　“状态不错吧？我们这样下去一定会成为金牌创作团队的。”他说，“小吴，我昨天让你写的稿子发我了吗？”
　　“发是发了……可这些情节和这剧怎么关联起来？”
　　“不是让你写这部剧的，让你练笔。你知道自己的文笔一塌糊涂吧？”
　　“嗯……”当然知道。我毕竟没有学过正式的剧本写作，也没有风花雪月的人生体验。
　　“不过不用担心，在这次的合作里，我会好好调d教你的。”他说，“你们先去美术馆吧，回来后我应该就可以看完了。”
　　美术馆？
　　“你的生活太现实了，就你这样怎么想象有钱人的生活？你需要一些高雅艺术的熏陶。”阿英说，“好不容易来北京这么高级的地方，正好有个美术展，我带你去见见世面。”

　　不至于见世面这么夸张吧？虽然我是个真正的无产阶级，但好歹也被中文折服过。对美有发自本心的向往，因此也常逛博物馆。只是——对现代美术确实缺乏了解。
　　不过说实话我确实是第一次逛这种个人展览，不仅布展精致，而且不像公共美术馆那样人头攒动，鲜有的观众一看就很专业，让我也不得不学着他们一幅幅好好评鉴——
　　个十百千万……虽然色彩构件是挺美的，我也能隐约感受到画的内容和情绪，但和售卖的价格比起来还是没法理解。什么？这价格还贴了已售的标签？想不通这些有钱人的钱是哪里来的，普通人加班一年都赚不到的钱他们就买一幅画挂在墙上。或许在他们眼里这些钱就和我们在夜市上见到一件喜欢的工艺品差不多。
　　不是说画不好，只是和劳动者相比财富差距太大了。我的注意力从那只拎着小房子包戴着水果锦囊，只有不沾一滴阳春水才能在这岁数依旧白嫩与纤细的手上移开，重新回到展览上，寻找下一幅能和我的情绪产生共鸣的画作。无病呻吟也好，感时葬花也好，我们的感情应该会有相通之处。
　　立体的展板应和画作时高时低，在这满目的色彩之中，我仿佛与一个人的瞳孔相对视。我们一边走着一边望着对方，感叹这艺术创造出来的空间，能让幻想也变得如此美好。
　　直到在第三个相见的岔口，我们停住了脚步，静静地凝视对方。
　　我们的故事不像这些知名的画作一样会被人守护珍藏，但也会停留在我们的记忆里。许久，许久。

　　等等等等，这触感也太真实了一些。如果我认错人把幻想投射到了某个陌生人身上，他也不会做出这种亲密的举动吧？
　　真的是你吗？
　　“你怎么在这儿？”
　　“画家和我们老板是朋友，老板要我来这里转机的时候顺便来拍几张照片发SNS帮他宣传下。”
　　这种艺术让你这种连字都写不好的人来宣传不会掉价吗？“小程不是在找你？”
　　“行程有点变化，想要提前去米兰只能先来北京转机。因为国外行程有临时团队，所以他没接到通知。现在已经联系上了。”
　　哦~以他的咖位没事儿就飞飞国外什么的也是常事。只是我们现在的关系可不是能就这样抱上的关系吧？我赶紧后退了一步。
　　这一步让刚刚有些太过于自然的意外重逢瞬间变得有些尴尬。
　　“如果我真的失联了，你会来找我吗？”
　　不要笑，搞得你脸上演绎的表情显得更可怜了。
　　“来找我吧……如果……你愿意的话。”
　　“不要用这种乞求的语气。”
　　他在沉默中点了点头，假装拿出手机来看了眼说：“时间差不多了，再不去机场的话就赶不上飞机了。”
　　说完他转过了身去，那脚步与其说是犹豫，不如说带着一些等待。
　　我向来是个胆小的人，若是别人特意来给我搭好台阶，出于礼貌总是不敢不下。我忍不住说：“如果我决定好重新来找你的话，一定是我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出于自愿来找你的。不是假的，是真心的。”
　　他果然停住了脚步，在他转身让剧情往老套的发展前，我赶紧转身走向了另一边。待回到那幅色彩特别大胆的画前，我转回身去。他没有追上来，我也说不上是在我的剧本之内还是意料之外。

　　“你在看什么？”
　　我像是干了什么坏事一样被吓了一跳，然后赶紧说没什么。我知道我这样不足以洗脱我的罪行，只好赶紧反客为主说：“你在看什么？”
　　“没什么。”她急忙收起了手机说，“怎么样？有哪一幅特别喜欢吗？有没有什么灵感？”
　　“嗯……这里氛围挺好的。”我回答说，“你呢？最喜欢哪一幅？”
　　“与其说喜欢，不如说感受到了对一个要给婆婆做饭给丈夫洗内裤给孩子辅导作业的中年主妇，想要静下心来欣赏艺术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她说，“时间带来的改变真的好可怕。”
　　这话怎么说也得配根烟吧，我学花橘子作了个手势说：“烟灰缸来了。”

　　时间能带来的东西确实可怕，在敲定了项目大纲后回杭州的高铁上，我终于明白过来阿英为什么在一个瞬间眼神就起了变化，对我说话也开始小心翼翼。
　　虽然一些八卦不会以正式的方式发布，但自媒体的消息就没那么多条条框框了。用一些显而易见的化名或是字母，就能拿一些亦真亦假的故事来为自己带来流量。而正因为这一份亦真亦假，就算当事人也无法提告，不然就无异于官方认证，他说的都是真的，那故事里说的也确实是我。而这故事之所以现在这个时候能成为热点，无疑也是官方先抛出了陆漫索婚讯的砖引出了更有吸睛点的玉。
　　当然要是这故事里能有一个我的角色就好了。我这想法我自己都觉得不可理喻，可当看到这绘声绘色的描写，两人在逆境中相遇，互相慰藉，决议藕断又不得丝连的时候，忍不住想要向他爆料一下其实这故事里还有一个竹马的角色。
　　这无疑是一个感受更为直观的时代，看完那篇文章后手机本地数据立马就被其他软件所窃取，结合大数据无论是SNS还是短视频网站立马就只剩了这一条消息。从声称暗藏玄机的两人合照，到主播富有感情地描述，带着CPtag的综艺切片，甚至不得不承认堪比专业剪辑的网友已经将两人曾演过的对手戏剪成了另一部有声有色的浪漫电影。
　　偷看我手机被发现的阿英眼神有些闪躲，只好说：“要不要吃泡面？我去买。”
　　不，我更想你保持那种已经知道这事又不敢提及这件事的状态，然后坐在我身边陪伴我。
　　这时我收到了一条推送，似乎是趁着绯闻的热度，本已无人问津的电视剧重新被推上了首页。原本平平无奇的《小卖部》，显示的播放量和之前群里报表的数据相比已指数上升。弹幕的内容不少是恭喜陆漫索婚讯的话语。
　　还好阿英去的并不久，只是对我摊了摊手说：“高铁上不卖泡面，不过我定了外卖，到徐州东就能送来了。”
　　列车车窗外那瞬间正好射进来一道金光，是西下的夕阳。我转头看向窗外，华北平原的景象和我生长的地方完全不一样，平坦到景象不带一点波段，甚至没有一条隧道能挡住这道刺眼的逆光。
　　我现在应该有不少要想的内容吧？或悲伤，或高兴，或至少心情有各种波动。但无法加速跳动的心脏，却让我的内心平淡无比，甚至脑子里有些空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好。
　　有时候我也会佩服电视剧里那些角色为悲伤付出代价的决心，毕竟我一闻到打开袋子后传来的炸鸡香味就破了功。
　　“放心吧，这把火不会烧到你的。”
　　“真的不会有W这个角色吗？”
　　“虽然这么说有点冷淡，但首先如果要写W这种素人，法律风险更大，因为素人不是名人，提告一告一个准。第二八卦圈也有职业规范，如果牵扯到素人容易被行业唾弃，以后圈子里很可能不会再给你这么精准的爆料。最后如果是正当职业生活平凡的素人，写的内容也没什么吸睛点，综合前两点的风险，是风险不及收益的冒险行为。”
　　“所以我该放心吗？”
　　阿英只是抿起了嘴，思考该怎么给我答案。
　　但不得不说食物还是能给人带来巨大的力量，啃了几个炸鸡腿后我能明显感觉到自己血糖的回升。想到了眼下唯一能做的事，在手机里翻出了许久未联系的神笔马良的微信。写了一大段安慰的话后又删除，最后只发了一句：“你还好吗？”
　　发完后我又有些后悔，就算当事人过得再痛苦，也轮不到我来过问吧？反而像是画蛇添足一样，让自己的举动变得有点绿茶。
　　对了，我还没给小程发信息，答应过他有了消息要联系他的。虽然已经从路修明的嘴里得知他已经知道了，但我还是要发个报备才是礼节。
　　【我已经知道了】
　　看到这条信息我刚要放下手机，但没想到马上就又震动了起来。
　　【但我还是有些担心漫索，这次的绯闻在发之前有和我们公司商量过，毕竟是公司上层同意的，大根哥也不方便反对。虽然有准备而且接受了，但漫索的厌食症还是有些严重，在去意大利前还去心理医生那里复诊了。这样身边没个熟悉的人陪在身边，也不知道他在那边会怎么样。毕竟你也知道他虽然打造了海归高知人设，但别说意大利语，连英语也只会几个简单的单词。这样的状态下……】
　　手心一阵又一阵的震动，屏幕上很快因为一句又一句信息占满屏幕成了一篇小作文。
　　“哦，看来当事人状态不错呢。”阿英说着给我看她的手机。现在正是明年春夏时装发布的时节，对东方艺人来说，能被邀请参与这些西方的时尚活动是一种体现身价的好机会。
　　报导中有不少的顶流艺人，所以他的照片也只能放在一角，没有什么篇幅。就像阿英说的那样，他看起来状态不错。想来那种正规媒体也不会拿这种问题问他，自媒体则没这个实力追到欧洲去。公司之所以会这么轻易答应，也是日程上正好他可以去欧洲避风头，等回来后就有新的新闻占据热点。
　　我回过头来开始编辑安慰小程的话，手机却又响了起来。
　　“哦，我以为你会和小明一起去欧洲呢。”简单寒暄后，小张说到。
　　该说我还没这个资格还是说和她半年前见面到现在发生了太多事呢？还没等我想好她又说：“不好意思，因为小馀跟着他一起去了，所以我以为你会一起去，毕竟他要工作的时候没法照顾小馀。”
　　“小馀跟他一起去欧洲了？”
　　“嗯，快到秋季休业日了，所以提前请了几天假。我也觉得让孩子出去见见世面挺好的，毕竟你也知道以我们现在的经济状况很少有这样的机会。”
　　“哦，不用担心。他在那边有一个团队帮忙照顾，小馀会玩得很开心的。”
　　“我知道，我没有担心，只是想到时候和孩子报备一声了。等小明忙完了我再打他视频看看。”
　　挂了视频后，阿英忍不住八卦问：“看来你要去欧洲了？”
　　“瞎说什么呢？又不是演电视，欧洲是我想去就能去的吗？”更何况，我还要请同事吃饭呢。

　　这一年虽然忙碌，但也因此收入颇丰。三十多年都没攒下钱来的我，终于还清了信用卡分期还攒下了一笔能让我不再担心的小存款。但代价是来自同事的帮忙，除了能让我参与这些项目的阿英，还有为此而忙碌新人们。
　　又一天上班时早已转正的两位小弟确认完只有我们几个一起吃饭后开心地叫了起来，毕竟如果有老板那叫团建，而现在他们能选他们喜欢的餐厅说自己想说的八卦尽情玩乐，那叫大餐。
　　定好大家的时间后阿英正要离开公司去剪辑室跟导演进度，小程来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麻雀哥，我担心的事发生了！漫索哥失联了！工作结束后他没跟团队回来，我和大根哥都联系不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