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千年前你可不是这样》抒沫

3、是人是鬼 宋青颜“装

　　灵堂前，众人慌忙择路逃窜。

　　大娘子与宋朱颜欲拉宋知远走，被宋知远一顿呵斥。
　　宋知远：“不管她是人是鬼，终究是我女儿！”

　　气得大娘子转身就走，不想被什么东西扳倒，一个趔趄摔倒在灵堂前。
　　大娘子：“哎哟哟，疼，疼死了！朱颜，朱颜——”

　　一旁的宋朱颜只得去扶她，由于大娘子伤到了臀骨，即便宋朱颜费再大劲都扶不起她，气得大娘子直骂她没用，又疼得吱哇乱叫。

　　在那些吓得四处逃窜的众人中，自然少不了黎若花。黎若花打小怕黑怕鬼，每晚临睡前必须得让双儿给他点上一盏小夜灯才能入睡，是黎府上下出了名的怂包。
　　黎若花：“小苦瓜，我与你无怨无仇，你要追追他们去，可别来追我！”

　　好在黎若花他人高腿长，没跑几步就遥遥领先，眼瞅着都快跑出宋府院子了，忽然觉着好像落下什么东西了？不对，不是东西，是爹，爹不见了！虽说这老家伙平日里对他严苛，但亲爹毕竟是亲爹，总不能自己跑路把亲爹置于危险之中不是？我黎若花再怎么混帐，做人的底线还是有的！

　　想到这，黎若花一个紧急刹车，跑回去寻找黎明芳。只见那老家伙哪也没去，还是站在原来的位置。这老家伙该不会被吓傻了？看什么呢？

　　顺着黎明芳的眼神，黎若花看到了惊人的一幕：宋青颜身穿一件紫得有点瘆人的宽大寿衣，脸上挂着一个鬼妆（入殓妆），妆容吓人，正从棺材内吃力地爬出来。当看到摆在灵堂桌上的吃食时，像家雀一般扇动了衣袖扑过去，在那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好像几百甚至上千年没吃过东西一样。

　　黎若花有生以来第一次亲眼见到“鬼”，且如此近距离，还是个“饿鬼”，吓他不轻，嘴里嗡动着一个“鬼”字。

　　“青天白日之下，哪来的鬼？”一旁的黎明芳很不满意儿子如此胆怯无用。

　　黎若花：“若不是鬼，难道活过来了？”

　　黎明芳：“是生是死，你要相信自己亲眼所见，而不是人云亦云。”

　　黎若花再看向宋青颜，眼前的宋青颜“饿狼扑食”的样子是如此真实，难道真的是人，不是鬼？

　　*

　　同样目睹这一切的还有宋知远，他看到宋青颜的一举一动后老泪纵横。

　　宋知远：“青儿没死，青儿没死啊！”

　　大娘子和宋朱颜听见这话，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看到的。

　　宋知远走向宋青颜，当走到近处时，宋青颜猛一回头，嘴里还塞了个香蕉。

　　宋青颜：“你是谁？”
　　宋青颜的话让在场所有人一愣。

　　宋知远动容：“青儿，我是你爹啊！你不认识爹爹了？”

　　宋青颜用看陌生人的眼神看着宋知远，冷静地答道：“我没有爹。”

　　宋知远以为是女儿因为心里怪他而不肯认，或是坠落山崖时受了撞击影响脑部，认不出来也是正常的。不管怎样，人活着就好，要不然等他死了真没脸下去见晓菊。

　　宋知远忙招呼下人把二小姐带下去换洗休息下。宋青颜却不服从，挥动着衣袖驱赶着靠近她的下人。

　　黎若花看着这一幕费解：“小苦瓜怎么了？得了失心疯了？”

　　一旁的黎明芳叹了口气：“三年前晓菊意外身亡一事，与宋知远脱离不了干系，这丫头心里头恨着呢。不知是真疯还是假疯，总归是不想认她这个爹！”

　　黎若花一脸八卦：“晓菊？是小苦瓜的娘吗？你怎么认识？”

　　黎若花点中黎明芳心事，黎明芳眉头一皱，不再作声。

　　这时，下人将小蝶带了上来，禀报宋知远称小蝶欲寻短见被他们发现拦住了。

　　小蝶一见眼前的宋青颜，一下扑倒在她跟前：“小姐，小姐——原来你没死，太好了！小蝶糊涂啊，差点做了傻事，就见不到小姐了！”

　　小蝶抱着宋青颜的衣裙一声声叫着“小姐、小姐”，宋青颜的脑海中瞬间回荡起当时在悬崖处听到的同一个声音：“小姐，小姐你在哪里？”

　　宋青颜低头看向小蝶：“我认得你。”

　　小蝶见小姐还认得自己，高兴得直抹眼泪。宋知忙让小蝶带宋青颜下去，这一次宋青颜没再反抗，乖乖地跟着她走，宋知远松了口气。

　　当走到大娘子与宋青颜身边时，见大娘子摔倒在地，宋青颜朝她看了一眼，立马随后换上冰冷的神情，从大娘子身前旁若无人地走过。

　　一旁的宋朱颜气不打一处来：“你这死丫头胆大包天，竟敢装神弄鬼糊弄全家，如今还对大娘子如此无礼！”

　　宋青颜闻言看向宋朱颜，她的眼神透亮，看得宋朱颜极不自然，甚至有点后怕。宋朱颜：“看什么看，你这人不像人，鬼不像鬼，还不如死了呢！”

　　大娘子：“朱颜，休得无礼！”

　　宋朱颜被呵斥，不服气地撇撇嘴。

　　宋青颜的目光从宋朱颜身上收回，脸上微微一笑，吓得宋朱颜有点毛骨悚然。随后，宋青颜径直朝黎若花走去。

　　黎若花眼睁睁地看着那张“鬼”脸快要移动到他面前——天呐，太丑了，太吓人了，恨不得自己有遁身之术立马消失。

　　宋青颜连连逼近，黎若花都不敢看这张“鬼”脸了，步步后退，忽然一个趔趄险些跌倒，被宋青颜一把抓住他衣襟，轻松拉至自己耳边。

　　黎若花赶忙赔笑：“嘿嘿，小苦瓜，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嘛！”

　　宋青颜一愣：“小苦瓜？”

　　黎若花恨不得抽自己几个大巴掌，没事瞎给人取什么绰号，谁知道这半人半鬼的会不会伤到自己，不会一口咬断自己脖子吧！

　　黎若花：“不，不是，我是说宋二小姐，您有何吩咐？”

　　宋青颜凑近小声说：“那位小姐看上你了，有点凶，你小心点！”

　　黎若花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宋青颜闻言一下松开黎若花衣襟，大声说：“我是说，那位小姐看上你了，让你小心点！”

　　众人闻言皆惊，大娘子也被气得脸上挂不住。

　　大娘子：“老爷，青儿这话也太过分了，您不管教管教吗？”

　　宋知远看着眼前这乱场面，确实也头疼：“青儿，我知道你心里怪我们，但此事休得胡说！”

　　宋青颜轻描淡写：“我没有胡说，要怪就怪我耳朵太好，隔着棺材板都能听见！”

　　宋朱颜嘴硬，非让宋青颜说清楚，她听见什么了。

　　宋青颜突然将目光锁定在黎若花身上，邪魅一笑：“即便他是浪子，我也有本事让浪子回头！这话，是你说的吧？”

　　宋朱颜闻言顿时面红耳赤，面对黎若花一脸的吃惊与不情愿，捂着脸跑了。

　　宋青颜耸耸肩：“小蝶，我们走吧！”

　　说完，宋青颜转身离开，走路时像鸟儿一样挥动着衣袖，还唱着歌。

　　众人看到这一幕不禁嘘吁：宋二小姐好像真的疯了！

　　*

　　打道回府的马车上，黎若花感慨这宋府的女人没一个正常的，吓人，太吓人了！随后，想到婚约一事发愁了：这样一个半疯半颠、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女人，真要娶回家天天对着，他黎若花指定活不过三天！

　　黎若花刚要跟黎明芳开口提这事，黎明芳率先说道：“青颜在宋府的日子不好过，还是将她早日娶进门吧。”

　　黎若花一听不干了，质问黎明芳为何非要自己娶这样的女人，以前觉得爹让自己娶宋二小姐是为了生意利益，如今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让黎明芳将实情相告，不要欺瞒。

　　黎明芳却一口咬定，之所以让黎若花娶宋青颜，是黎若花身边确实需要一个像宋青颜这样知书达理又贤惠贤德的姑娘，原本还痛惜失去宋青颜这样的好儿媳，如今她安然渡过一劫，冥冥之中就是上天最好的安排。

　　黎若花坚决不同意，称如果要娶，你自己娶！

　　随后，黎若花跳下马车不见了，气得黎明芳大呼逆子，非打断腿不可！

　　*

　　哗——一大桶热水被倒进木制浴桶。

　　宋青颜站在浴桶前，一脸紧张地看着小蝶在一旁忙前忙后，为她准备沐浴。

　　小蝶摸了摸水温：“小姐，水温可以了，快进去洗洗吧！水里我放了点艾草，是可以去晦气的！”

　　宋青颜学小蝶样，也将手放入水里探了探温度，脸上原本紧张的神情顿时松弛下来，这才将身上那件宽大瘆人的紫色寿衣褪慢慢去……

　　*

　　此时此刻，大娘子卧床养伤，宋知远几次来求见都被拒之门外。

　　宋朱颜倚在床前还在生气：“娘，你说这死丫头突然活过来怎么跟换了个人似的？”

　　大娘子不再是人前的面孔，眼神里透露着不屑。

　　大娘子：“无非是在陵园呆久了沾了一身的阴气，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弄得不好人真疯了！”

　　宋朱颜捕捉到了一丝希望：“娘，她若真疯了，岂不是我还有机会？”

　　大娘子：“机会是人制造的，不管她真疯还是假疯，她不死就必须得疯！”

　　宋朱颜想到什么，又有点担心。

　　宋朱颜：“可是，今日在灵堂上我和娘说了什么，她怎么会知道？”

　　宋朱颜的话一下让大娘子也很费解，当时她明明人在棺材里，她要是能听到，为何别人听不见？这不是怪事嘛！

　　母女二人对此事百思不得其解。

　　*

　　宋青颜正在沐浴，洗去入殓妆的她再次呈现出姣好的面容，在温热水滋润下的脸庞如此明媚动人。

　　小蝶一边为宋青颜舀水轻轻浇在她后背，一边说起内心疑问：“小姐，那日马儿受惊带小姐离开后，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小姐同马车一起跌落悬崖，马身血肉模糊，却不见小姐有半点血迹伤痕？”

　　小蝶的话让宋青颜一愣，继而回想起那天发生的一切。

　　*

　　山坳间，一幅画卷随着风在空中漫天飞舞。在风里，画卷被打开，画上一只栩栩如生的青鸟，任由风吹着，吹向成片雪白浪漫至极的梨花林。

　　画卷从天而降穿过那片梨花林，即将坠落之际——小蝶下车取水，宋青颜无心掀帘想看窗外一眼，没想到一幅画意外落进她手中。宋青颜惊奇地展开画卷，一只青鸟映入视线，宋青颜认得它，赞道：“原来是青鸾啊，好美！”

　　忽然，车前的马儿像疯了一样撒蹄奔跑，宋青颜大惊，她那娇弱之躯在车内颠簸晃动，几次都要被颠出车外，但手中始终紧抓住那画儿不放手。就在马车冲下悬崖快速坠落那一刻，她将那画揽入怀中，身体垂直而下。

　　山崖下，宋青颜身体里的血慢慢渗出，浸染到胸前的画上，只见那些鲜血一碰到画都被融进画里，待到宋青颜身体里的血流光了，画上那只青鸾的眼睛一下就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