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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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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安使劲拉扯两下眼皮,眼睛才艰难的翘起一条缝,感应到窗外一点青色。翻身一条腿骑上被子,等待身体苏醒。看上去放空的她,脑里却闪回昨夜梦里的画面,几乎被越东占据,安安知道这是她在缅怀即将逝去的友谊。
她变了,越东也变了,一切都变了。她忽然发现自己竟坦然接受了友情的远去,心里感叹一下婚变的历练果真效验甚佳。
天色微白,安安拿过手机叫了车,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力量蓄满,双手附到脸上揉搓了两下便利索的下床。衣服昨天睡觉也没脱,有些皱,懒得换,倒是快速拢两下头发用皮筋固定成一个马尾,便拉着皮箱走出门。
沈阳的房子是安安爷爷奶奶的,两位老人去世后父母本打算卖了,给哥哥买婚房。安安舍不得,这是她长大的地方,是她和爷爷奶奶在一起的回忆,就和家里闹了一场,父母虽然依了她,但也把全家人都得罪了,尤其是哥哥嫂子,从那时也就不再来往。这次当父母知道她离了婚,并没有第一时间安慰她,而是迅速的把房子卖了。她心里清楚,父母怕她离婚后回到老房子,为了帮儿子守住财产只好和女儿撕破脸。当安安知道父母卖了房子时,仿佛世界瞬间倒了阵型,这让她恐惧,不知所措,硬生生呕出一口血。
安安拖着旧疾加新疾的身体,来到已经不属于自己的家门口呆站了半天,却再也不能进去,最后不得不惆怅的离开。
走在街上,漫无目的。模模糊糊的记忆中出现了第一个家,那是一座红砖楼,爷爷始终很怀念那个地方,与其说怀念那个地方,不如说在怀念他的母亲。他说屋子不大,大约五十多平米的两居室,一厨一卫,南北通透,冬暖夏凉。他的妈妈总是坐在窗台下,夏天扇着蒲扇,冬天靠在暖气上,偶尔侍弄侍弄窗台上的花草。而在安安的印像里,太奶奶在这喂她吃橘子吃香蕉,还有把一颗葡萄的皮扒完,把碧莹莹的果肉放在她的嘴里。那时她的感知并不觉得这个家小,这个最初的家要大过后来她住过的所有地方。
这个家是二中家属院,住在这个院子里的都是二中的老师,安安的爷爷就是教师,越东的父母也都是教师,还有齐悦的爸爸,卓壮的父母。他们都是在最好的年华分配到这里,在这里教书育人,结婚生子。
安安、越东他们这群小伙伴年纪几乎都是一般大,上下差不了几岁。他们相伴长大,互相去对方家里串门蹭饭过家家,是正真意义上的青梅竹马。虽然后来拆迁了,二中变四小,但好在住房集体搬迁,小区变大了,有的人家从一栋楼变为前后楼,他们这几个最好的伙伴仍然还在一起。直到长大,读大学,工作,成家立业,伙伴们才离的远了。但安安始终觉得他们的感情宛如篆刻般历久弥新,珍贵的情谊不会变。
绕了不知多长时间,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走到去北站这条街,再走二十分钟,她就可以买一张车票,去任何和自己从前无关的城市,那样是不是比现在好些呢?
一阵春风吹过,有丝丝幽香,她抬头才发现是一棵杏花树,枝蔓舒展,招招摇摇,像是貌美女宾在对她说欢迎光临。安安扬起了嘴角,无声的赞叹一声:“好美呀!”它像听到了这声赞美,摇的像要跳起舞来。
安安现在走的是一段上坡路,右手边是一段斜下的灰白石的地基墙,墙上边是小区黑色铁艺围栏,这棵杏树树身就在铁围栏里边。小区里边树木茂密,春天的叶子嫩绿,影影绰绰间看到泛白的浅蓝色居民楼,显然是有些年头。
“这门有点偏,你从这台阶上去右拐直走有个小门可以进,大门有些远,在隔壁街呢。”一个男人指着前边不远的台阶说。见安安有些懵又道:“我也是这小区的,你和我一起进去吧。”安安就这样鬼使神差跟着这男人进了小区。
“你是来租房子的吧,我看你在这站了半天找不到门,这小区你别看老,治安绝对杠杠的。”男人边说边竖起大拇指。
“为啥。”
男人一愣:“你不是来租房子的啊?”
“嗯,不过现在是了。”又问:“为啥杠杠的。”
男人笑道:“现在想租这还真不错,你看咱这小后门连个门卫都没有,就是这街对面是个派出所,前边大门口对面是个警察局,你说是不是安全杠杠滴。”自己又拍拍胸脯:“咱也是个人民警察,咱家就有屋子租。”
这倒真让安安有些意外,感觉有些东西冥冥之中似有安排。安安笑道:“那就去你家看看,这倒是缘分。相中了我就租,相不中我就去北站随便买个城市的车票。”
那男人听她这么说,忙接话道:“那绝对要让你留下,听你口音也是咱这人,在家多踏实啊,何必到外边漂。租金啥的咱们看着来,差点钱都没啥。”
这男人说话耿直面善,又加上他的警察身份,让安安对他莫名的信任。
“我咋看你咋眼熟呢?咱俩是不是在哪见过?”
安安仔细看了看男人,“我也觉得你面熟,但想不起来了。不过我家离这不远,在皇城区五一街那。”
男人停下来,转身对着安安,“哈哈!”的笑起来,“你中学是不是在二中七班?”
安安点头:“对啊!你也是?”
“安安同学,好好看看我是谁?”
安安上下打量男人一番,那时给自己留下印像有一个倒是和眼前这位有些连像,他们俩一起做历史课代表,合作的倒是很愉快,可安安却又无法把俩个人现在的身材联系到一起。那个同学叫曹成茂,很瘦小,一米六不到的个头,七十多斤,同学还给他起了个外号叫小嘎豆,和站在自己面前小山一样的男人简直天差地别。安安艰难又疑惑的开口道:“你是曹成茂?”
男人拊掌,又竖起大拇指:“不愧是搭挡,好多同学都猜不出我。”
安安得到正确答案还是很惊讶,又通身上下仔细打量,摇头赞叹:“你这出息大发了!”手比划着距离,“那时你这么小,现在这么高大,想到都不太敢认。”
“我高中一年就窜起来二十多厘米,后来又长十来厘米,现在191。那时候你比我高好多,你还记不记得你骑自行车带我回家。”
想到这事安安点头忍不住笑起来,她感觉这是她这半年第一次这样开怀大笑。想到那阵她和越东闹了矛盾,俩人负气放学没有一起回家,齐悦卓壮和她不在一班,也忘了自己为什么没去找他俩。只觉得那天很倒霉,自行车胎还扎了,爷爷突然生病,奶奶顾不上她,天还下着雨,自己就委委屈屈的边哭边往家走。是曹成茂停下车问自己怎么了,还要用他的自行车带自己回家。安安那时就一米七多,比曹成茂高了不少,就变成安安骑车驮着曹成茂。
“我那天被雨浇成狗,还躲到你的雨披里躲雨,你到家后还把雨披给了我。第二天上学还给我带了牛奶,后来你就时不时的把好东西分给我吃。记得那时你和越东特别好,还把他弄嫉妒了,见着咱俩在一起玩就生气。”
“哈哈哈哈。”安安觉得听曹成茂讲话真实亲切。“越东就是个吃醋精、小气鬼,我和谁玩他都不乐意。”
俩人说说笑笑到了四楼,“就这层了。”曹成茂指了指两个对门说:“我住左手边,右边这屋是要租的。”
“这两个房子都是你的啊。”
曹茂成解释道:“租那个屋是我媳妇的,八十多平,我俩这不快结婚了吗,我这屋大点,就决定在我这屋做新房,她那就租出去,等有了孩子,有个二胎啥的,打算把俩屋打通宽敞点住着。”
“这倒不错,先租出去还能有点额外收入。”安安笑着指着两间屋子调侃道:“你这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
“缘分,都是缘分。”又道:“先来我家吃个早饭,我做了粥还有花卷。”
安安连忙摆手:“不了不了,太打扰了,你去吃饭,我去你那边屋等你们好了。”
“都是老同学,你客气啥,上学时我可没少吃你的好吃的,都到家门口了,我能让你不进屋吗?也没啥好吃的,就是普通的早餐垫垫肚子。”
俩人正推让着,右边的门开了,一个高个短发女人问道:“怎么回事?”
曹成茂向那女人勾勾手,“过来过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同学安安,跑步回来正好在楼下遇到,她要租房子。”又冲安安道:“这是我媳妇张青。”
张青走到安安面前伸出手:“你好。”
安安忙握紧:“你好你好。”
张青没有放手,拉着安安进屋,边说着:“来来,快进屋。”
“对对,进屋进屋。”曹成茂附和着。
安安就没有再推辞,随着两口子进了屋。
张青又炒了俩菜,三个人吃毕早饭,曹成茂去上班。张青因为前两天有个案子连轴转了几天,这两天便在家休息。
张青简单的收拾一下碗筷,便领安安来到对门看屋子。“这屋子前两年买的,简单装修了一下,就我自己住,俩个月前才搬到茂茂那边。觉得行你就住着。”
安安知道张青碍于她和曹成茂同学关系不好意思直接张口就谈租金,她自己倒不太在意钱多少,一般正常租价上下差不离就行,她也能感觉到同学两口子人不错,租金不会多离谱。最主要她相中了这地段,前后都有警察,房东也是警察,安全最重要。屋子她看了一圈也整洁干净,拎包入住。
“租房子也是临时起意,现在的房价都是多少不太清楚,别人家都租多少钱?”
看安安这话是相中了房子,张青也是个痛快人:“我们楼上租出去是一个月2800,你租就2500一个月。”
“挺好,一年三万凑个整,有你这个好房东,一个月三千都值。”说完拿出手机,“咱俩加个微信,给你转账。”
“这么痛快吗?”
“哪哪都满意,赶紧痛快的租下来。”
俩人短短的相处,感觉对方是对自己性格的人,双方便有了莫名的好感。于是张青道:“我这有床盖和被子,还有四件套,我俩结婚都要买新的在那放着也是放着,我都洗的干干净净。你不嫌弃就别出去买了,咱俩一起收拾收拾就铺上,省着麻烦还浪费钱。”
“那可太好了,我没有太多的讲究的。太谢谢你了,说实话我最近都非常的倒霉,折腾来去的,累的筋疲力尽,终于可以歇一歇了。”
张青见安安的第一眼就感觉她身上经历过大的动荡,人瘦的不似常人,一身疲倦。但毕竟是刚认识,张青不便多问,只是拍了拍安安的肩膀,安慰道:“没有过不去的坎,你就在这踏踏实实的住着,有难处吱一声,我和茂茂会尽全力帮你,我俩就是为人民服务的,解决群众麻烦就是我们份内的事,你不要有心理负担,有事就说。”
安安点头,“那我以后就不客气啦。”
“客气你就见外了,茂茂以前还和我说起过你呢。”
这让安安很惊讶,他们中学毕业后就没有联系过,曹成茂甚至在他脑海里没人提就是消失的状态,可不想这个同学还记得她,还和自己的爱人提起过,这让安安有些惭愧。
“茂茂说他中学时代最好的朋友就是你,甚至可以说喜欢你,你那时有男朋友,人又高又帅学习还好。他那时又矮又瘦,还没发育,只能默默的暗恋。”说完张青忍不住笑。
这让安安惊讶的更加无以复加,“这是哪跟哪,我中学有男朋友我自己咋都不知道。”又忽然明白过来,“卧槽,他不会说的是越东吧!”安安连忙摆手:“这可是天大的误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