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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看到半夜敲 ...

  •   看到半夜敲门的中年男人,明逐尘使劲的揉揉眼皮望向猫眼,略显憔悴的面容浮起一丝惊诧和不解。砸门声不绝于耳,从猫眼中清晰的看到男人发狂似地目光,楼道昏暗的灯光下犹如一只孤狼般,惊得人一颤。她皱紧眉心,心下有些迟疑不定,看到猫眼里的那双眼,就算借她几个胆子她也不想放一头气疯了的狼进来,但是……但是他是她父亲,她应该没有逃避和拒绝的理由……纵然可想而知,接下来会是狂风暴雨。

      定了定心神,明逐尘深吸一口气,豁然打开了门扉凝视着眼前的狼狈的父亲“这么晚了,有什么事?”门口砸门的男人怔住了,没有想到那扇门豁然被打开,他还保持着砸门的动作,眼里狼一般的疯狂已经褪去了一些,眼底弥留着焦躁的情绪,沉默半晌,男人忽然质问“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做的?!”他压抑着满腔的狂怒质问她“你妈被抓进派出所了!好好的怎么会被抓进去?!是不是你做的!?是不是你!?”他的咆哮震慑住了她。

      明逐尘呆了片刻,微微蹙起的眉流露出不解的神情,男人没有听到女儿的回答,自径撞开她,笔挺的西装被激烈的情绪弄得乱七八糟,他在狭小破烂的房间里翻来翻去,口中厉声质问着“钱呢?!钱呢?!你把钱放哪儿了!?”他翻了个遍没有找到那个大包包,转身忽然堵在门口阻止想要逃跑的女儿,眼如饿狼“你真的把钱给你妈了?!”明逐尘脸色一沉“你说过是给我的。”一句话说完,迎面一巴掌炸开在脸颊,她铿铿锵锵的倒退几步,没有在意嘴里的一丝津甜,本能的退到阳台,准备在最坏的情况下从这里逃生。

      “混蛋!你这个混蛋!我没生过你这样的女儿!你真的把钱给她买断血缘关系?!你真的那么狠心!她是你妈啊!是你妈啊!”男人青筋暴起,伸手砸了简陋的茶几,发出一阵可怕的撞击碎裂声“你怎么能再伤她的心!?怎么可以!?”男人的怒火一下子转到了女儿身上,他冲上去抓住女儿的肩膀拼命的摇晃,年近五十的苍老面容上流露出她从未见过的悲恸“你妈妈她虽然有错,但是她毕竟是你妈妈呀!小尘!你怎么可以这样对她!?”

      明逐尘的脸庞闪现过一丝错愕,仿佛终于明白过来,为何她在问出那句断绝关系的话后父亲的手都会颤抖,为什么那时的眼神会惶恐,会不安……为什么父母离婚时父亲还给了母亲很多钱,为什么这几年父亲还会去假借看孩子的名义来探望……父亲,说到底还是个温柔的老好人,至今都爱着那个放荡形骸的母亲……真是造孽……

      嘴角浮起一笑,明逐尘退了一步,目光冰冷“既然知道……既然知道血缘买不断,你又为什么要给我钱?”她的目光浮起似笑非笑的古怪神情,手已经扶上了栏杆“当时不说清楚,我妈出轨的时候你也什么都不说……现在,早就晚了。”双手用力一撑,明逐尘突然从阳台跳了下去!男人疾步上前就着栏杆弯腰一抓,手里抓了个空,眼看着女儿从三楼的阳台毫不顾忌的跳了下去,他略显沧桑的脸霎时间惨白如纸。

      三楼的高度,对她而言习以为常,不然的话早就被妈妈打死在房间里了……苦笑一下,耳边初春的夜风乍凉,冻住了她下落的躯体,冻住了她方才一瞬的怅然和悔恨……马上就要落地了,她调整好姿势准备安全落地,就在她换姿势的一瞬,四肢棉而无力的感觉猛然传遍周身,她来不及错愕突然的机能变化,居然在这种时候意识也仿佛被刹然被抽离了般!?她几乎快要忘记了任何动作和方法,只感觉极度的恐慌扼住她的心脏,仿佛在下一秒就要将她捏碎……

      “小尘!”

      在晕厥的前一刻,她好像听有人惊叫了一声,唤的是她的名字……好像是……好像是住在楼下的安思颐……

      ******************************
      “喂?喂……醒醒,醒醒……”

      耳畔好像有人在呼唤,身体被人推搡着……但是她睁不开眼,也没有办法指挥身体的动作,只有棉而无力的匍匐在松软冰凉的草尖上,任由那种脱胎换骨的感觉蔓延全身。

      十四五岁的男孩看着这个衣衫褴褛,十岁模样的女孩,忍不住蹙起清秀的眉,背着竹筐左看看右看看,整个山谷烟雾空蒙,半个人影也见不着,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孩子是怎么回事?男孩低头查看,伸出一双略显粗糙的手小心推了推昏迷不醒的女童,轻声唤了几声,依旧没有反应。

      眼看山中无人,日之将西,男孩清秀的脸露出一丝担忧的神情。若是放着不管,等到天黑入夜,山中才狼虎豹都钻出来了,她定会成腹中之物。于心想想还是不忍,他放下辛辛苦苦采了一天的香花香草,背起昏迷不醒的女童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忆舟?这是……”年近四十的女人错愕的看着男孩背上的女童,目光微动,守在女子一旁红衣红裙的女童瞪着眼看着,粉俏的脸庞掩不住错愕。名叫忆舟的童子把身上的女童安置在床上,像做错事孩子一样低下头“回来的路上看到的……她还活着……所以,所以我把竹篓落在路上了,师傅不要急,我现在去拿!”他转身就要往外去,穿着素衣的女人急忙唤住他“忆舟,没事的,明天再说吧~反正也没人要这花花草草,先让我看看她。”顿了顿,回眸对着伺候在一旁的红衣女童道“荆,去打一盆热水来。”女童领命离开,颇在意的撇了撇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孩子,神情有些不悦,悻悻然的出了竹屋。

      一双温暖如玉的手抚过她的眉眼,带着奇异的香气愉悦在麻木无感的脸颊,方才一直听着对话却昏迷不醒的明逐尘试着动了动,不自觉的嗅了几口安神的香,缓缓睁开眼。女子眉目温婉,已是徐娘半老,却是风韵犹存,甚至眼角眉梢的细纹藏匿着娟秀清淡的气质,恍若幽兰般……她的脑海空茫一片,只有瞪着眼傻傻的看着眼前倦柔的女子,半张的口发不出一个单音。

      “你醒了?”女子对着她微笑,温婉暖昧“醒了就好……你叫什么名字?家住何处?”她抬手抚过女童散乱的发丝,眉目藏笑。明逐尘却只是茫然的摇头……她已经清醒了,可是如今的状况她却无法回答这两个在普通不过的问题……隐隐感觉在身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不单单是来自身体的变化,连同时间地点都完全变化了,变得她陌生而恐惧——恐怕,她经历了传说中的“穿越”

      女子垂下眼,微喟“忘记了吗……这样一个孩子,往后又能如何?”悲天悯人,犹如菩萨垂泪的女子……真是好温柔,仿佛靠近过去就能感到温暖,犹如春日般和煦温香……这样的女子,就算是徐娘半老却依旧抹不去浸入骨子里的温柔和慈悲,依旧扫不掉眼角眉梢恍若幽兰的气息……就是这样的气息,就连以后的忆舟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师傅,是令人望尘莫及的仙子吧……

      “岚绻师傅……”一旁的忆舟凑过来看着床上的人,尘土蒙蔽下看不清容颜如何,只看到眉下一双承载着空茫雾气的剪眸。视线里多出了一个白净清秀的男童,明逐尘下意识的望向他,倒是看到他脸上微微浮起的红晕。忆舟避开女孩毫不掩饰的直视,伸手拉住女人素色的衣袖“师傅……她无家可归,和忆舟一样”“为师明白你的心思……只是这孩子,今后该怎么办才是……”素衣的女子眼角流出一丝悲悯“没有了过去,一切须得重新开始,今后该如何才是啊……”

      “我记得……”她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发出的却是稚嫩冰冷的童声,她试着咳了两声,依旧是童声,霎时间她的脸上一片死灰如纸。“师傅,水来了。”荆端着一碰子水踏入房门,明逐尘浑身一颤,手脚利索的翻身下了床,一路跌跌撞撞的冲向红衣女童,状若疯狂“给我!”她一把躲过那盆子水,因为剧烈的晃动,水撒了大半,浅浅的盆子里只留下一波轻皱,她垂眼望去,那是十岁孩童的面容跃然眼前,仿佛晴天霹雳震得她两耳隆隆,什么都听不见,什么都没法再想……她只能感到自己的神经已经接近崩裂,弹指可摧。

      浑身一软,她瘫坐在地上,双手一松,“哐当”一声,铜盆扣落在地上,发出越来越薄弱的鸣响……怎么会这样,现在的她,只有十岁吗?只有十岁?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是十岁的样貌?为什么不是十一?不是十二!?为什么非要是十岁!?为什么非要回到这个时候……十岁的记忆,关于十岁的记忆……她烧掉了教科书,烧掉了衣服,烧掉了照片,烧掉了所有能留下记忆的东西,就是为了和之前的十年挥别,就是为了面对现实,得到重生……为什么?如今,又要从那个起点再次开始吗?

      “你没事吧?喂……你怎么了?想到什么了吗?不要急……慢慢来,师傅答应留你下来……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一定都是不好的事,你的脸色才会那么难看。”忆舟的一条胳膊穿过她的手臂,想要把她扶起来,明逐尘仿佛是断了线的傀儡,试了很久才扶住他站了起来,神情却已然平静了下来。以前的事,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他说的那么轻巧……那种锥心的痛,怎么能说忘就忘?她虽然没有被仇恨蒙蔽,却无法将伤痛从灵魂剔除,所以对于她明逐尘,十岁,须得完全化为乌有。

      荆神魂未定,眼看着忆舟只顾着安慰那个邋里邋遢的女童,顿时不服气的一跺脚,飞奔出门。忆舟听到“哐当”的砸门声,不由循声望去,焦急呼唤“荆!你去哪里?荆!?”忆舟伸长了脖子看向门外,手上却放不下另一个人,两头无法兼顾的他又急又恼。“我……我没事了……你去吧……”精神恍惚的明逐尘伸手推开他,忆舟微微慌了,知道他担心,明逐尘虚晃的笑了笑以示安慰。得到确定的青涩少年微微脸红,埋头飞快的奔出竹屋……

      多容易脸红的人……还是一张未被尘世腐浊的白纸。明逐尘出神的望着少年离开的地方,安逸的吐出一口气,抑郁在胸腔里的忧悒四散而出,她的心情似乎平静了下来,勉强接受了眼前的现实。

      “丫头,你可有去处?”名唤岚倦的女子低低蹙眉柔声询问。明逐尘麻木不仁的摇首,目光穿过遥远的彼方,不知再看向何处,眸子里尽是空茫的雾气“没有地方可以去……他们已经不要我了。”她说的时候,嘴角浮起一丝不明意味的笑,仿佛是苦涩,仿佛是自嘲,又仿佛是无谓,轻轻的一句,简单的八个字,轻巧的将浓重阴郁的花季一带而过。一室沉默,岚倦发出一声微喟,轻如鸿羽的语调下了决定她此生命运的决定“那就留下来吧……”

      那只温暖如玉的手牵起她冰凉的指尖,抬眼间,满目尽是素衣女子温柔和煦的微笑“走吧,趁天色还好,我带你去山后的泉眼好好洗洗。”她这才发现,女子的臂弯下已经夹住了一些干净的衣物……

      “连名字也忘了吗?”岚倦微喟,轻手揉开女童眉间抑郁不散的戾气,转而对着空茫山林吐纳,仿佛一缕素色的幽魂,少见的纯粹,干净的一尘不染的灵魂。

      女童抬起那双与年龄相距甚远的眸子,静默凝视着倦柔的侧面,眸色翻飞不定。沉默片刻,明逐尘轻轻的颔首……是的,她是被抛弃的人,被父母也好,被神也好,甚至被自己抛弃,又何必再被过往得不愉快所束缚?

      “啊……那该重新给你起个名字才是……让我想想……”岚倦微微低首托腮,略微沉思着,一只手牵着她穿越扶苏绿林,阡陌小径,绕过庇荫的参天古树,那双软香如玉的手自始自终都不曾放开她,只是一路默默地,无声地牵引着她,在她踟蹰犹豫时将自己的物质包裹在内,默默的拉着她继续前进……恍惚间,明逐尘突然有一种错觉:这双手会一直拉着她,把她已经腐朽肮脏的灵魂拉出地狱,重见光明。应该是这样的,岚倦是那么干净,恍若皎皎之月,而自己却是混心黑骨的鬼罢了。

      下意识间,明逐尘稍稍与她保持着适当的距离,岚倦的素衣不染片尘,散发着幽兰独有的清香,若有似无却也绵绵不绝。这样干净的兰花,不是她这种心神蒙灰的人能靠近的。

      拨开最后一层天然浓厚的春藤,含糊的混音顿时一扫而空,随风过耳的只有琳琅脆响。那巨石堆砌的一方小小温泉氤氲着如玉暖香的烟云,四周密林庇护,唯有一条支流顺着山坡缓缓冲进石堆一泻而下,那些泉水清洌见底,看来也有些年头了,水下的石子已经被打磨得光亮,一方旭日自树梢碎落而落下,只见水底波光粼粼,仿若玉石般璀璨。

      褪去褴褛破旧的衣衫,将身体泡在氤氲着暖气甜香的温泉中,她惊于这温泉水竟然带着一股天然的香味?!岚倦坐在岸边的大石上,从怀里摸出一支琉璃瓶子,拉开瓶盖,将瓶中琥珀色的液体散入温泉中,顿时甜香的气息急转而变,丝丝缕缕的清冽冷香弥漫周身,仿佛被无形的魂魄附体一般,那些旖旎的香气钻入她的五脏六腑,在血脉之间流窜弥散,而这千百般的变化却只在一吸一呼间转瞬。“啊……对了,就叫‘璃’吧……琉璃的璃。”岚倦笑了笑,将她浑然舒坦思绪拉了回来,眼角的细纹稍稍显露,指尖把把玩着空掉的琉璃莲花瓶。

      大都好恶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碎……她在暖和的雾霭中轻笑,一头扎紧水中,看着水中荡漾的碧色。彩云易散琉璃碎,到底是无意还是有心?居然取了中间的“璃”字……总算比“王孙公子逐后尘绿珠垂泪滴罗巾侯门一入深似海从此萧郎是路人”来得好,“璃”倒是和她贴切得很,她的确已经众叛亲离。不由地苦笑,溢出一连串的水泡钻出水面与那女子对望。素衣绝袂的女子端坐笑望,眸色璀璨“如何?”明逐尘死寂般的脸露出一丝笑来,默然颔首,掬起一捧水轻轻嗅了嗅,发出一声满足的微喟,她垂首抬眼,目光迷茫“你又是谁?”

      “制香师岚倦……山岚的岚,缱倦的倦。”她喝出一口暖气,仿佛在追忆遥远的事。璃默然,贪婪的吸允着清冽安宁的芳香。制香师的思绪片刻就回来了,微微侧着脸提醒“这香油有清目醒神之效,却不可多用,香品源于草木,草木乃是药之本,是药却又有三分毒,故莫不可多加贪恋。”璃听从规劝,将掬起的温泉香水再散入泉中,呵出一口气,幽幽道“多谢……多谢……”素衣女子怔了怔,似乎明白这两个字已是她能表达感激的极限……这样的孩子,冰冷高傲,骨子里丝毫没有女儿的柔情,不如荆一般炽烈的执狂,这样的烈性,这一生都会荆棘满路吧~所以“荆”的意思,就是想告诉她行事须冷静,切不可妄为。而眼前这个和荆同岁的孩子,有着和年龄不相称的寂寥和冰冷的防备,沉寂内敛,却有暗涛在骨子中流窜着,如果找到了开启她这个人的钥匙,那样的汹涌波涛就会将人淹没吞噬

      她发愣的当口,璃已经穿好了干净的衣服,伫立在她面前。岚倦注视着她的视线微微一恍,难掩神情上的失态,她起身牵过璃的手,柔声道“走吧,天要黑了。”抬眼看看将垂的夕日,岚倦不由握紧女童已经温暖的小手,在方才一瞬,她仿佛看见经年之后,这个女童足以搅动云雨的力量,惊得她许久未定。

      或许是天意吧……这个来路不明的孩子到底蕴藏着怎么样的过去?她的未来又将如何?这一切她好奇着,但是却无法看到她的未来了吧,右手中宿命的断纹已要迫近,她的路已经不多了,在此之前,她必须将制香一脉绵延下去,不管是腼腆老实的忆舟也好,不管是泼辣娇悍的荆也好,还是冷漠异常的璃……请容许她自私一回,擅自将那幻云梦雨的奇异技法不顾一切的传承,让微薄的血脉继续流传……至少,至少不要在她的手上断绝。

      “璃儿,等你的身子好一些就随着忆舟和荆上山去采香草香花……”如兰花般的制香师突兀的轻叹道“等熟悉了那些花花草草,你就拜入香门吧……”没有询问她同不同意,岚倦就这样替她做了主,双手不由紧握女童已经沁凉的指尖,璃第一次看到这个女子深邃目光中的期盼。她不明白这样的女子到底还有什么样的羁绊,足以叫她去期盼一个初逢不识的孩子,那种期盼带着隐忧,带着一种不顾一切,仿佛是将死的孩子想要抓住任何可以救她的机会。

      在很多年以后,当她透过树荫仰望着阳光,她恍惚间明白了师傅的顾虑之深,设想之远……而那个时候,宿命已经落定,乾坤无处逆转,已成死局。

      “好。”那时的她居然不忍心让师傅失望,不忍心看到失落的光晕,居然静默的应允了下来,那个时候啊……那个时候谁都不知道今后会如何翻云覆雨,将来的一切正如这个沉静的女子为她取的名字一般,是恍如琉璃的颜色,千百变化,起落浮沉,鲜丽的色泽再不允许时间抹杀……

      空荡荡的山谷,人烟稀疏,花草扶苏,仿佛被一个巨大的玻璃房笼罩,连同时间和记忆也隔绝在外……时间是很无情的,它会抹去那些记忆,消磨那些情感,很多时候她几乎都快忘却了过去的种种,那个少年干净纯澈的笑恍若和煦的阳光般照亮过她的心。

      坐看日起日落,晓月残破,这空寂无人的山谷只有师徒四人,看着花开花谢,听着春去春来,记着花木扶疏。吟风轻叹,芸香燎原……她有一种恍惚,甚至以为这样如琉璃般脆弱的美好会继续延续,但盛大的队伍接走红衣的女童后不久,那个如兰花般的清质高雅的师傅也渐渐步入了残败的时刻,然而就如空山幽谷中的花开花谢,尤其是这样独姿卓绝的兰花,就算步入残破,也不需要太多的悲悯。

      可笑的是,就在师傅缠绵病榻之际,那个一向温柔的师兄突然不告而别……空留下她一个人陪着将死的女人,日复一日的守望着那人的归来。是的,她不信,那个对谁都温柔体贴,想要对任何人都好的师兄,甚至照亮过她的心的人,居然在师傅最需要他的时候突然出走,这件事使师傅的病情因为情绪低落的关系失去控制,而自己只有日复一日的静默守护着,端详着那苍白枯槁的容颜,唯有那双眼,透露着昔日素净的色彩。

      垂死的女子再一次握住女弟子的手指,发现依旧沁凉,却依旧不在意的笑了“你的手还是这么凉呵……”摩挲着女弟子的手背,她慢慢开口“我要走了……阿璃~”她闭了一下眼,又睁开,眼中一片茫然“想不到,最后陪我终老的会是你……不过真好……除了忆舟,也只有你能够继承制香的衣钵了。”深吸一口气,将死的人吩咐下最后的话“知道吗……当初见你的时候,为师为你取名‘璃’字……啊,那个时候,我早就明白的,这里是你的家了,所以不要再流浪了……但是你不属于这里啊,你迟早会离开……但是果真算不过天,为师先要去一步了……忆舟,忆舟那孩子,说不定有什么苦衷,逼不得已吧……”她微喟一声,望着不说话的女弟子,抬手抚过她柔和的发丝“去敛香洞吧……”璃的眼角一动,明白师傅将死之心,沉吟许久,她拒绝了“不……应该还有救。”“我知道……自然是的……但是那是离背天意的呀……你终是不明白,有些事还是随缘的好,强求不得,这样才不会活的太累……”

      “去敛香洞吧……把我的骨灰研磨成最后一品香,结束吧……都结束吧……”衰老的幽兰,脸庞流淌着安静祥和的柔色,仿佛已经接到了遥远天国的召唤。璃的眼眸微微垂下,紧紧握着师傅纤柔的指尖,紧紧的等待着死亡之神的降临。

      猛然间,生命寸寸衰退的女制香师仿佛徒然从美梦中惊醒,反手握紧女弟子的手,力道骇人“记住了吗?我的好璃儿!有些事随缘就好,强求不得的……人斗不过天啊!”她还未从惊讶中缓过神,那朵昔日胜放的兰花终于从高处坠落,化作了浮尘飞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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