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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八十三章 再入王府 谢玉娘:我 ...

  •   沈继宸那人看着谦和君子,但私下行事也是有些高位者想将一切消息捏在手中里的风范的,不然他也不会将救下的孤儿多数培养成密探。

      只不过他安下的钉子虽收集官员密辛,但他倒是没用那些秘密威逼利诱或党同伐异,倒是比同样豢养死士密探的沈惟良强些。

      因此于当今的谢府中,他必然仍有安排,而且恐怕不会是一两个。

      迎云是知道有两个人的,那是在她之前就潜伏在谢府中的密探,她也认为谢玉娘指定能想到这一层,可她一则不明白她为何要问,二则顾忌谢玉娘太子最近的关系太过亲厚,怕自己一言不慎反成挑拨,所以不好接话了。

      谢玉娘见她的犹豫,猜到了她的顾忌,一笑后道:“那我不问了,你也不必告诉我,只要帮我打听出十一娘从何娘子处买的是什么画就好。”

      想来想去,此事还是得暗中查,不能明着问。

      迎云送了一口气,应声道:“好。”

      说话间,马车已经到了齐王府门前,谢玉娘调整了一番心绪,方才抱着琵琶下了车。

      正门从来是紧闭的,但四周围的偏门、角门开了几扇,有王府中仆役小厮进进出出忙着打扫,期间还有宫中派来送柴的人,浩浩荡荡往里进。

      门前依旧是有许多佩刀禁卫把守,但谢玉娘和迎云要进门时竟无人搜查,那东角门守着的禁卫只看了一眼,便许王府中仆役抬着屏风,引她们进去了。

      这一来,谢玉娘更觉王府中氛围古怪,但留心瞧时,从府中仆役脸上看不见什么异样。

      一路到了前院沈惟良的书房前,迎云和屏风都留在院中,只有谢玉娘由个仆役引着入内。

      沈惟良正坐在书桌前看书。

      “民妇见过王爷。”

      今日再见他,已做好心理准备的谢玉娘神色泰然,行礼时也比之前稳当了很多。

      沈惟良这才放下书,抬眼看她时,面上看不出喜怒地淡然道:“看来,娘子已经修好屏风了?”

      “是,幸不辱命。”他越这般,谢玉娘反而越平静无畏,“屏风就在门外,还请王爷过目。”

      沈惟良挑了一下眉毛,打量着不卑不亢的她,想的却是上次见面时,她那些伶牙俐齿的挤兑话。

      他真想拔掉她那条巧舌如簧的舌头。

      但她的这双眼睛,是最好的。

      总有一天,总有一天……

      “娘子做事,本王岂有不放心的道理,”他吩咐书童,“去,让人仍将这屏风放到听雨楼去。”

      书童忙应声去了,谢玉娘但有些失落。

      沈惟良这意思便是要送客了,可惜,她本还想借屏风找个借口,再见一眼余氏呢。

      如今看来,探明余氏之事,还是要看太子那边所为了。

      “王爷果然是个爽快人,如今,民妇就先退下了。”她懒怠多看沈惟良的脸,立刻道。

      “娘子稍等。”沈惟良说着,打开桌上放着的一个漆盒,“这是本王赏娘子的。”

      谢玉娘看得清楚,里面放的满是散着的铜钱,算来大概能有三贯之数。

      她自然没理由拒绝,只能继续做出爱财的模样,快走两步过去要捧那钱匣子,口中笑道:“民妇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不料她的手只是刚落在匣子上,沈惟良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按住了她的手。

      谢玉娘只觉身上连汗毛都竖了起来,那熟悉的旧日滑腻带来的寒意,顺着脊背向上直冲入脑,让她僵在原地的同时,心中只剩下一个字,逃。

      但她动不了,两条腿就像是被人钉在地上似的,连抬起都难;被按在盒子上的手仿佛有千斤重,根本抽不回。

      连怀中的琵琶都在往下掉,最终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闷响。

      沈惟良捏着她的手,感受到她的抗拒,反而高兴了起来,甚至在手指碰到了她手背上的烧伤疤痕时,还刻意摩挲了两下。

      她的指头很修长,指甲修剪得整齐,可是手背上不但有烧伤,肌肤更是有着经年劳作的粗糙。

      虽是能绣出那等洛神图的绣娘,却有双粗糙的手;而正是这双粗糙的手,竟能几次坏他好事。

      他将她的手捏得更紧了,就像是报复一般,享受她虽抗拒却无法逃脱的短暂慌乱。

      他忽然不但想要那双眼睛了,他还想要这双手,让这双手不停地为自己画洛神图。

      若自己将这双眼睛和这双手永远留在齐王府,他那位太子弟弟又会如何呢?

      想着,沈惟良抬头看了眼谢玉娘薄纱之下惊异万分的脸,嫌弃地蹙起了眉。

      可惜这张满是烧伤疤痕的脸,着实难看了些。也只有他那位“不以物喜”的好弟弟,才能不在意她的难看吧。

      他忽然又有了些可以安置沈继宸的新办法。

      畅想未来的快乐,让沈惟良的嘴角有了笑意,这才收回手道:“娘子且退下吧,府中侧妃要的东西还望娘子依旧用心,本王还等着娘子的惊喜呢。”

      身上的寒意丝毫未退,谢玉娘知道方才那不过是几息之事,可于她心中,却不啻千千万万年的折磨。

      “是,民妇先告退了。”她连笑意都没法维持,捡起琵琶后胡乱一礼,匆匆退出。

      徒留书房中的沈惟良,在欣赏过她的慌乱后,哈哈大笑起来。

      *

      初冬的暖阳笼着一圈光晕,院中四角有犹未消融的雪,今日北风,但逃出书房的谢玉娘,依旧在这初冬的冷风中生起逃出生天的暖意。

      暖意驱散了沈惟良带来的冰冷记忆,她只想立刻回到流云坊去,用力洗手,至少要洗三次,不,十次,才能将他留在她手上的油腻洗净。

      之前就听见琵琶落地响动的迎云,早就看出了谢玉娘的不对,立刻大踏步过来,扶住她低声问:“妹子,可是出了什么事?”

      她们之前约定好,若有险时谢玉娘会出声求救,但若她不出声,无论迎云听见什么都不要轻易上前,以免暴露。

      谢玉娘摇摇头,示意她自己平安只是不想说话,而后抬步就往外走。

      走,快些离开这里才好。

      只是她刚走到院门前,忽得就见个粉雕玉琢,身上衣裳穿得厚厚的小男孩跑过来,身后还有一群人追着,七嘴八舌地唤着:“世子当心,世子慢些,路滑。”

      啊,是那个孩子。

      郑王夫妇留在这世上的骨血。

      借着她的肚子活了下来,自己也借着他逃出生天的孩子。

      沈继宸对她说过,那孩子小名保儿。

      书房院门前是一条石板路,确实滑一些,纵然保儿如今已经是六岁了,但跑得依旧跌跌撞撞,拐弯时身子一歪,果然就要摔倒。

      谢玉娘几乎没做多想,已经先伸手搂住他确保他没摔倒。

      保儿憨憨的,结果一抬头,先看见的是谢玉娘那张满是疤痕的脸,惊得瞪大了眼睛,嘴一咧,哇得哭出声来:“哑娘!哑娘!”

      谢玉娘也慌乱起来。

      是了,她忘记自己脸上的伤了。

      而此时,一个妇人打扮的女子已从人群后跑来,蹲身抱住保儿,张着嘴,却一个音也发不出来,只无声地安抚着保儿。

      保儿一扭头,扎进那妇人怀中,哭得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哑娘,呜呜呜呜,有鬼!呜呜呜……”

      哑娘似乎笑了,愉快地拍着他的背安抚,抬头看向谢玉娘,略一愣后眼神中略过歉意,对她一颔首。

      可看清那哑娘脸的谢玉娘,却如遭雷击一般愣在了原地。

      玉松?

      怎么是玉松?

      短暂的发呆之后,便是突如其来的狂喜,玉松还活着!

      没有人告诉她玉松还活着,连沈继宸也没有!

      但她并不怪他,自己还是王妃时,沈继宸与自己见面有限,连话都说不上几句,且那几次也非总是玉松跟在自己身边,他未必会认得玉松的。

      而在迎云负伤来救她的时候,她也只当玉松被人害死了,只将这一笔血仇如玉竹那般,记在了沈惟良的身上。

      而如今,和自己一起长大的玉松,竟然还活着,岂能让她没有失而复得之感慨?

      她们三人从小就极好的,她们是从府外买来的孤儿,来时才四岁,不知姓氏,只从牙婆口中知道一个叫大妞,一个叫八妹。

      她们的名字是谢玉娘给他们起的,按说哪有奴仆名字犯主人之讳的?连向来宽容她的祖父都不赞同,但谢玉娘就是坚持将自己的“玉”字给了她们,给她们起名叫玉松和玉竹。

      谢五娘子不是个倔强的人,但拿定主意后谁也管不得她,久了,府中长辈也就认下了这两个名字,再久些,连家中那些堂姐妹都笑说听那名字,仿佛四房又多了两个妹子似的。

      而现在,玉松还活着。

      可她为什么成了哑巴?

      难过从重逢的喜悦中蔓延出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上来,让她不敢多说话,怕多说一个字便忍不住落泪,败露行迹。

      “怎么回事?”

      身后,沈惟良的声音响起,而玉松怀中的保儿忽得住了哭声,挣脱着从玉松怀中离开,转身跑过去抱住沈惟良的腿,委屈巴巴地说:“父王,有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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