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侦特组III》見字如面

61、往事 我能助他平

　　喷香水，梳头发，试衣服，换鞋子、戴饰品，陈丽艳不紧不慢地一步一步进行，像是真的准备出门见什么人似的精心打扮一番，宋雲礼貌地打了两声招呼都被无视，这么大两个人站在面前，于她而言，跟空气差不多。

　　祝无虞也试图插话，希望陈丽艳把注意力从化妆打扮转移到此次来访上，但依旧被无视。

　　眼看着陈丽艳打扮结束后准备卸妆，再把之前的环节再重复一遍，祝无虞只能开面见山，顺便提高了音量，“你是林辉母亲吗，林辉最近三个月的行踪你知道吗，有人报案说他失踪了，我们正在查他的下落。”

　　按理说听到熟悉的名字，陈丽艳多少会有点反应 ，可祝无虞还是想错了，陈丽艳摘耳钉的手甚至都没有片刻的停顿，陈丽艳没有任何智力问题，更没有身体疾病，不存在沟通障碍，她就只是单纯的冷漠到极致。

　　疗养院的人说陈丽艳四十五岁就被林辉送到了这里，四十五岁，身体康健，远没有到要提前住疗养院的程度，可她在这里一住就住了十年之久。

　　她被送来的时候，林辉特意跟疗养院工作人员交代过，不允许陈丽艳使用任何社交工具，不允许她离开这家疗养院半步，而她这十年也确实是这么过来的，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做无意义的动作，化妆再卸妆，穿衣再脱下，没有人来看望过她，包括林辉。

　　这不正常，很不正常，至少不是普通母子会有的关系。

　　陈丽艳或许真的不知道林辉的下落，毕竟她跟林辉已经超过十年没有见面，可宋雲查来查去，查不到任何头绪，林辉一身疑点却被排除的干干净净，到头来人还不知所踪，失踪案已经正式立案侦查，查到最后一无所获连结案报告都没法写，即便陈丽艳这边问不出什么，顺着陈丽艳查出林辉的其他线索也是一个突破点，不能就这么放弃。

　　宋雲准备去问经常照顾陈丽艳的工作人员有没有什么事情能把陈丽艳的注意力从镜子上转移过来，转身刚准备离开的时候，陈丽艳突然想到什么，转过身，叫住他们，视线从宋雲身上扫过，再转到祝无虞身上，依旧没有多停留一眼，随后淡淡地开口问：“你们是警察？”

　　宋雲正准备出示证件，但陈丽艳并不关心，自顾自又说：“失踪？就只是失踪？”那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遗憾和失望，“没死吗？”

　　想到这，陈丽艳死气沉沉的的眼睛里难得闪烁起一丝亮光，她看起来心情不错，有些期待地问：“真没死吗？你们能把他的尸体带到我面前吗？”

　　宋雲皱眉，“他是你的儿子。”

　　言外之意自然不用多说，陈丽艳问的这几句明显不是一个母亲该说的话，没有丝毫关心不说，居然期待林辉去死，陈丽艳并不在意宋雲的提醒，冷不丁冒出一句：“你以为他是什么好人吗，他这种人死了才好。”

　　因为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林辉的线索，宋雲顺着陈丽艳的话说：“他这种人，他哪种人？”

　　陈丽艳突然又不想说话了，可能是没有听到期待的消息，她非常失望，也不想答话，只是自顾自问自己关心的问题：“你们能带我出去吗？林辉他把我关在这里，囚禁我，关了十年，你们带我出去我就告诉你。”

　　锦衣玉食，自由活动，二十四小时随叫随到的服务人员，普通人望尘莫及的住院费用，陈艳丽目前的生活状态怎么看都和囚禁挂不上钩，可她说话时眼睛里充满了怨恨，真的像是被人关了十年之久。

　　她看向宋雲的时候，脸上是带着些期待的，还没等宋雲回答，她又想到了什么，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转为悲痛，眼神也逐渐暗淡下来，“出去干什么呢，想见的人已经死了，被林辉杀死了。”

　　陈丽艳喃喃自语，宋雲和祝无虞却听的很清楚，于是两人一前一后问出两句话，宋雲问的是：“林辉杀人了？”

　　祝无虞问的是：“杀死谁了？”

　　陈丽艳理了理头发，起身转了一圈，问：“我今天的打扮好看吗，你说他会喜欢吗？”

　　明明是正常人，说话却前言不搭后语，让人不禁怀疑陈丽艳的精神状态是不是出了问题。

　　她语出惊人的一句话轻飘飘的将林辉的失踪指向畏罪潜逃，穿有林辉衣服的死者王伟是林辉一手安排，目的是伪造自己已经死亡的假象，提前往境外大量转移资产，目的是为以后的潜逃做准备，这一切都像是林辉的自导自演，看起来那么合理，心中的猜测一闪而过，各种可能也只是停留在脑海中，宋雲觉得陈丽艳并不是不愿意说话，更多的是因为说了也没人听没人信，所以渐渐变得麻木。

　　“可他已经死了不是吗？”宋雲依旧顺着陈丽艳的话题，“被林辉杀死了，你要跟我们说清楚，我们才能继续查，才能找到林辉的行踪不是吗？”

　　“不该生下他的，我不应该把他生下来的……”

　　陈丽艳看向镜子，好像从镜子里看到了年轻时候的自己，那时候她才18岁，刚成年，高中辍学后到酒店打工，长的虽然清秀，穿着打扮却带着土气，不会化妆，也没有名牌衣服，平时只穿酒店服务员的工作服，做事情也笨手笨脚，总是会犯一些小错误，然后挨骂，没人记得她的全名，老板和同事都喊她小陈。

　　打碎杯子要扣钱，刷不干净盘子要扣钱，客户投诉也要扣钱，扣完之后每个月到手工资少的可怜，在她准备换工作的时候，在一次酒店包间服务时，遇到了林谦。

　　陈丽艳端着几杯热茶推门而入的时候，没想到林谦刚好开门出来，手中的托盘撞到林谦，托盘上的茶水洒了出来，热茶全都洒在林谦的白衬衫上，留下一大片显眼的绿色茶水污渍。

　　陈丽艳第一反应是道歉，然后开始在心里计算这次又要扣多少钱，老板骂人的时候她应该怎么答话，弯腰道歉时应该多少度鞠躬，正想着，头顶突然传来林谦的声音，温温柔柔，语气里没有发怒，也没有谴责，就只是把低头道歉的陈丽艳扶起来，说了声没关系，还礼貌地问了她一句有没有被烫到。

　　这种关心让陈丽艳不知所措，她猛地抬头，对上一双温柔似水的眼睛，她看到一张英俊的脸和一副高大的身躯，一瞬间红了脸。

　　后来经过打听，陈丽艳得知林谦在附近公司上班，偶尔工作需要应酬就会来这家酒店吃饭，一来二去经常见面的两人就慢慢熟悉起来，陈丽艳鼓起勇气追求，林谦也单身，很快两人陷入热恋。

　　林谦名牌大学毕业，长得英俊帅气，陈丽艳没见过这么优秀的人，而这人现在是她的男友，就这一点都足以让陈丽艳疯狂，她开始学着打扮，努力存钱，幻想着两人美好的未来，想当然地认为他们能天长地久，对两人之间的云泥差距视而不见，一年后林谦和她提了分手，换了工作去了其他城市，陈丽艳不同意，选择死缠烂打。

　　林谦分的彻底，没给陈丽艳继续纠缠的机会，年轻的时候遇到太过惊艳的人，以至于看身边的普通男人都觉得像是垃圾，连林谦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陈丽艳不甘心，费了很大功夫查到林谦的行踪，跋涉万里找了过去，敲门时开门的是一个女人，穿着长相和气质都是上乘，把站在门口的她衬得像是一个丑小鸭。

　　女人只看了陈丽艳一眼，就知道她的来意，女人轻蔑一笑，不是那种刻意的笑，实在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女人拨弄着及腰的大波浪长发，发丝间带起淡淡的洗发水味道，闻起来是很高级的香氛味。

　　女人眼皮上挑，神色中满是不屑，既没有争吵也没有嘲讽，就只是直白地说出了她自身的优势：你眼前的这套别墅是我的，林谦现在上班的公司是我家开的，我能助他平步青云，扶摇直上，你呢？你能为他做什么呢？端盘子洗碗吗？

　　陈丽艳很难堪，她明明花了很多钱在打扮上，可和真正的有钱人相比，她看来像跳梁小丑，从里到外透着甩不掉的土气，这一幕给她带来了巨大的精神刺激，以至于往后很多年，她在穿衣打扮上有了一种近乎变态的执念，对金钱的追求也接近病态，衣服化妆品都要买最贵的，只有钱才能让她拥有安全感。

　　陈丽艳一句话没说，捂着肚子转身离开，她当然不会就此放弃，肚子里的孩子就是筹码，肚子里的孩子可以帮她在这场差距悬殊的竞争中获得一点优势，挽留住那个男人的心，她抱着这样的想法生下了林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