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被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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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千乘在寝殿搂着仆兰悔练字，他长到十四岁，还是半点男相不沾，正是豆蔻年华。千乘见他墨发半披，侧脸显得十分娴静，就上手帮他拨到颈后。
仆兰悔落笔一歪，千乘挨着他瞧，看那字迹遒劲郁勃，已有丈夫之气，就败在最后一笔上，扯开纸。
“可惜了”
“嗯...”仆兰悔也不生气，在他怀中闷闷的应了一声，抓了新纸继续。
属下来报甘全求见，自西扩归来，除却宴会上，两人还未在私下碰过面，千乘忙放开仆兰悔，整理衣冠，差人去请。
“拜见陛下”
“广韬，无须多礼，你我虽八年不见，也有书信往来，岂不是刻意要与我生分了？”
千乘快步制止甘全行礼，请他入座，亲自斟茶。回首见仆兰悔还在案边愣着，使眼色。
“还不来见过丞相？”
仆兰悔将将回神，朝甘全行了个礼，甘全虽含笑点头作应答。千乘心下不满仆兰悔平日还算机灵，怎么在广韬面前就迟钝起来，命他下去，仆兰悔又看了千乘一眼，这才恋恋不舍的告退。
“早闻陛下身边有一美婢，不知那位就是...”千乘举杯敬甘全，甘全的视线却落到少女离去的背影上。
“咳！” 千乘呛了一声，要他与旁人解释仆兰悔身世，实在窘迫。
“实不相瞒，那是前朝炀帝幼子，假充女儿教养。仆兰悔与其母虽是暴君妻小，其本性纯善，未受污染。这些年，亦有流亡的仆兰氏宗室来归降，我都一一安置，啊，丞相以为如何？”
甘全从千乘吐出第一句，就蹙起了眉，连连摆手：“不好，不好。”
“陛下仁善，能接纳各族，可想让各族推心置腹，不是一朝一夕之事。尤其仆兰一族，与陛下有血仇，当心养痈遗患，应拿出当日夺位的决心，早日除去才好。”
“仆兰氏主动来降，如此动杀伐，岂非叫其他来归降的部族心里不安？”千乘不悦。
“若君有朝一日改变心意，广韬愿为割向隐患的刀。”甘全看出他不愿，还是正色道。
“我朝国力正盛，几条丧家之犬，尚不足为惧。只是妖童与亡国之妃，又是母子，养在宫中，恐有损陛下清誉。”
“我并非贪恋美色之人，也从未沾染他们半分，不过是怜悯他们母子二人无所依靠，都不可以么？”
甘全长叹一声，将茶盏捏在手中把玩“众口铄金，就是陛下不在意，又叫他们母子如何自处呢？悠悠众口，最是难堵。”
千乘垂眸，沉思半响，握住他的手“那便依广韬所言，将仆兰悔送出宫外，贬至甘陵，留他母亲在宫内为质，翻不起风浪。”
“再好不过”甘全微笑，旋即又面带忧色“不过，这仆兰氏并非汉族，孝道是否有所不同，可会顾忌？”
“不会”千乘合眼“仆兰悔与母亲最亲厚，从未分离。”
“对了，广韬，你刚才要说什么？我朝已一统北方，以丞相之见，何日攻取南朝好呢？”提到一统天下，千乘又把仆兰氏抛到脑后，热情的凑上去。
“陛下，我朝之忧，不在于外，在于内部，且听我细细道来…”
…
送走甘全，千乘走进偏殿，仆兰悔果然在里间刺绣。
千乘常让他随侍左右，有时晚了，就干脆让仆兰悔宿在偏殿。仆兰悔无名无份，却能被千乘带在身边，宫人都明白他是极得宠的，因此偏殿基本都是他的东□□拿了平日最不擅长的女红。
知他心情不佳，千乘也不知怎么开这个口，踟蹰不前。仆兰悔掀眼看到千乘，眼睛一亮，举起绣棚。
“陛下，你看，小鸟！”
“确实是小鸟啊。”千乘接过，随手放到一旁，捧住他的脸，仆兰悔面上发热，睫毛轻颤。
“陛下...丞相他，都说了什么？”
”我把你送去甘陵，历练一二如何？”
“啊？这么忽然，那，陛下，母亲跟我一起去么？”
“你与她好好告个别”
意识到这是场有去无归期的赶人后，仆兰悔慢慢把唇抿成一条线，千乘当他听话了，刮刮他的鼻子，仆兰悔攥住他的手指。
“这是丞相说的？丞相容不下我？我做什么了？！”
“你年纪大了，该出去走走，长长见识。”
“我不想离开娘！北方除了长榴，谪丹，哪有更繁华的城市！”
人非木石，千乘养了他这些年，又岂是毫无感情，仆兰悔犟起来，千乘好不头痛，也动了将人留下的想法。
“陛下欲使胡汉四海融为一家，甘丞相却一昧打压獯鹿人，不是刻意与陛下相悖么？连我无罪，都要赶走，他日指不定还能干出什么来！”
“住嘴！”千乘怒，甩开他的手“丞相为了你好，反被你恶意揣测。”
“我管他好心坏心！我就是不想走！”
“是我宠你太过，留不得你，必须去甘陵！”
仆兰悔见千乘连哄哄都不愿意了，伏到榻上哭泣，全然还是小孩心性，千乘失望的瞪他一眼，拂袖离开。
几日后。
“陛下！你不能因为旁人三言两语就送我走！”
“仆兰娘子！”
“陛下，我等办事不力...”
千乘挥挥手，示意宫人不必阻拦，仆兰悔鬓发凌乱，面色惨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呕出血来，跪倒在他脚边。
“陛下，起码，起码，让我带上母亲，我与她，从未分开过...”仆兰悔难忍呜咽道。他进入变声期，吐字艰难嘶哑，刚刚喊的一句，已经是他能说出来最完整的话。
“ 陛下，我什么都听你的了，可有半点让你不顺心之处么？有哪里做得不对，我改就是了”
“我不想和娘分开”
“求求，求求你了”
指节捏着千乘的裤腿不断颤动，好像要因此颤到千乘心里。千乘伸出手碰上他被眼泪濡湿的鬓角，仆兰悔仿佛看到希望，主动将脸颊贴近千乘掌心，唇不经意的擦过，千乘似被烫到，收回手。
“听话”
左右上前，将他拖上马车，仆兰悔抵抗力惊人，又从车窗钻出，摔到地上，额头都刮出几道血痕。折腾几回，宫人见他如此顽固，君令不可违，只好取来绳索，将他绑了再塞进去，一路还频频冒出头来，叫了好几声娘，最后不知怎么，还喊了好几声父亲。
千乘听得心惊肉跳，快步返回宫内，寝殿外竹海起起伏伏，正值换叶之季，风吹过犹如人在低泣，偶有几片飘入千乘掌心，形状如泪珠一般。
踏入偏殿，仆兰悔此行仓促，许多东西未曾带走，千乘捡起被搁置在香榻上的绣棚，仔细端详起来。虽未能掌握其神态，倒也称得上羽翼丰满。念在是初学者，不该吝啬赞美之词才是。
“唉”
千乘感叹，随手将绣棚丢进未燃尽的熏炉里。兴许笼鸟到了新天地里，就不会眷恋旧林了呢。
待千乘再听到仆兰悔的消息，已是两月之后了。
行宫的仆人来信，详细记录了仆兰悔在甘陵的生活，千乘让人赶紧呈上来，迫不及待的展开。
看花不爽就劈花，看草不爽就拔草，初来乍到还不愿吃饭，但消耗大，还是用了，胃口日渐恢复到在宫里时。近日又借了护卫的弹弓，所过飞禽走兽，无一幸免，好在没有伤到人。
一举一动，跃然纸上。千乘几乎能想象到仆兰悔发脾气的样子，不禁露出一抹浅笑。也好，没人拘着他，兴许就会因此恢复天性也未尝可知。
千乘按了按眉头，身子向后仰，感到稍稍放松。几片新叶被雨水打进了千乘的窗户，他捻起一片，命人唤来工匠。
“移几片竹子，到甘陵去。”
“只要不离开甘陵，去民间逛逛也无妨，让行宫的人好生看护着，吃穿用度，皆和在宫里一般，不得苛待。”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被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