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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内争 ...

  •   皇帝出尔反尔,是听信了谁的谗言,叫人如何安心?

      车队打道回府,一改来时鸟上青天,鱼入大海的轻松。二谋士进到王府,立刻锁上大门,屏退无关人等。

      “有阴氏这样的宠妃日夜在陛下身边吹枕头风,不管阴氏是否真与太子有勾结,他们现在用不上你了,仆兰夬早就与你不和,一定会抓住你的错处,不由分说的将你铲除。”

      “要是任由他们这样结党营私,让仆兰夬兄弟这样的人执掌大权,就不仅仅是你的家事,关乎到社稷了!与其在他们酿成大祸后追悔莫及,不如先下手为强!”

      “要我如何下手”仆兰悔坐在暗处,半脸掩在阴影中,不知在问或自问。

      方乔与都谋对视一眼,都谋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道:

      “杀之!”

      仆兰悔扶住额头,满脸倦色,抬眼看向千乘。

      “千乘,你觉得呢”

      尽管二谋士心知肚明千乘身份,仆兰悔在人前直呼其名还是头一回,不由一悚,后退半步,两双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他。

      “...仆兰节仆兰夬若有暴行,人人得而诛之,且二人早有前科,替天行道,怎么能说是违背义理呢。”

      “就像你杀掉仆兰亭那样?”

      “就像那样。”千乘绕到椅后,轻轻按住他的肩。

      “…”

      未等嬴王府众人筹谋,宫内就传来旨意,皇帝不日将前往长榴南面狩猎,命太子,田王,嬴王随行。

      初夏雨后,绿草如茵,众骑追随御驾,各色旌旗划过碧波池,如同天边不断变化的朝霞。

      千乘跟在队伍中,时刻关注着身侧的仆兰悔,见他面带忧色,只当是自己那番话说得太重。忆起他们很久以前也曾来过这里狩猎,等待会散开后,私下哄哄他。

      大队刚刚停下,皇帝就唤了三王近前,二人相看一眼分开。千乘环顾四周,打量猎场情况,无意间对上仆兰夬的视线。

      俱是错愕。千乘正要钻进人群,忽而辟开一条道,有人在叫“叱颜,叱颜”。

      看到大太监不悦的神情,千乘才意识到自己的假名,策骑趋前。

      “陛下”千乘假动作要下马。

      ”不必多礼,你就是打退北獯鹿的好汉?”仆兰业急忙阻止,眼神在千乘的面具上徘徊。

      两人年轻时见过一面,归降后见过一面,印象还不如仆兰夬深刻。千乘依稀记得,上次见仆兰业时还有些英杰气在身,如今称帝后沉迷享乐,身旁莺燕环绕,寻常富家老翁罢了,泯然众人矣。

      “是”

      “田王妃的同族?”

      “是”

      “嗯...我看是有点像昭帝。真是人中龙凤,这样的人才,济安,为什么不举荐到御前呢?”

      “鄙人出身微贱,能侍奉嬴王就足够了。”

      “哈哈哈,济安放心,朕是不会跟你抢人的,你身边有这样忠诚能干的人,堂叔亦深感欣慰啊。“

      仆兰业并未感到不快,捋须大笑,与之前因为嬴王哀伤姐姐过世,不能同乐而憎之的薄情帝王判若两人。

      “叱颜不喜欢说话啊?都放松,放松!最近城中生了些不好的流言,竟然说我们家内部有了嫌隙,我召你们来,就是让你们好好玩,来平息那些甚嚣尘上的话。”

      “是”仆兰悔说。

      “呵呵,多闻,不是说有礼物要送给济安吗?快拿上来啊”

      仆兰夬微微頷首,命人牵来一匹胡马,膘肥体壮,发如雪浪,无上上品。只是两个侍卫左右扯着它的辔还乱动,前蹄刨地,性烈难训,弄不好,会像的卢那样妨主。

      “是匹好马,我便却之不恭了”仆兰悔摸摸马毛,微笑道。

      “济安,不骑上去试试?此马甚至能越过山涧,济安擅骑射,有了这匹马,定能在狩猎中大显身手。”

      仆兰悔笑着看了他一会,拍拍千乘的背,示意他扶自己上马。

      “好呀”

      千乘想提醒他,看仆兰悔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就推了他上马。

      角声一出,三王逐鹿,仆兰悔果真一马当先。

      仆兰悔拔出弓箭,正要射鹿,异变陡生,马忽然蹶蹏,眼看要坠鞍,仆兰悔也跟着跃起,闪开马群,等马回头时,又牵附缰绳,飞身骑上。

      反复三次,众人看得心惊肉跳,仆兰悔最终稳稳的骑在上面,赢得满场称快,连太子得了鹿,都比不上他的好身手。

      千乘抱仆兰悔下马,看他手心都勒出了瘀青,仆兰悔不在意,朝二人的手吹了口气,拉着千乘去找仆兰夬。

      “济安,功夫了得。”仆兰夬笑得勉强,眉间溅上鹿血,衬得他端正的容颜有些发邪。

      “此马虽好,却桀骜非常,险些置我于死地。堂兄,也不要玩这种烈马了,不然“又”摔断牙齿,身体发肤,受之父母,被认为受命有缺,如何是好。“

      “噗”千乘忍俊不禁,知道仆兰悔在挖苦仆兰夬早年骑马摔掉牙的糗事,仆兰夬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特别好玩。

      仆兰悔揽着千乘离开,不屑道:

      “哼,就这种手段,也想害我吗。”

      千乘没快乐几天,收到漠北来信,称千岁胎儿过大,怕是不利于生产,奈何漠北遥远,恐去途中收不到最新来信,日夜在长榴祈求上苍庇佑。

      天不随人愿,月底千乘收到急信,南顺公主难产,母子俱亡,年仅十五岁。

      至此,千乘所有的孩子都死了,恸绝复醒,浑噩度日。

      太子请嬴王到东宫宴饮,双方在朝堂上越发剑拔弩张,定是他上次猎场想借马摔死仆兰悔不成,又生奸计。谋士都说是鸿门宴,千乘只得强作精神,随仆兰悔赴宴。

      千乘下了马车,刚好看见仆兰节抱着怀孕的千舜瑶下来,看到她隆起的肚子,怎能不想念自己苦命的女儿。

      千舜瑶似也想跟他说什么,怔愣一下,还是由田王搀扶进门。

      “寻常家宴,大家不必拘束,尽兴就好。”太子举杯,众人莫敢不从,起身相敬。

      “嬴王,我看你几乎没动啊,可是东宫的饭菜不合口?”

      “东宫的东西,自然都是好的,我胃口欠佳,碍了诸位心情,自罚一杯。”

      “哎!可别尽早喝得烂醉如泥,正好,四弟献了一坛西域好酒,喝了开开胃。”

      宫女兢兢业业将鎏金嵌宝的酒具端到仆兰悔面前,千乘听太子席上佳肴不介绍,唯独强调这酒,预感不妙。

      众目睽睽下,他敢在府中毒杀亲王?若是嬴王一死,就是仆兰业一家天下,对外说是暴病身亡,仆兰悔的子嗣还小,暂且翻不起风浪。

      必遭后人诟病,损人不利己。嘶,仆兰夬这叛贼,还在乎什么名声,真不好说,莫非是...

      千乘看向千舜瑶,她挑了挑眉,伸长了脖子,头上花树步摇轻晃,金色的叶子犹如数双猛兽的眼睛,翘首以盼仆兰悔喝下毒酒,暴毙而亡。

      不是已经丢了吗?她又从哪里弄了砒霜?

      这下难办了,千乘冷汗直冒,揭穿千舜瑶?她还怀着身孕,夬节虎狼成性,指不定会为了摆脱嫌疑,狗急跳墙,做出杀妻的事。

      那,眼睁睁看着仆兰悔去死?

      “嗯?”

      千乘回过神,已经按住仆兰悔的手,夺过酒具。

      “嬴王身体不适,我代饮此杯”

      千岁去后,千乘心如死灰,要是连仆兰悔都死了,真真是了无生趣。千乘信任仆兰悔,要是自己为了他而死,他定会向仆兰夬报仇,善待千舜瑶。

      千乘抬头,恍然看见千舜瑶身边坐满了已逝的族人,包括刚死去的千岁,绛紫色的眼球流下血泪,邀他同往彼岸。

      紫红色的酒液入喉,千乘再次饮下毒酒,心中无怨亦无悔。

      世间静了片刻,千乘睁开眼,嘴唇和杯壁拉出淡紫的水丝,耳畔嗡鸣一声,喧嚣杂沓而来。

      再看千舜瑶,略显惊讶,转瞬又仰起脸,恢复了倨傲的神情。

      千舜瑶瞪大了眼睛,千乘留心她的一举一动,想要从中找到破绽,跟着回过头,就见仆兰悔已经撬开了酒壶的盖子,对准牛饮————

      …
      …
      …

      那千乘喝了有什么用啊!万一有毒,不得同归于尽!...

      千乘恨不得给他肚子来一拳,好让他吐出来。仆兰悔打了个饱嗝,把酒壶朝天一抛。

      “好酒!”

      双手向后撑半躺,粉面桃花,一副醉酒后的憨态。宾客呆了呆,冒出几声窃笑。

      太子也不禁摇头,斜坐看向自己杯中,发出嗤的一声。

      “这个济安啊”

      “仆兰悔?仆兰悔!”千乘凑到他旁边,轻拍他的脸 “你醉了,我们回去吧”

      “哈,好...”

      东宫的下人提着灯,送他们到大门,千乘谢绝了帮助,将仆兰悔抱上马车。

      急急忙忙回到府中,千乘让管家去请医师,紧着他问:“怎么样?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舒服,想不想吐?”

      “没有,热热的。”仆兰悔躺到床上,还抱着他的脖子,眯了眯眼。

      “你慌什么?”

      “田王之前要我毒害你...”

      “你认为,仆兰节在酒里下毒,在东宫?他们俩日子不过了?”

      “呃...”千乘也觉得不可能,又不能供出千舜瑶。看仆兰悔现在没什么事,就想转移话题,把事揭过。仆兰悔不依不饶,反守为攻,向下攥住千乘衣襟。

      “你觉得是毒酒,为什么还要替我喝。”

      “你喝的时候,心底在想什么?”

      千乘盯着他的脸,默了半响,问:

      “我被神医所救,返老还童,终究还是凡人,如有一日,我大限将至,我死后,你会不会善待我的族亲,哪怕是嫁给仆兰节的千舜瑶。”

      “当然”

      “我愿效仿豫让,无怨无悔。”

      “不对”仆兰悔抿唇,戳住他的心口。

      “你心里,要有“悔”才对。”

      “我不想让你找到千岁,一个是怕你跟她离开,一个是怕她已死,你还没爱上我,心就随之而去。我已经被你抛下一次了,不想再被抛下第二次”

      “我知道你并不全是为我,但是,斯人已逝,就不能为了我,多活一日吗?就像小时候你让我易弁而钗那样...”

      “仆兰悔”千乘打断他“你只是你”

      仆兰悔失落的垂眸。

      “你只是你,我也愿意。”千乘说,捏住他的下巴,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唇。

      “!”

      “咳!”千乘终于吐露了心声,面上发热,从床上起来,别扭道:

      “确实发热了,我去给你打点水来擦脸”

      千乘抱着水盆和脸巾回来,看见仆兰悔趴在被子上,肩膀一拱一拱,就放下东西,过去拍拍他的背。

      “怎么又哭了?我答应你,不再以身试险便是”

      “我没想哭的,我很高兴,也许,我确实醉了…”

      仆兰悔以袖遮面,滴滴红泪顺着脸庞流到袖子上,两耳也涌出鲜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内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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