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告诉我这是惊悚游戏？》艺芸

63、意识回廊

　　岚惊盯着他的眼睛，悄悄举起真实之镜。镜中映出的林寻……没有异常。表情、动作、甚至眼神中的痛苦，都完全一致。

　　但就在岚惊稍微放松警惕时，镜面边缘——林寻的倒影身后，多了一个模糊的影子。

　　那影子穿着黑衣，右手戴着银色指环。

　　岚惊心中警铃大作，表面却不动声色：“可以。但你要先告诉我入口在哪。”

　　“星光游乐园，镜屋废墟。”林寻说，“每个满月之夜，凌晨三点三十三分，站在最大的那面碎镜前，用真实之镜映照它，门就会打开。下一次满月是五天后。”

　　“需要准备什么？”

　　“三把钥匙，还有……”林寻顿了顿，“一颗愿意牺牲的心。镜之迷宫会挖掘你内心最深的恐惧，并把它变成现实。很多人不是死在怪物手里，而是死在自己的心魔。”

　　岚惊沉默片刻，伸手去拿骨镜：“这东西怎么用？”

　　“别碰！”林寻突然厉声喝道，“骨镜认主，必须自愿交接，否则会反噬。”

　　他小心翼翼地将骨镜从盒中取出，双手捧起：“伸出你的左手，掌心向上。”

　　岚惊照做。

　　林寻将骨镜轻轻放在他掌心。镜面触肤冰凉，骨框却微微发烫。一瞬间，岚惊脑海中闪过无数破碎画面：堆积如山的白骨、螺旋上升的阶梯、阶梯尽头一扇巨大的镜门……

　　“现在，它是你的了。”林寻松开手，长舒一口气，“记住，骨之塔的阶梯不在现实，也不在副本，而在生与死的夹缝中。你需要找到‘濒死体验’，才能看见阶梯。”

　　话音刚落，教堂深处传来一声轻笑。

　　烛光同时熄灭。

　　黑暗笼罩的瞬间，岚惊向后翻滚，同时掏出工具刀。但攻击没有到来，只有林寻的惊呼：“谁在那里？！”

　　一道黑影从忏悔室中走出。黑衣，银戒，身形瘦高——正是监控截图中的男人。

　　“林寻，或者说，借用林寻身体的镜奴，”黑衣人声音平静，“演得不错，可惜骗不过真实之镜的持有者。”

　　林寻——或者说占据林寻身体的东西——突然发出非人的尖笑。他的脸开始融化，皮肤下露出镜面材质，整个人如蜡烛般瘫软，最终化为一滩银色的液体，液体内漂浮着数十片细小镜片。

　　“分身术，”黑衣人走向那滩液体，蹲下，捡起其中一片镜子，“镜之迷宫守门人的把戏。他们喜欢用这种方式筛选猎物——只有识破伪装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真正的迷宫。”

　　岚惊没有放松警惕：“你是谁？”

　　“和你有相同目标的人。”黑衣人转身，月光透过破碎的彩窗照在他脸上——那是一张三十岁左右的脸，苍白，瘦削，左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疤痕，“叫我‘渡’吧。我在找我的弟弟，他五年前消失在镜之迷宫。”

　　“为什么帮我？”

　　“不是帮你，是帮自己。”渡说，“镜之迷宫需要三把钥匙才能开启，但持有者必须是三个人。我一个人凑不齐，需要盟友。”

　　“小夜呢？她不是也在找亲人？”

　　“小夜……”渡的表情复杂，“她不一样。她不是要找亲人，而是要杀亲人——她哥哥在迷宫里变成了怪物，她是去清理门户的。”

　　岚惊心中一震，但面上不显：“我怎么相信你？”

　　渡伸出右手，撩起袖子。小臂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暗红色印记——每一个都是“血之祭坛的印记”，至少有十几个。

　　“我拒绝过十三次虚假契约，”渡说，“每一次都差点死在里面。我的记忆已经残缺不全，但我记得必须救出弟弟。这个执念是我仅存的真实。”

　　他看向岚惊手中的骨镜：“你拿到了骨镜，我有血之印记的永久版本，还缺真实之镜的完整形态——你现在拿的只是碎片，需要进入镜之迷宫找到核心镜片，才能将它补完。”

　　岚惊握紧骨镜：“所以必须进去。”

　　“必须进去。”渡点头，“但在此之前，你需要完成最后一个新手副本，觉醒能力。否则在迷宫里活不过一小时。”

　　“最后一个副本什么时候？”

　　“七十二小时后，系统会自动分配。”渡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这期间，我会教你一些基础能力运用。作为交换，进入迷宫后，我们要互相掩护。”

　　“成交。”

　　黎明时分，两人离开废墟教堂。岚惊回头看了一眼那滩银色液体——它正在蒸发，最后一片镜片上，映出一张扭曲的笑脸，嘴唇开合，无声地说：

　　“我们迷宫里见。”

　　接下来两天，岚惊在渡的指导下进行特训。

　　渡教他的不是战斗技巧，而是“意识防御”——如何识别并抵抗精神污染，如何在幻觉中保持自我，如何用真实物品锚定记忆。

　　“镜之迷宫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怪物，而是它会让你的记忆背叛你。”渡说，“你可能看见妹妹向你求救，但那是迷宫用你的记忆制造的幻影。你可能看见过去的自己，告诉你这一切都是梦。你必须时刻问自己三个问题：我是谁？我要做什么？什么是真实的？”

　　岚惊将这三个问题刻在心里。

　　训练间隙，他去医院看望岚甜。妹妹依然沉睡，但脑电波活动更加剧烈。主治医生私下告诉他：“她的脑波频率最近出现了奇怪的规律波动，每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一次峰值，像在接收某种信号。”

　　二十三小时四十七分钟——正是惊悚乐园副本的冷却时间。

　　岚甜的意识，还在某个副本里活动。

　　第三天夜里，岚惊收到系统通知：

　　【新手引导副本（3/3）即将开启】

　　【本次副本主题：“自我回廊”】

　　【提示：最可怕的敌人，往往来自内心】

　　【特殊机制：本副本为单人试炼，无队友】

　　渡看到通知后脸色凝重：“‘自我回廊’……那是觉醒能力的副本，也是淘汰率最高的新手副本。很多人死在自己的心魔手里。”

　　“你有什么建议？”

　　“不要逃避，”渡直视他的眼睛，“面对它，接纳它，然后超越它。你的能力会从你最深的恐惧或最强烈的执念中诞生。”

　　午夜，岚惊独自坐在房间，最后一次检查装备。

　　真实之镜、骨镜、血之印记、岚甜的头发、还有渡送他的一枚银币——“如果迷失，咬住它，银的味道能刺痛神经，让你清醒。”

　　倒计时归零。

　　【副本加载完毕】

　　【场景：自我回廊】

　　【任务：走到回廊尽头】

　　【提示：每一个岔路，都是一次选择】

　　岚惊睁开眼，发现自己站在一条无限延伸的走廊中。

　　走廊两侧不是墙，而是镜子——无数面镜子，每一面都映出不同年龄、不同状态的自己。

　　三岁的自己，在孤儿院门口哭泣。

　　七岁的自己，第一次牵起岚甜的手。

　　十二岁的自己，为了保护妹妹跟混混打架。

　　十八岁的自己，在岚甜病床前发誓要救她。

　　还有……未来的自己。

　　一面镜子里，他看见自己满头白发，抱着岚甜的尸体痛哭。

　　另一面镜子里，他变成了镜魔一样的怪物，浑身镶嵌镜片。

　　又一面镜子里，他坐在轮椅上，眼神空洞，忘记了所有。

　　“选择吧，”无数个自己的声音在回廊中回荡，“你想成为哪一个？”

　　岚惊没有看任何一面镜子，而是目视前方，迈步向前。

　　每走一步，两侧的镜子就破碎一面，碎片中涌出记忆的洪流。他看见岚甜被拖入镜中的瞬间，看见父母车祸的现场，看见自己无数次在深夜惊醒的恐惧。

　　走到第一个岔路口时，左边路面铺满鲜花，尽头是岚甜笑着向他招手；右边路面荆棘丛生，尽头是黑暗。

　　“选左边，你就能和妹妹在一起。”一个温柔的声音说。

　　岚惊走向右边。

　　荆棘刺穿鞋底，鲜血染红路面。每一步都剧痛难忍，但他没有停下。

　　第二个岔路口，左边摆着一面巨大的镜子，镜中映出强大的自己——手持完整的三把钥匙，轻松打开镜之迷宫的大门；右边是一面破碎的小镜，镜中的自己满身伤痕，步履蹒跚。

　　“选左边，你就能获得力量。”充满诱惑的低语响起。

　　岚惊走向右边。

　　破碎镜片割裂他的倒影，每一片都映出他失败的瞬间。他的自信心开始崩塌，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能救回妹妹。

　　第三个岔路口，没有左右之分，只有一面镜子挡在路中央。

　　镜中，另一个岚惊站在那里，穿着同样的衣服，有着同样的脸，但眼神冰冷。

　　“我是你，”镜中人说，“是你内心深处知道自己永远救不了妹妹的那部分。承认吧，你只是在自我欺骗。岚甜已经死了，你做的这一切，只是不愿面对现实。”

　　岚惊停住脚步。

　　“看看这些记忆，”镜中人挥手，四周浮现画面——医生摇头说“希望渺茫”、岚甜脑电波逐渐平直的瞬间、他独自在病房里崩溃大哭，“你心里早就知道答案，只是不敢承认。”

　　岚惊低下头，肩膀颤抖。

　　镜中人微笑：“接受现实吧。留在这里，和我一起。我们可以创造一个新的记忆，一个妹妹永远活着的虚假世界。这比面对残酷的现实要好，不是吗？”

　　漫长的沉默。

　　然后，岚惊抬起头，眼眶发红，但眼神坚定。

　　“不。”他说，“即使只有亿万分之一的机会，我也要试试。因为答应过她，要带她回家。”

　　他走向镜子，不是绕开，而是直接撞向镜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