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明像反派》玺枝

83、第八十三章

　　滚烫的体温让白泽的意识有点混乱，时而以自身进入梦境，时而成为旁观梦境的人。

　　一股冰凉的触感让他有了片刻的清醒，他终于知道无论是什么感觉，他现在都还在梦里。

　　梦境中，季玄知掉落万魔窟，他与主人寻找数月，才打开万魔窟的口子。

　　混沌的黑气中，季玄知挺直着背，手持苍月，不断挥断眼前的魔气，主人的剑也迅速上前帮他斩灭魔气，青蓝色的光笼罩在他身旁。他拿着苍月剑的手一僵，呆滞地回眸，眼睛亮了一瞬。

　　白泽蹙眉，心疼地望着季玄知。

　　一头乱发，随着风吹起几缕发丝，眼泪打湿脸上干涸的鲜血，万魔窟消散，他狼狈跪下，苍月剑支撑季玄知虚弱的身体。白泽跟着主人跑向前，看着主人抱住季玄知。季玄知的泪水打湿了主人的衣衫，几乎没有喝水的季玄知，喉咙好似堵着东西，让他无法发声。良久，才听见干哑的嗓音：“师父，我没有被魔气吞噬。”

　　“玄知，向来能做得好。”

　　季玄知的泪水不断涌出，他摇头：“师父，玄知不好。玄知无能。玄知没有救下万魔窟的生灵，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去死。玄知无能，玄知愧对师父的教诲。”

　　那一夜，季玄知哭了很久，白泽没有听见撕心裂肺的哭声，只有闷闷地抽泣。

　　汗水浸湿衣衫，白泽感觉到有人在帮他擦拭，可他怎么也无法睁眼，一遍又一遍地进入梦境，一遍又一遍看到季玄知的眼泪。

　　直到，长剑破风带出兵器冷冽的声音，鲜血喷洒在季玄知的脸上，剑尖在刺入主人的身体那一刻发出闷闷的声响，白泽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神力击退满眼猩红的季玄知，剑尖的血珠洒在主人刚给白泽做好的衣衫上，白泽抱着主人，脸颊轻轻蹭着主人愈发冰冷的脸，感知到主人的手轻拍在他的背上，主人疲惫的脸上扯出一抹笑：“阿泽别哭。”

　　“为什么！”白泽抱着主人，朝着季玄知怒哄，他望着季玄知渐渐恢复理智的眼眸，一遍遍问他为什么这么做。苍月剑掉落在地，季玄知呆滞地望着满手的鲜血，耳边女子的呼吸声越来越弱，那双美丽的异瞳错愕地望向浑身是血的女子，却始终没有告诉白泽为什么。

　　视线被白巾挡住，见白泽睁眼，拿着白巾的手挪开，露出神情担忧的夜羽。“白泽，你要吓死我啊。”

　　夜羽一边落泪，一边用衣袖擦泪。白泽借着孟昭的搀扶，靠在墙上，轻拍夜羽的手安抚。

　　“可还好？”琼华端着汤药进来，一手轻抚夜羽肩膀，一手将药递给白泽。白泽还未从梦魇中反应过来，抬眸对上那与主人相似的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突然来一句：“主人，季玄知明明活着走出万魔窟了，为何堕魔？”

　　“他明明已经走出万魔窟了……”

　　沉溺于悲伤的白泽没有察觉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夜羽与孟昭视线相碰，都发现对方被白泽口中的“主人”吓一跳。

　　“白泽，你是想起什么？”琼华神情一冷，认真地看着白泽。

　　“这段记忆未恢复时，我以为季玄知是因为没有走出万魔窟而堕魔，可他明明走出来了……为什么？为什么会堕魔！”

　　这话让众人陷入沉默。

　　琼华垂眸，手心出现毫无生机的筠岩，筠岩外壁还有血迹，琼华手掌拂过筠岩，筠岩不断重复播放一段影像：“或许，这是季玄知想要筠岩的原因。”

　　“季玄知是想要删去筠岩存留的记忆？可这也没有关于季玄知的影像，全都是他掉入万魔窟之前的影像。”白泽对上琼华的视线，本来就惨白的脸愈发惨白。

　　门被神力推开，明川手提红衣，缓缓走进。白泽视线落在他的身上，有疑惑，也有欣喜：“明川你怎么醒了？”

　　“感知到凤凰台异动，便醒了。”说这句话的时候，明川的视线始终落在琼华身上。

　　四周安静下来，众人的视线都落在两人身上。

　　孟昭眼眸轻瞥夜羽，下巴朝着明川的方向抬了抬。夜羽了然点头，身子一僵，感知到一道恐怖的视线。

　　“天帝，若是想看，便看就是。怎的一副鬼祟的模样。”明川头微偏，阴暗的神情落在孟昭身上，孟昭艰难地扯出一抹笑。

　　在这之前，她只于封帝大典见过明川一次。

　　那时，众人被威压压垮，集体跪倒在明川面前，只有孟昭还站着，两人的视线对上的那一刻，孟昭感觉到心口仿若有一瞬缩紧。

　　随后，那种感觉消散，明川朝着她浅笑：“原来你长这副模样。”

　　“真不知你有何处特别。”

　　凤英同孟昭行礼致歉：“天帝对不住，还望你莫要在意，这人就是嘴毒，人没那么坏。”

　　四族长老行踪诡秘，从不畏惧任何人。哪怕是历届天帝，他们也从未放在眼里，也未有长老参加封帝大典。而这群神族，竟然全都聚齐在她的封帝大典？

　　要说这四大神族长老，这些从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族，对三界之事鲜少上心，似乎也没有什么情绪能牵绊住他们，虽然偶尔会因三界生灵的求助而出手相助，但是大多数时候都无法见到他们的身影。这些上古时期便存在的神族，无人敢直视他们的眼睛，就连常年待在凡界的凤英，一位总是以礼相待的神族，身上也带着可怕的肃杀之气。这样的一群神族，全都来到她的封帝大典，只是因为好奇么？

　　好奇，在神族面前，这个词显得太轻。神族的情绪鲜少起伏，在修为高的神族身上体现得更为明显，更何况是大规模的神族对她产生好奇。

　　孟昭不相信这是好奇，她垂眸思索着，因为四族长老都参加的封帝大典，让她天帝的威望更上一层楼。他们的好奇，变相给她助了威。

　　孟昭垂眸，心里怪异的想法怎么也甩不出去。

　　“顾离情况不太好，解开封印之后，他体内的魔气也随之游走于神海。白泽，你可有办法？”明川回头看着白泽，白泽摩挲着虎玉思索。

　　夜羽垂眸盯着白泽手中的虎玉发愣：“虎玉能将魔气吸入，天帝的灯也能将魔气吸入，白泽你上次给的那个神器也可以，孟昭可以将慕寒舟体内的魔气转移到自己身上……足以见得，解决魔气的方法是相通的，魔气只是从一个载体到了另一个载体。”

　　白泽点头：“所以我才会说，魔气只是被压制。虎玉里面有忘川之源，压制了魔气，但魔气从未消失。”

　　“这忘川之源如此厉害？”夜羽摩挲下巴，看向琼华。“奇怪的是，一万年前顾离身上便有魔气，只是被南栖她们用封印压制，就到现在也没有遭天谴，没有暴毙而亡，属实诡异。”

　　“许是因为顾离是凤凰。琼华不是说过，神族之人吸附一定量的魔气也没事。天界就没有因魔气暴毙而亡的神族。”孟昭也跟着思考起来，回答夜羽的话。

　　“许是神族情绪起伏比较小，所以才会压制魔气？”明川也跟着思索起来。

　　“不对！我觉得不对！那聂星又该如何解释？顾离万年前那件事又作何解释？我觉得问题的关键在忘川之源！”夜羽摇头，他站起来，抓着琼华的手，想让琼华也说些什么。

　　“夜羽说得没错，关键在忘川。孟昭也是依托于忘川才活下来。”琼华眼眸微变，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衣袖。

　　夜羽瞄到琼华的动作，看向琼华的袖口，里面有一封信，他视线立马回正：“而且，忘川可以让人重新转世，我一直觉着这何尝不是另一种永生，可谓怪异。”

　　白泽也点头：“是，我虽掌管忘川，但许多诡秘之事我也不甚清楚。我只知晓，三界生灵会不断转世，直至正念所成，便会消散于世间。那些怨灵便是心存歹念，过不了忘川，又不愿消散，才被压制在忘川桥下，受着忘川禁锢。”

　　“夜羽，你同我一起。”琼华看向夜羽，夜羽点头，跟着琼华出门，明川也急忙跟上前。孟昭伸长脖子向门外探：“这明川，一见到琼华就变了一副嘴脸。”

　　白泽笑着摇头：“明川许是以为琼华是我的主人，明川早年便失去爹娘，性格难免孤僻。他从小就黏着主人，除了主人，对谁都带刺。”

　　孟昭恍然，凑近询问：“你的主人也是上古时期之人？”

　　白泽摇头，又点头。

　　房内的烛火摇曳，倒映在白泽的眼眸中，耳畔传来低低抽泣，火焰起伏在白泽身后，白泽僵硬地转身，众人或是跪着，或是在点燃烛火，荒芜的山丘，摆着一盏盏烛火，旁边整整齐齐地摆放着吃食。

　　漫天的火焰夹杂着窸窸窣窣的人群，火光下，看不清众人的神情，黑海触碰熊熊火焰划出鲜明的界限，小孩朝着火焰走去，往燃烧的尸身旁放上一团烛火。呼啸的风声带来轻轻地啼哭，妇人呆滞的眼眸透出火焰的模样，印出焦干的尸身，她僵硬地轻拍怀中的婴孩，啼哭停止，动作不止，妇人歪头看向远处，漆黑的眼眸对上远处白衣的女子。

　　主人轻拍小明川的肩膀，明川望着团团燃起的火焰失神：“神君，我没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