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明像反派》玺枝

80、第八十章

　　　　众人神海中全是叽叽喳喳的声音，他们瞪大眼睛，紧紧盯着闪烁的筠岩，还没听清，琼华便道出关键：“前往万魔窟的路上会有很多魔气，我们可以顺路解决，剩余的交给天帝处理。”

　　“上古之人还真是活泼。”夜羽咧嘴一笑，筠岩瞬间朝他靠近，更加嘈杂的声音袭击神海。

　　白泽轻咳，记忆清晰一瞬又消散，他眯起眼，直到夜羽轻拍他的背，才回过神。

　　“怎么了？”

　　“总感觉，我丢失关于万魔窟的记忆。”

　　神海安静一瞬，夜羽歪头问道：“先人们，可知何故？”

　　“我记得小白没有掉进万魔窟啊？掉进万魔窟的不是阿玄吗？为何会觉得自己失忆了？”

　　“对不住白白，我们只知生前事，不知死后境况。”

　　“万魔窟活着出来的，只有阿玄。我是死在阿玄前头的，如今看阿玄安然无恙，白白该去问阿玄才是。”

　　“诶？阿玄呢？往日我们与神君探讨这些事情的时候，阿玄最喜欢待在神君身边。”

　　“说到这，让我想起小时候的玄知，那时他特别黏着神君，恨不得每时每刻盯着神君。”

　　夜羽呆呆地看着琼华，孟昭则是眼睛一亮，八卦道：“黏着……神君？”

　　“阿玄去给我煮药了。”白泽怕孟昭说漏嘴，打断这个话题。

　　筠岩闪烁，还想说些什么，琼华便封印筠岩，神海中顿时一片安静。

　　“神君是什么意思？是方才附着于琼华身上的心魔？”夜羽才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么，他左看神情了然的孟昭，右转瞪向避开他视线的白泽，最后回正，拉住琼华的手。

　　“小花花，你看看他们，都瞒着我，不告诉我，他们欺负我！”

　　琼华无奈，揉了揉夜羽的发顶：“夜羽，我也知道。但此事诡异，我也不知该如何告知你。”

　　夜羽一怔，垂眸望入琼华的眼眸，拉紧她的手。恍惚间，他想起那日琼华靠在他的肩上，轻轻地说：“我没有家了。”

　　“哼！不想理你们了，让你们都瞒着我！”夜羽生气，松开琼华的手，孟昭拍着夜羽的肩膀，哄道：“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你就原谅我们吧，我们也不是刻意瞒着你。”

　　听到这话，夜羽仰起头，发尾从肩膀滑落，轻哼：“懒得理你们，我去看看那两个家伙，熬药熬这么久！”

　　见夜羽出去，孟昭对上两人的视线，笑着轻声说：“我去哄哄他。”

　　说罢便出门，跟在夜羽身旁，两人一路沉默，快步朝着偏间走。

　　偏间的门关上，屋内变得昏暗，透过缝隙照射进屋内的光，孟昭对上那双审视的眼睛，她无奈摇头：“白泽不知道。”

　　“琼华呢？”

　　“你还记得我曾说过的树妖吗？”

　　夜羽点头：“那位给你取名的仙者？”

　　“是琼华。”

　　“琼华是上古之人，还是他们口中的神君？”

　　“古书中曾提及，青龙一系乃神族之首。”

　　“若古书所言为实，琼华作为万神之首、万妖之尊，确实该称为神君。”夜羽坐下，抿一口清茶，摩挲茶盏。

　　孟昭也跟着坐下，接过夜羽递来的茶盏：“我估摸着上古时期该是发生什么大事，才让青龙一系泯灭，只不过，从上古时期便一直存在的神族，却都不愿现世。哪怕我为天帝之时，也只见过一面。”

　　“封帝大典。”夜羽回想着那日情形，见孟昭点头，他放下茶盏：“为何不告诉白泽，我曾见过他因见不到她痛苦的模样。”

　　“琼华不让。”

　　夜羽了然，低垂的眼眸掩盖一闪而过的痛苦：“琼华是想起什么了？”

　　“不确定她想起多少，但应当没全都记起。”

　　“所以，她的家人都死于上古时期，她不是没有家人的神族。”夜羽垂眸，眼泪滴落手背，呼吸乱了一瞬：“那封信……”

　　“是琼华的九姐。”

　　“不能让琼华想起来。”夜羽捏紧了手心，神情凝重。

　　两人沉默一瞬，孟昭开口：“季玄知是她的徒弟，执意跟来，这似乎超出师徒之间的情分，我怕他会影响到琼华。”

　　“季玄知喜欢她，该不会真正伤害她。更何况，我瞧见琼华的心魔给他下咒，他该是无法害人了……”夜羽呼出一口浊气，放下茶盏。

　　“上古之事还需琢磨，如今要紧的，便是不能让她想起上古之事。”

　　夜羽站到孟昭面前，声音藏有几分冷意：“孟昭，我知晓你与我一样在乎她。但是每个人看待事情的方式不一样，我知你的个性，定是想让琼华记起树妖之事；白泽若是知晓她是神君，定也是苦苦寻求她的原谅，逼她记起。可我不希望你们因所谓的在意，伤害到现在毫无所知的琼华。”

　　孟昭点头，低头听着夜羽的教训。

　　“孟昭，我虽不如你们那般强大。但我和你们一样在乎她，也会尽我所能保护她不受伤害。若你们一意孤行，我也会用我的方式保护琼华。”

　　“我不会的！”孟昭仰起头，望入夜羽的眼睛。

　　“好。”夜羽抬手，孟昭盯着他，握住他的手。顺着夜羽的力气，孟昭站起来：“夜羽，我曾自私地想过，只让她想起我与她的时光便好。幸亏有你点醒我，这何尝对她不是一种伤害。只要是她，记不得又如何。”

　　夜羽垂眸，握紧拳，他的视线落在门前，昏暗的光线让人看不透思绪：“我只是不想她难过。”

　　初遇琼华，那双毫无生机的眼眸桎梏住他的脚步，心中油然升起一种怪异的趣味。

　　从那以后，除了找孟昭打闹以外，跟在琼华身后成了他的日常。

　　是什么时候这种试图窥探琼华故事的恶趣味消散了？

　　或许是日复一日的相处，又或是那日……他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睛，见到沐浴在阳光底下的琼华，柔软的光线无法柔和她冰冷的神情。

　　刺眼的光芒逼出生理性的眼泪，总算驱赶走他的困意。

　　只见，她面无表情地踩着说夜羽坏话的人，发尾随着她轻微歪头而晃动，那双空洞的眼眸俯视脚下之人。

　　“若我再听见污蔑夜羽的言语，诸位的嘴，都别要了。”毫无起伏的声线如同初遇时她朝着笑得灿烂的夜羽微微点头，淡淡回应：“琼华。”

　　恍惚间，他似乎窥见什么，又瞬间消散。

　　明明没了窥探的念头，却不知为何仍想跟在她身后。直到琼华闭关那日，他抱着琼华的腿大哭，琼华慢慢推开他的脑袋，擦掉他满脸的泪。

　　“夜羽，我不是死了。”

　　虽是闭关，但是听到这话夜羽更加难过，哭得更加大声，孟昭揪着他的耳朵：“哭什么夜羽，人家琼华闭关，大喜之事，你哭那么大声，像什么样？”

　　“你会回来吗？琼华。”夜羽用袖口擦了擦眼泪，委屈巴巴地看着她，琼华摸了摸他的发顶，轻轻点头：“我会。”

　　不安感瞬间消散，夜羽扯出一丝笑容，试图让自己狼狈的样子看着不狼狈一些，琼华蹲下来，歪头揉着夜羽的头发，淡淡一笑：“夜羽，你可以难过的，不需要笑。”

　　虽然这个笑没有什么温度，夜羽还是呆呆地望着琼华，希望她能多笑笑，她笑起来真的很好看。

　　诡异的思绪在心里蔓延，直到石门关上，夜羽才缓过神，孟昭拉起夜羽，轻声叹气：“夜羽，你感知到什么了？”

　　虽然夜羽修行提升得极慢，但比别人更能敏锐地捕捉旁人心中所念。初遇琼华之时，细腻的感知力才让他对琼华产生极大的好奇。

　　“孟昭，你也有事瞒我。”

　　“你会知晓的。事情全貌得以展现，我便会告知你。”

　　后来，孟昭陨落，琼华还在闭关。

　　大雪笼罩，他日日站在琼华闭关地，雪花落于他的睫毛，形成薄薄一层霜。路过的人看不懂他想做什么，他有时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现在让他回想他当时想做什么，他也记不太得了，只记得当时最渴求的，便是想听听琼华的声音；想让琼华抱抱他，跟他说：“别怕，夜羽，我在。”

　　大雪日已过，容景降世，琼华还在闭关。

　　在他与容景被欺负的一万年里，每每容景问他，会有人来救他们吗？他都点头，轻抚容景的发顶，看向远处高悬的月亮。

　　琼华向来说话算数，她说会回来，便会回来。

　　那日，被打到有些不清醒的夜羽，模糊的视线看见熟悉的剑刃，他的泪水模糊脸上的血水，他第一次见到琼华动怒的神情，那神情像是烙印在心里，在他抱住浑身是血的琼华那刻烫得心口灼烧般疼。

　　那是他第一次抱着将死之人，异样的体温蔓延全身，他才发觉琼华闭关后消瘦许多，骨头搁在他的身前，疼得他喘不过气来，眼泪滴落在她的脸上，却带不走她脸上的血迹。

　　琼华答应他要回来，却从未答应他要活着。

　　雨下得很大，他抬头，雨滴打在脸上有点疼，滚烫的泪水顺着冰凉的雨水一同滑落脸颊，他被淋得有点糊涂了，视线模糊中，他以为自己又看到雪。

　　恐惧蔓延全身，直到天帝问他：“这一次我能救她，那下一次呢？”

　　后来好久，这句话都一直出现在他的噩梦里。

　　“琼华，答应我好好活着，好不好？”

　　那是第一次琼华没有回应他，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如同初遇时，那双如同死物般的眼睛。他不知道琼华过去发生了什么，只是那一刻，他便立下心誓，此生守护在她身边，愿她一生顺遂，随心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