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第六十七章 托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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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到苍月没几天，琼华就摸清如何运用苍月剑来防止天道阻碍飞升。
一想到要与小姑娘们分别，孟昭眼眶湿润，心里五味杂陈，紧绷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释放。
她的泪无声落下，柔软的小手擦去她的眼泪。
成为天帝，到后来陨落，又被琼华救起，她以为除了琼华她们，已经不会有人能给她如此揪心的煎熬与幸福。细细想来，她与这些小孩也就只有几面之缘，可竟是这几面之缘，便产生如此大的羁绊。
直到这一刻，她才终于意识到，她们三人在镇英塔作出违背天道的决定马上要实现了。
柔软的小手牵住孟昭，孟昭轻揉女孩发梢，几十位姑娘一同凑近，一个接一个抱住孟昭。
“孟姐姐，谢谢您救了我们。”
小孩们一同退后，朝孟昭行礼。
她们跪在孟昭面前，微仰起头，额头沾染鲜血。众人坚毅的神情中带着几分激动和感谢，久久望着孟昭，不肯眨眼。
“愿今生得以报答姐姐恩情，此礼再谢姐姐救命之恩。”
孟昭笑着擦去眼泪：“姑娘们，你们想报答我？”
众人点头。
“若想报答我的恩情，先得答应我，凡事以自己为重，切莫跨越律法天规。”
“你们无需以牺牲自己来铸成世人眼中的英杰，我要你们牢牢记住，我救你们，只希望你们此生能平安快乐。人有私欲亦有私心，若你们不被私利困住，能跳脱出凡尘之外，再考虑同我这般去帮助有需要的人。”
“若是挣脱不出凡尘中，也切莫苛责自己。定要记着，你们一世安好，便是对我最好的报答。”
天雷作响，孟昭眼眸闪烁泪光。
姑娘们镀上一层白光，眼中含着泪，脸上挂着笑，泪水落入她们笑容洋溢的嘴角，是苦涩的味道。
几十道天雷降下，琼华手腕微动，星星点点的光凝聚在琼华的手心化成苍月剑。
转瞬间，琼华消失在众人眼中。
天空出现细小缝隙，巨龙冲天，数片龙鳞沾染鲜血，血水掉入深不见底的悬崖，龙鸣响彻整个山谷。
巨龙环绕云层，形成巨大漩涡，好似能将万物吞噬。剑身刺破云层，时空仿若在这一瞬停止。
昏暗的雾岭山，霎时沐浴在阳光下。尘埃勾勒出光的曲线，落在小女孩们身上。
银色花蕊闪烁刺眼的光芒，发簪垂落下的细珠随着动作晃动着，她们互相挽住手，灵动的双眸静静望向天上的苍月剑。光缠绕着发丝，阳光下，她们如泡影般虚幻……
微风轻拂面颊，百花盛开，原本急促的溪水渐渐变缓。鸟儿愉悦地叫嚷，干枯的树枝迅速长出嫩芽。
她们双脚缓缓离地，随着光的方向远去。耳边只有风声和喜悦的欢呼，她们一同看向前方。
琼华站在云端，朝女孩们浅浅一笑。她伸出手，抓住小姑娘的手。微风带走女孩的眼泪，华美的绣鞋踏上虚浮的云彩，她们在琼华的注视中，一步步远去，走向通往天界的阶梯。
女孩一个紧接一个，爬上看不见尽头的天梯，琼华护在她们身后，巨龙缠绕天梯。
这条天梯，她们走得很艰难。
每一步，都会有人受伤。
她们用术法支撑自己，以防有掉落天梯的危险。
琼华恍惚，依稀之间，又想起在东山剑宗的日子。
那时，纪黎坐在院中，用神识感知外界的一切，仰头猛灌一壶酒。
“为首的姑娘，你觉着如何？”
“天资聪颖，一点就通，几百年后便能飞升天界。”琼华抬眸，纪黎问的是那位死在十二岁的女孩。
“这姑娘，五岁时顽皮，离家跑到东山脚下，她的家人追来，她死活不肯离去。她说，她天生就该成仙，若以人间世俗困住她，会挡住她一世前程。这姑娘，让我想起儿时的自己。”
“为何？”琼华望向纪黎，纪黎笑着摇头，垂眸不语。
“若是那般喜欢她，为何不收她为徒？”
“其他人，你觉得如何？”
“东山依托灵脉修行，所选弟子存善念，有善行，该都是快了。他们之中，除了你门下的徒弟，有几位弟子天资聪颖，此次若能扛过凡界修行最后一场雷劫，便能飞升天界。”
聊到最后，纪黎都没有回答琼华，为何不收那位姑娘为徒，回答她的是这条望不到尽头的天梯。
这条天梯，以无数人的鲜血铸成，托举亡魂归家的路……
琼华垂眸，毁掉一个镇英塔，就能毁掉世人心中的镇英塔？救得了女婴，便能救下被这世道裹挟的众生？
三界之下，她的能力在众生之上，仍挣脱不开三界掌控，更何况是世间众生。
琼华眼中有几分迷茫，心如同被层层纱衣缠绕，让她喘不过气，一切的真相似乎就在眼前，却怎么也抓不住。
她的神识探寻最后一阶，娴玉的妹妹紧紧扒住台阶，用尽全力爬上去。她站在天界与凡界的交界，静静俯瞰凡界景色。
微风吹起她的发带，红色的发带轻蹭面颊，泪水被风吹干。只愣神一瞬，她便回身，拉住即将登上天界的女孩一把。
直到最后一位女孩站在天界大门，天梯才渐渐消失。四周一片寂静，琼华闪身，站到她们面前。
女孩们身上全都是天梯所受之伤，脸上仍然带着笑，眼里充满希望。南栖出现在众人面前，长鞭缠绕在手心。
南栖眼眸微动，眉梢微挑，轻揉身旁女孩头发：“不错啊琼华，此次飞升的姑娘们，我很喜欢。”
后方传来一声巨响，云殊尴尬一笑。靖安俯身搀扶，云殊撑着他的手臂，拍了拍衣裙，南栖叹气，摇头：“云殊，来这么久，怎么还这么毛躁。”
“呦，仙帝受伤了？”云殊抬眸，语气不善，眼中有几分担忧。
“无事。”
琼华回身，朝姑娘们点头，姑娘们朝三人行礼：“这段时间，她们就拜托三位。”
三人回礼，靖安将人带走，琼华才问道：“你们同聂星打起来了？”
“哼，聂星那家伙，太过于愚蠢。要不是他被魔神带走，我定要将他绑起来，让他感受我这些年所受之苦。”南栖翻白眼，咬牙道。
琼华望着南栖：“南栖，对不起，当初是我没护好你。”
“错的不是你，不要道歉小青龙！” 南栖向前一步，揉了揉琼华的脸颊。
两人都回避过往之事，琼华垂眸，她还记得万年前，容景跪在凤凰台前，被众人指摘时沉默不语。直到神识感知琼华的到来，他才抬眼，静静地注视她。
“当时，你以清泠同他交换，为此，他夺取我的神血封存。如今瞧他这般着急，怕是神血快要用尽。”
说到这，南栖朝琼华凑近，抓紧琼华的手。琼华抬眸，望向南栖，只听见南栖的心语：“你不知道，这次，天帝发好大的火！说什么，早知聂星会变成如今这副模样，当初便不会手软。琼华，你要不去问问发生什么事？”
看南栖一脸好奇的眼神，琼华无奈地拍着南栖的手，看向云殊。
见状，云殊挑眉，朝前一步：“仙帝，按您所述，我已然在仙域建立起相关的帮扶组织，抽调出部分修为尚可的仙者为主力队伍与我共同理事。靖安为防止他人捣乱，分派一部分仙兵保障我们的安全。目前对这方面我们还有很多疑虑，因此暂时无法为你提供进一步的计策。”
“无碍，若需要帮助，便去找靖安和鹤轩。聂星之前曾提出许多制止恃强凌弱风气的计策，被收录进澜庭殿藏书阁中。你若需要，可去查看。”
“小云殊，我也可以帮你哦！”
“好的，多谢二位仙帝。”
三人行礼告别，各自处理各地事务。
阳光直射眼眸，白泽蹙眉，向前一步，为夜羽挡住刺眼的光。夜羽挽好裤腿，朝白泽一笑。白泽神情别扭，抬手帮夜羽把衣袖也挽起。
白泽才弄好，夜羽便急匆匆奔向小溪。顾离紧随其后，站到夜羽身后，瞪大眼睛探寻鱼群踪迹。
“小狐狸，抓鱼该是你擅长的吧！”夜羽侧身，望向顾离。
顾离舔唇，撸起衣袖，骄傲地仰头：“当然！”
望着他们忙前忙后的背影，白泽摇头，薄唇轻启，没有发出声音，瞧他的口型是两个字：“幼稚。”
孟昭惬意地躺倒在柔软的绿草上，双手撑着头顶，瞥向坐得笔直的琼华。
她掐了一下琼华柔软的腰肢：“怎么不躺下，这风吹得我好舒服。”
远处传来夜羽的吵闹声：“顾离，跑了！跑了！”
“你不是说你最擅长抓鱼？”
“这，这里有一只！”
琼华摇头，目光落在溪水中的两人，他们一条鱼都没抓着，还把自己弄得浑身湿透。湿答答的发丝黏在脸颊，看着十分狼狈。
岸边，白泽时不时讽刺两句，嘴还张着，便被夜羽和顾离泼一身水。
铃铛晃动，掩盖琼华浅浅笑声。
白泽黑着脸，擦去脸上水珠，撸起袖子，快速奔下溪河，朝水中踹一脚。巨大的水花，落了夜羽和顾离满头。
一阵哄闹中，又传来几声水花声。
鱼群被三人惊扰，游得更远。
风吹琼华发梢，带起腰间铃铛，发丝遮不住含笑的眼眸。铃铛在空旷的峡谷中，像是短促的乐曲。
鱼尾在河中翻腾，指节分明的手掐住鱼身。
吸引鱼注意力的羽毛，随着细绳弹出水面。
羽尾沾染几滴水珠，虎爪扑向淡紫色的羽毛，脚下踩出巨大的水花，溅到身旁扎着马尾的蓝衣男子。
男子的呐喊留在白虎身后，岸上众人一阵欢笑。
白虎又扑通出几个浪花，它笑眯眯去抓，奔向岸边。羽尾一甩，挠着琼华身旁男子的脸颊。男子眼睛微眯，垂眸，修长的指尖擦拭脸颊沾染的水珠。
他神情有一瞬迷茫，痴痴望向琼华，琼华笑得后仰：“原来，这便是人族所说，招猫逗狗。”
“好啊！华华竟敢调侃小爷我，是小狗？”
男子撸起袖子，作势去抓琼华，琼华笑着躲闪，躲在耳戴芍药的女子身后。女子连忙拦住，琼华探出头，晃了晃身子，得意一笑。
“好啦好啦，老是这般打闹，幼不幼稚？”见男子气呼呼的神情，女子垂眸一笑，轻拍他的手。
“华华，别老逗弄你六哥！”女子侧身望向琼华，琼华轻哼：“阿姐，六哥老是欺负我！我不欺负他，欺负谁？”
男子叉腰，向前几步，趁琼华不注意捏住她的鼻子：“小爷我下次还要欺负你！”
琼华用羽毛戳男子的手，男子无奈叹气，松手：“你小心些，别把挂在细绳的铃铛给弄丢了，这可是五哥给你的！”
神力在指尖环绕，铃铛落在琼华手中。
“知道啦，知道啦，六哥就是啰嗦！”她晃动铃铛，将铃铛挂在腰间，铃铛随着琼华蹦蹦跳跳的步伐晃动。
清脆的铃铛声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如同点缀，让人觉得愉悦。
五哥不爱说话，凡事都喜欢默默去做，到琼华手中的铃铛，是他最完美的一个。
六哥说，五哥每日都在琢磨，怎么才能做得更适合阿华佩戴。毕竟阿华有许多美丽的衣裙，他的铃铛也要做得精美，才能配得上阿华。
铃铛纹路精美，上面刻着许多术语。有一些，琼华看不懂，剩下的咒语，大多数都是祈求幸福和快乐。
那时，琼华还曾问他，为何这般写？
祈求的咒语对人族有用，对他们只是个装饰品。
五哥没说话，只是轻揉琼华的发顶。琼华笑着望他，五哥眼中含着泪，也笑着看她。
良久，五哥才说道：“我希望华华一直这般快乐……这是我对华华的祈愿。”
“五哥，我会的！”
铃铛一下下响着，众人停下动作，都望着琼华的方向。
她甩着系着羽毛的细绳，逗弄白虎。白虎在后面追着，很快铃铛声停止，白虎扑向她，亲昵地蹭着琼华的脸颊。
湿漉漉的毛发弄湿琼华的衣裳，琼华气呼呼掐白虎脸颊：“白泽！你又重了！”
水汪汪的大眼，委屈巴巴看她。一直在擦剑的女子放下剑，同一名男子走来，女子笑嘻嘻拉起琼华。
男子无奈一笑，蹲下轻抚白虎毛发，瞬间脏兮兮的白泽变得干净。男子神情温和，轻声道：“我们家阿泽是在长大，才会变重的。长大的阿泽，就能更好地保护华华，对不对？”
白泽激动点头，琼华轻哼，女子无奈一笑，宝刀入鞘，女子甩出华美的锦帕擦去琼华脸上的水渍。琼华的视线落于锦帕下若隐若现的手，指尖带茧，手指不算细长。
奇怪的声响，唤回琼华的神志，琼华望向白泽，白泽也望着她。
见状，女子指尖变出一朵花，放于琼华耳边：“这是我同阿姐摘的花，美人配美花，华华别生白泽气啦！”
“看在二姐姐的份上，我就不跟白泽计较。白泽，你得快点长大，来保护我哦！”
白泽眼睛亮亮的，憨憨的傻笑，再次扑倒琼华。琼华无奈瘫在草丛，揉揉它的毛发。泄愤似把白泽头顶的毛发扎成一个小揪揪，将从发间掉落的花放在扎起的毛发上。
白泽晃了晃脑袋，花朵随着晃动，开心地蹭琼华的脸颊。
二姐与男子相视一笑，一同望向琼华和白泽。
刚才被白泽溅起水花打湿衣袍的男子，撸起蓝色长袍，挑着大鱼，朝岸上走。
少量的酒水倒向木柴，他用神力点燃火。一个小脑袋从长长的衣袖下钻出，头顶起衣袖，眼巴巴地望着架在木柴上的鱼。
“九妹馋啦？”
九妹点头，问道：“阿兄，烤几只？”
“很多只，保证九妹吃得开心。”
“好！”
男子边烤鱼，边说：“父神母神，你们别光看我们烤啊！快帮帮我。”
父神与母神相视一笑，母神先开口：“烤鱼我不擅长，但是我可以做些华华最喜欢吃的桃酥。”
“我也想吃！”九妹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眼睛一下子亮了！
母神笑了，刚想说什么，父神凑过来，掐九妹的脸：“九妹近来老是挂念华华的桂花糕，父神就给你做些桂花糕，可好？让你尝尝是父神做得好吃，还是华华做得好。”
“定是妹妹的好吃！”九妹声音甜美，笑眯眯的样子，像只小猫。
“哦？妹妹做得那么好吃？父神都还没开始做，九妹就定了胜负？”男子笑着掐九妹肉嘟嘟的脸颊，九妹坚定点头：“只要是妹妹做的，便是天底下最好的！”
耳边传来箫声，篝火下一人手持苍月，剑锋刺穿火焰。剑光闪烁，反射出男子那双美丽的异瞳。众人唱着熟悉的歌谣，那日的月亮极低，月辉洒在每个人的身上，溪水浮动，洗刷着水中月。
铃铛声随着歌谣晃动，火光下，琼华眼眸明亮，衣角挑动焰火，伴随着她的舞姿。众人的欢乐到达顶峰，铃铛声响动，带来远方的声音：“顾离，你是不是唬我？为何我们到现在一条鱼都没抓着？”
琼华回神，耳边的风声弱了，铃铛没有再响动……
作者有话说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