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神明像反派》玺枝

101、第一百零一章 来不及，对

　　那日，孟昭跪在柒熙池的扶桑树下，恳请树妖救慕寒舟。

　　“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耳边传来树妖一声叹息：“你算出你真正的命局了？”

　　“先因苍生死，后为一人灭。”孟昭抬起头，额头还有残留的尘土。

　　“既然你已经算出，你觉得我会让你去送死？”

　　树妖的声音忽远忽近，孟昭虽不知她在哪，却知道树妖从混沌中出来了。自从上次她说要为苍生而死，不顾树妖的阻拦，想与南栖和慕寒舟一同前往隐谷，便再也没有感受到树妖的气息。

　　“我先前已经劝过你，可你明知死局仍要踏入，又因何来求我？”

　　树妖的手碰到孟昭的手臂，孟昭思绪混乱，迷茫地抬眼，她看不到树妖在哪，只能感觉到一股力将她拽起。

　　“慕寒舟与我何干，他不死，你便会死，我不会救的。”

　　孟昭顺着刚才那股力道的方向，拉住她的手，整个人向前倒，跪在她身前：“树妖，你最是知晓我的。我不想任何人因我而死，更何况这是我爱的人。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我本以为进入隐谷，为天下而亡，是我的命局。我从未想过要别人的命换我一命，我所要救的苍生，是这天下所有的人，不是要别人以命换我。”

　　“你会魂飞魄散，即使是我也不可能救下你。”

　　孟昭笑了，满脸的泪。树妖的指尖擦去孟昭的泪，将她的手从自己的衣服上扒开。

　　树妖退后一步，孟昭看不到她的神情，良久的沉默后，那道清冷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真的准备好了？魂飞魄散也不怕？”

　　“嗯。”

　　“可我没准备好。”

　　这句话是孟昭没预想到的，一时之间，她竟不知怎么回答，心情也有些低落起来。

　　“对不起。”良久，才听到孟昭微弱的声音。

　　随之，玉髓落入孟昭手中。

　　天空开始变得阴沉，将最后一丝光亮吞噬，叶片兜住水珠，压弯它的根茎。

　　本来明媚的天气，突然下起了雨。

　　雨越下越大，打在叶片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

　　渐渐地，雨变成雪，冷得孟昭哆嗦，一股神力传入孟昭的体内，让孟昭身体渐渐回暖。

　　“也罢，我留不住你们。”

　　“任何一个。”

　　像是想到什么，树妖自嘲一笑。

　　孟昭抬手，落了空。

　　她虽能感知到树妖的存在，却感知不到具体的方位。

　　有时孟昭就在想，世间最强者，永生永世困于暗无天日的混沌中，就连这方天地也仅有在孟昭出现时，她才肯踏入。

　　这样的人，会孤独吗？

　　不，她也不一定是人。

　　孟昭晃了晃脑袋，抑制住自己这些奇怪的想法，她是在以己度人！

　　这种永生对孟昭来说是种惩戒，对她就不一定是了。

　　“多谢……”孟昭将玉髓藏于手心，抱拳行礼，孟昭想唤她名字，却发现她竟不知道树妖姓名，一下子哽咽。

　　“你……”孟昭神色犹豫。

　　“我快死了，你还不肯告诉我，你的名字？”

　　一时之间，孟昭竟感受不到她的存在，一下子慌了神。她抬手，想抓些什么，什么也没有碰着。

　　泪水一滴滴落下，孟昭心中揪成一团，十分难受。

　　她竟是离开了……

　　偌大的落差感，让孟昭觉得无比难受，这恐怕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她竟是这样走了……

　　毕竟做了几万年的朋友，怎么如此狠心？

　　这些时日，孟昭总想起与树妖的争执，那时的她以为树妖恨极了她，直至今日她才算出树妖的一切安排。

　　“琼乃美玉，华光溢彩。树妖，你的名字很好听。”

　　“琼华。”

　　“琼华。”

　　“琼华。”

　　孟昭眼中含泪，笑得十分畅快，她终是对不住她。

　　在画了无数个阵法还是破不开这个结界后，琼华干脆坐下，思考用梦璃剑直接破开这个结界的可行性。

　　“血。”脑海里浮现夜羽写的字，琼华垂眸，用梦璃剑的剑鞘滑动，下意识又画出一个阵法。

　　神血能激发疠气的活性，若是如此，这些人制造这些疠气害人是为什么？

　　为了找到雪青，得到他的血？

　　可雪青的血，能做什么？

　　琼华蹙眉，梦璃剑晃动了一下，她抓紧梦璃剑：“梦璃？”

　　方才她就感觉梦璃剑动了，似乎是剑灵在苏醒。

　　但是在她将筠岩传送走后，这种感应就消失了。

　　又消失了。

　　梦璃剑里的剑灵是要苏醒了？

　　琼华握紧梦璃剑，拍了一下朝她飞来的魔气。

　　难道是要雪莲？

　　可……雪莲只能救一人，而且也不在爻域，而是在松萝身上。

　　琼华垂眸，望着自己割破的指尖。

　　凡界那群人，以祸乱掩藏失踪的人，不就是想要得永生。

　　那么，能让三界之人为之疯狂的，不应该是神血吗？

　　血滴顺着结界滑落，白泽脚步一致，满地的尸身，顾离与玄卿用神力挡住什么，他抬头看去，好几个神族悬挂在空中，黑气穿透他们的肺腑，鲜血顺着黑气滑落，似乎要滴穿结界。

　　聂星静静地欣赏眼前的画面，白泽眼神微变，闪身朝聂星打去，聂星避开，朝白泽挥出魔气，白泽双手挡在身前，退后两步。

　　“季玄知！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

　　季玄知没看他，琼华的禁制让他无法对白泽下手，只是藏于暗处静静地看着聂星和白泽。

　　黑气环绕白泽，挡住他与外界，聂星忽远忽近，一会儿出现在他的身后，一会儿又在他身前。

　　鲜血不断溢出，白泽蹙眉，一边疗伤，一边探查聂星的方位。

　　他们真的是弄得一手好算盘，爻域内武力值高且能对抗魔修和修仙者的只有神族，为了保护爻域，肯定会用到神族的士兵，但若是用到神族的士兵，只要受伤，又会激化疠气。

　　渐渐地，神血穿透结界，如同雨滴落在爻域的大地上。

　　爻域大地上，只剩下哭嚎。

　　疠气被神血激发，倒了一片的人。

　　顾离转身看去，好多人死状惨烈，死后烂成一滩黑水，黑水中心浮现一颗红色晶体。顾离蹙眉，让玄卿抵挡着，自己进入神识呼唤容景。

　　“求您，救救爻域。”

　　顾离跪在容景面前，容景急忙拉起他：“不是我不愿，只怕季玄知一直等着这个机会，再次夺舍你的身体。”

　　“上次是我们没有防备，这次有白泽拖着聂星，琼华的心魔也给季玄知下咒让他无法伤害无辜之人，因而此次交换该不会有事。我，我可以不醒来，只求您救救爻域，爻域的生灵是无辜的，他们不该遭遇这些……”

　　容景深深地看顾离一眼，叹息：“屏气凝神，不要让季玄知有可乘之机。”

　　顾离点头，随即再睁眼，已是容景。

　　长萧吹响，在一片哭嚎声中，显得愈发凄凉，但神族受伤的人，竟然慢慢被疗愈。

　　季玄知蹙眉，眼里闪过浓烈的杀意，他试图操控魔气杀容景，却被禁制攥紧心口，动弹不得，只能跪下。

　　容景俯视他，长萧似乎能刺穿季玄知的耳膜。季玄知捂住耳朵，通红的眼眸紧紧盯着容景，动弹不得。

　　“阿华还是对你太心软了。”

　　容景冷冷地看他，长萧刺入季玄知的身体，瞬间黑气消散，一道巨大白光包裹住众生。

　　聂星和季玄知瞬间消失，魔修与修仙者倒了一片。

　　没有魔气的桎梏，白泽跌倒，吐出一口血，光温暖冰凉的身躯，让他好受了许多。

　　耳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白泽抬头，对上容景那双柔情的眼睛。

　　容景抬手，白泽愣怔，没有动。

　　“阿泽，愣着做什么？”容景浅笑，揉了揉他的发顶，白泽呆呆地望着他，鼻子一酸。

　　见白泽没有动，容景拽住他的手臂，将人拉起。他收起长萧，朝堆满晶石的地界走去。

　　戾气让尸身化成一滩黑水，黑水中间悬浮着一颗红色的晶石，容景蹲下，用神力感应晶石，里面竟是成倍的神血！

　　白泽已经走到容景身边，容景缓缓睁眼，眼底藏着淡淡冷意：“他们想用疠气滋生成倍的神血。”

　　“趁琼华不在，大量神族还驻扎在这里，夜羽又陷入昏迷，此时攻击这里是最好的选择！”白泽呲牙，拳头捶在地上。

　　容景瞥见白泽的手，用神力疗愈他的伤口，白泽蹙眉，对上容景的视线，不知为何，今日的顾离给他很强的熟悉感。

　　正当白泽想说什么，便听见有人着急喊道：“顾大人，夜羽仙王有所好转！”

　　两人急忙跟着那人走，而雪青捂着手，躲在暗处，不与两人碰面。

　　“身体被占久了，会失去意识，你回去吧。”容景眼眸低垂，看着打坐的顾离。

　　见顾离不解，容景继续说道：“顾离，当初我起了私心，害了你。今日我帮了你，算是扯平了。”

　　良久，顾离才问：“你为何不夺舍？”

　　“你是觉得我夺取你的身体，她便会心安理得，顺其自然地接受用你躯壳活着的我？”

　　容景神色晦暗不明，似乎有了怒意。

　　顾离垂眸不语，算是应了他的话。

　　“你笃定她不会认出我，也笃定她只爱我。”容景笑了，声音听不出什么温度。

　　“顾离你太小看阿华，也太小看我与她之间的情谊！”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像一个见不得光的影子躲在你身后？你以为我为什么不敢与她相见？”

　　“阿华，从不会认不出我！”

　　顾离攥紧了拳头，这是他头一次感受到容景那么强烈的情绪波动，他抬头对上容景的视线。

　　“我想得她……想得快要疯了！”

　　“你不懂……你不知道我有多想像你一样陪在她身边！”容景擦去脸上的泪，努力压下自己眼中的情绪，却克制不住颤抖的身体：“顾离，有些爱，来不及了，就是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