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夷为平地 十分钟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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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气厚重笼罩在深空，俯瞰整座城市却一眼望不到边。末世第一个夜晚，灯光零零散散，大部分居民楼仍有橘黄色的暖光，大街小巷时不时传来丧尸的低吼和人们的哭喊，有的人冒着生命危险在附近的便利店搜集物资，被堵在狭窄黑暗的商店无法逃出，玻璃门外一双双血红的眼珠子和撕裂的血肉，在虎视眈眈这一切。
停止运行的电梯井里，老鼠腐烂的味道慢慢发酵，与污染的空气融为一体。闪烁不停的电梯按键，故障的安全指示灯牌，老旧的墙灰飞溅干涸的血迹。
尖叫声、哭声、怒吼声、绝望的悔悟……将这里刻画成了地狱的场景。
这个城市，正在逐渐沦陷。
电流的声音与速风并行，头戴盔帽的士兵冷漠地驾驶战斗机，拿起通讯器。
“0818、0818、”
“呼叫总部……”
“常秋市……”
“……已失守。”
失火的烟四处蔓延，占据无数架勘察的无人机。
断断续续的电音突然变清晰，那边的人语气淡淡，落进耳朵里冷酷无情。
“收到。”
“总部下的最后一个命令。”
“即将全面封锁常秋市，尽可能阻止病毒蔓延，十分钟内这里将夷为平地，所有尚在常秋市的部队，立即转移！”
黑色的战斗机在空中调转了一百八十度，以极快的速度没入深厚的云层里。
“轰！”
第一枚炮弹落进市中心，最高的双子塔当场变成废墟，四十层以上还有不少窗户亮着灯，却在一念之间变成消散在空中的湮粉。
处于双子塔附近的不少建筑都受到了极大的波动，碎玻璃片被高温熔化，有的则成了飞速的杀人利器，无差别镶嵌进行走的躯体上。
赵虚所在的商场离爆炸地非常接近，余震撼动着庞大水泥的根基，无数人尖叫着跑到尸体遍布的大厅，口中的“救命”在看见一楼并排站着的两名血人和尸横遍野的场景时忽然噤无。
还未将“发生了什么”问出口，第二枚炮弹精准无误地轰在了仅仅距离商场五十米处的办公楼，那是双子塔之后的另一栋标志性建筑，夜晚降临时，有人看见过那里还有些楼层亮着灯，只是现在……已经大厦倾覆，里面的幸存者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
上百人脸色惨白，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因为他们为之恐惧的不仅仅是咫尺之间的死亡消逝，而是前方东门的位置……被殃及炸出了一个大洞。
“我的坦克！！！！！！！！！！”
纯牛奶抱头蹲下，面色悲哀。他前不久为了堵门，没收回坦克，谁知道，那玩意儿瞬间成了一滩废铁。
“损耗值不是可以修复吗？”
“但那……”话只说了两个字被哽在喉咙，纯牛奶的面色陡然凝重起来。
众人统一朝向同一个方向看去，时间的流逝似乎也没能留下痕迹，呼吸被逐渐拉长，前方漫漫的黑暗，突然亮起了冲天的光芒。
有人用手挡住视线，有人情不自禁往后走了一步……而所有人都不约而同感受到的，是从脚底板钻到头顶的深深寒意。
彼时，一个脑袋从铁门破口处探进来，随后，是更多的，望不到尽头的……‘人’。
歪歪斜斜的人影，燃着滔天的火光，从前到后扭曲着焦黑的躯体，正咆哮着，不知痛意地朝他们走去。由无数人组成的移动火海，背着大火飞升的废墟，宛如拖带着地狱吞噬着即将毁灭的世界。
此番场景，在人们的瞳孔里不断燃烧，加热了他们血液中的，名为‘求生’的欲望。
“这里是……地狱吗？”有人颤声问着。
“不是。”赵虚沉重地给出了答案：“是屠宰场。”
如果不亲眼看见，那么就无法理解何为人间炼狱。被蚕食的理性在逐渐消失，一栋栋拔地而起的建筑在片刻之间倒塌，地面坑洞无数，滚烫的火蔓延成海，残片遍地的不仅仅是靠进食本能的丧尸，还有因为恐慌和接连不断的爆炸从附近建筑逃出来的活人，有的人被乱石砸死，有的人被火烧死，有的人被丧尸抓住吃掉，有的人掉进下水管道求救声渐渐消失。
“什么时候会停止？！”一个女孩哭笑着抓住赵虚的袖子：“是上面的人在救我们对吧？他们想要炸死这些丧尸，方便进来救我们离开对吧？”
她一边问，一边摇晃着赵虚，情绪渐渐崩溃，越来越竭斯底里。旁边的人被其感染，纷纷面露死灰，哭泣声此起彼伏。
“别说了。”一旁的人忽然拉住了她，房景深的双眸从沉痛慢慢变得麻木，唇色也失去了鲜红：“他们的确想炸死丧尸，可是你应该很明白吧，这样毫无目的扫射，只会杀死越来越多无辜的人。”
“原因呢？难道这没有原因吗？”
“有原因。”赵虚回身，转向所有人，视线一一扫过每一张或陌生或熟悉的面孔：“丧尸出现仅仅一天，居然连任何救援措施都没有，便肆意轰炸城市中心，是火力不足？是人员不够？我想都不是。只是简简单单的因为，没有必要。”
那些人错愕疑问：“没有……必要？”
“病毒肆虐的世界，每一个人的命，只有攥在自己手里才有重量。”赵虚悬垂着仍在滴血的球棒：“救援行动需要大量的时间、人力、物力，不是他们没有，而是觉得没有必要浪费在普通民众身上。错综复杂的城市环境，即便是有部队进入，也很难能保证大量人员撤退。上面的人比我们更知道，病毒通过什么样的方式传播，仅仅是被抓伤、咬伤，就会感染病毒变成丧尸的话，便不会那么让人忌惮。而真正恐怖的是空气传播，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对面每隔一个小时就会闪烁的电子广播，它在今天下午两点左右提到过病毒传播方式，正是我所说的最严重的一种。”
“空、空气传播、会怎样呢？”
“如果是空气传播，所有人在病毒爆发那一刻，就已经体内储存了丧尸病毒，有的人因为免疫差异率先尸变，引起骚乱和暴动。而我们这一部分人，就是还未变异的幸运者。变成丧尸的方式有两种，第一，活着的时候被抓咬，第二，死后头颅仍然完整。爆头丧尸是让它们倒下的唯一方式，距离你们右手边十米的位置有一只拦腰截断的丧尸，纵使只剩下了一半的躯干，它还在凭借本能张口咬人，想让这样的机体彻底宕机，就必须按照我说的爆头。所以我们若是不幸在救援的途中死了，只会变成威胁，增加救援成本，那对他们来说，又有什么好处呢？”
众人看去，无一例外睁大眼睛，身体止不住颤抖起来。
他们近乎绝望地问：“所以我们再也不会得到救援了是吗？”
“没错。”赵虚果决地肯定了这一答案，抹去了所有人心中仅存的希望：“我们只能自救。”
破碎的商场之外，乌压压的云沉默地俯视生灵涂炭的地域，几辆军用部队车鸣笛而过。人群中一名男子头也不回地追了上去，按开了另一侧的开关。
“不要打开！”纯牛奶企图冲上去追回他，却被赵虚拦住了：“让他去。”
“为什么？他这是在送死！而且还想拉着我们一块死！”纯牛奶气急，怒火攻心。
赵虚指向另外一侧：“东门已经失守，丧尸不断进来，我们守不住了。”
那名男子冲在前，还有几名群众跟在后面，他们眼里无限渴求，纷纷伸出手：“求求你们，救救我们！”
“救救我们！救救我们！”
“求求你们停下来！”
他们追了几十米，那几辆车果真停了。
“你们是……？竟然还有活人？”一个男人扛着枪，从车顶探出头，眉毛有一处疤痕：“都受伤了吗？”
“没有！没有！我们绝对没有！”在听到赵虚说的那番话之后，他们知道了如果自己身上带着伤将不会被接纳，于是反应极快：“我们是这附近仅存的生还者了，一直躲在商场里，就是在等救援，终于见到你们，真的是我们的幸事，能不能带我们离开这里！求求你们了！”
那人烦躁地瞥了眼附近：“行了，丧尸正在朝这里过来，如果不想当活靶子赶紧上车，得亏你们运气好遇到我们，这是最后一批撤退的部队了。”
“谢谢！谢谢你们！”
几个人惶恐地上了车，待车启动后，才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后面，谁知商场里赫然跑出来了几十个人，都在朝他们不断追来。
男人皱眉：“怎么回事？不是说就只有你们几个了吗？”
“我……”还没等他们说完，男人继续道：“往前开，不要停，我们的车可坐不了这么多人，就让他们自生自灭吧。”
“……”幸存者们纷纷低头，只有一个胆子大的小心翼翼问了句：“是不是以后……不会再有部队进来了？”
“嗯。”男人点燃了一根烟：“常秋市是病毒爆发起源地，封锁这里是唯一的，能阻止灾难变得更严重的办法。十分钟之内，这里将会被无数炮弹夷为平地，即便还有活人，也只能跟着怪物们去死了。”
这一瞬间，所有人都沉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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