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幸运 最后一个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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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时六点，天空泛起鱼肚白，青石台阶潮湿冷清，古朽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一位朴素打扮的中年妇女披着花布扫起了台砖上的旧雪。晶莹的冰碴子在阳光下折射出漂亮的色彩，屋檐上圆滚滚的雪珠相簇成团，偶尔飘几缕细绒，落进妇人银白的发梢。
停泊在不远处的车辆前靠着两名年轻男人，橘色的火光闪烁在他们低头时交替的指尖，薄烟升起，蒙住了二人黑色的眼睛。
“什么时候学会抽烟的？”
“你离开之后。”
“为什么想要抽烟？”
许刊没有回答，他垂眸吐息，看着身边仰头呼出乳白烟圈的赵虚，浅浅笑了一声。
赵虚夹住烟嘴的动作一顿，神情怔然地瞥向许刊：“有够破天荒的，这是想到什么了？”
“我在想一件事。”许刊指尖微动，娴熟地弹落烟灰，淡淡的目光落进赵虚深黑的眼中：“你是真心实意地想要了解那些无聊的缘由吗？”
绿色薄荷烟吸进喉咙里带给人的不止是烧灼感，还有会把声音变得暗哑的干涩感。但相对于那些辛辣的传统香烟，赵虚更喜欢肺腑生寒的濒死感。
“当然，我是认真的，我想了解你，很多年前我就对许监督官很感兴趣了，只是那个时候许监督官的防备心太重，什么也不愿意表露出来，就连笑也是。”赵虚吸进最后一口烟：“其实你也是会笑的，他们总说你是面瘫，关山常念叨出狱后找名医给你看看，他们老家有一位一百零八岁的长寿神医，什么病都治，原本还想着如果兰斯的阳痿需要治疗，我们也会不计前嫌帮忙联系联系，只不过现在物是人非，就连写着地址的纸条也找不到了。”
许刊又笑了，唇角两侧轻轻地挑起，眉眼温柔。赵虚觉得每个人的笑都是不一样的，关山笑的时候像阳光一样灿烂，尤其是大笑的时候，脸颊上会出现深深的酒窝，秦青的笑像深山的溪泉，时而平静时而汹涌。
而许刊笑的时候就像是白雪初融，一瞬绚丽过后，空气中便剩下冷清的余韵，惊艳又归于平静。
赵虚问：“你笑什么？”
许刊回答：“那位还不知道自己阳痿。”
赵虚突然一愣，然后捧腹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许刊，你竟然真的回答我了，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了。”
他单膝跪在地上笑得眼泪花都出来了，许刊蹲下身拉住他的胳膊，轻声道：“地上凉。”
“哈哈哈哈哈哈！许刊，你还会开玩笑，我真的意想不到。”
赵虚一边抬起头，一边用掌侧擦掉眼尾的泪花，苍白的脸都笑红了。许刊蹲在他身边，神情有些怔然。赵虚弯着眼睛看向他：“怎么了？想什么这么出神？”
许刊薄唇轻启：“没有在想什么，我在看你。”
赵虚笑了两下渐渐收了声儿，从地上站起来，顺带向许刊伸出手：“我拉你？”
“谢谢。”许刊回握住赵虚，借力站起身。
“所以兰斯只是性冷淡，不是真阳痿啊。”赵虚将燃尽的烟头扔进路边磨损严重的垃圾桶：“放心，只有在监狱里才禁止非议典狱长，我们现在可是在外面，他拿不了我们怎么着。但，要是他安排了监视你的人，那就不同了。”
“所以许刊，他有安排监视你的人吗？”赵虚忽然神色认真地看着他。
许刊同样看向赵虚，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赵虚做了个非常大胆的举措，他居然身体前倾，没有提前说明直接上前抱住了许刊。隔着一层衣服似乎也能触碰到凉凉的薄肌，许刊的骨骼被胳膊圈量出形状，以一种耐人寻味的姿态垂首俯瞰着湿润的地面。
“别动，说不定监视的人正看着我们。”
怀中突然闯进一个人，许刊几乎是整个人僵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腿边无处安放，任凭那人压低他的脖子，将温热的气息吐在他的耳畔。
“兰斯特别八卦我们两个的关系，但我觉得他更在乎你多一些，上次见面我祝你俩百年好合，他看起来气急败坏，也许是我时间说得太短，兰斯大概想和你厮守千年。”
赵虚的双手扣在许刊的脖子上，下巴抵在他的肩膀，外人看来像极了一对同性恋人。
“许刊，你对他这么忠心耿耿，他有没有哪怕一刻对你宽容过？你向来替他说话，但他根本就不需要，兰斯是个坏人，他的难言之隐并不能洗刷他犯下的罪孽，也许有一天他真的会下地狱，可能不是报应来了，而是我大仇得报，那个时候你又该怎么选择？”
“这个世界虽说是囚笼之地，但还有许多美丽的地方，你终日待在青山，还没见过极枫的极光，我有幸小时候去过一次，在极枫雪山的那一个月，毫不夸张来说，我甚至忘记了自己还在人间。也许你的苦衷要更清白一点，但命运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站在风口浪尖的人，我和你都犯了错，我愿意在一切都结束之后去找你，假如那个时候你还没有找到兰斯，并且同意接纳我。”
眉头蹙起的许刊忽然开口：“赵虚，你误会了，我和兰斯不是…”
赵虚打断了他：“这么多年来，大家有目共睹，监督官的编号不断在更迭主人，唯独0001号始终是你，兰斯将大多数权限交给你，这是信任的体现。今天派了人来监视，也许不是监视我，而是监视你，虽然我不是同性恋，但我这个人比较开明，我能接受身边的朋友是。一切与反人类行动息息相关的兰斯最后是不会有好下场的，我希望你能明白这一点，然后忍痛割爱，早舍早抽离，这是我对朋友的忠告。”
他说了这么多，许刊似乎都没有抓住真正的重点，而是将重点转移到了“同”这一点上：“赵虚，你真的都忘了吗？”
赵虚‘嗯’了一声：“如果我都记得，就不会让你告诉我，我到底忘记了什么，是什么很重要的记忆吗，非要想起来不可，以至于兰斯一反常态，那么执着地追问我？”
赵虚在等许刊的答案，等了良久，许刊才缓缓吐露道：“不重要，一点也不。”
为什么会这么说，因为这一切代表着他的私心。他私心于赵虚永远也不要想起来，游戏账号被兰斯回收后的那一年，赵虚在监狱里到底经历了什么。那样的记忆一旦被寻回，赵虚的身边将再也不会有他的位置，过去所发生的会戏剧性地再度上演。
他不希望那样的事情重复出现。
假如能再卑劣一点…
许刊目光移至远处青瓦下潜伏的黑影，缓缓抬起手回抱住了赵虚，胳膊逐渐收力期间，他说：“那位愿意亲自监视的永远是两个人，那就是我们。他是个很复杂的人，一方面他不希望我脱离掌控，一方面他又不甘心放你走远，他既信任我，又不信任我，既希望你惨一点，又不希望你死。他每天都因为太过纠结而过得相当可怜，我见过他情绪波动最大的那一天……”
事到如今，他还能再卑劣到哪里去？真的还会有机会吗？或许答案是否定的。
“是你孑然一身出狱的那天。”
许刊嘲笑自己的想法过于天真，发生过的事情忘记了不代表就彻底消除了痕迹，它只是以另一种形式存储在黑匣子里，总有大白于天下的时候。遮遮掩掩之后再被戳破，不论到哪儿都像是在落荒而逃。
“他在瞭望塔看了你一路，直到你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在那之前，我永远也无法理解阴暗潮湿的塔尖为什么会有望远镜。”
抱着怀中的温度，许刊觉得自己仍处幻梦，低声喃喃：“我也想过抛下一切留下来，和你一起过平凡的生活，但有些事情不是我能决定的。”
“因为我没有重新再来的资格，很久很久以前，我们的命运就已经被人做出了选择，赵虚，你不用再拯救我了，我不配，请不要浪费你宝贵的时间了。”
“和你那些朋友不一样，我是执刃人，兰斯的罪孽，有融进我的血液，他不得安宁，我也不应该逃脱制裁。”
“进行到现在再放弃就太可惜了。”许刊松开了赵虚：“抱歉。”
赵虚苍白地笑了笑：“这么说来，不管我怎么做，你和兰斯都已经决定一条路走到底了，我们还是避免不了最终刀剑相向的结果？”
“是的。”许刊给出了果决的答案，甚至丝毫没有犹豫：“这就是我曾说的，命中注定。”
走过黑路的人来到光明的道路上，会被突兀的阳光刺伤眼睛，想要恢复平静，就必须要再次走回老路。有些人天生站在对立面，彼此遥望太久产生了惺惺相惜的幻觉，但往前走一步时，他们都会掉入万丈深渊。
“最后一个问题，是兰斯减去了我的刑期吗？”
“是。”
直到这一刻，赵虚才明白，自己能从青山监狱离开，不是自己有多幸运，而是那个人…有多复杂，多善于隐藏。
下一瞬，许刊的电子手表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嘲讽：“听说，你们背着我幽会？”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幸运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