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殺死我[全息]》驰三野

72、多跑一趟 传达

　　冬日寒风无遗漏地散去皮肤表面的温度，区别于往常微凉的指尖，环握住手腕的指腹是温暖的，却依旧令赵虚感到熟悉。望见对方冷淡面孔的一瞬，名字悄然脱口而出。

　　“许刊…？”

　　这道短暂的声音令对方唇瓣轻抿，低低应了声：“嗯。”

　　秦羽飞诧异地看向二人，面上仍有对许刊的戒备：“你们认识？”

　　“旧识。”赵虚给予了一个词确定二人的关系，他算是认真斟酌过的，朋友吧，在某个方面来说，好像并不是这样，许刊从没说过他们是朋友，他总不能擅自定义，蹲监狱的时候，许刊没给他穿过小鞋，那也算不上对家。似乎‘熟人’已经是对他和许刊关系最好的诠释。

　　“真的吗？”秦羽飞瞥向依旧握住赵虚腕部的那只手，勉强地笑道：“看起来不太像啊。”

　　“我送你回家。”许刊松开手，低眸安静地看着赵虚。

　　赵虚深知许刊比秦羽飞更难缠，这人一向说一不二，既然许刊说了要送，那就是板上钉钉的要送。

　　“你回去吧。”赵虚双手终于得到了解放，连忙催促秦羽飞回去看店：“有人送我回去，你应该放心了吧？”

　　秦羽飞想要再度拉住赵虚，被赵虚不着痕迹避开了，平素没什么表情的许刊此时也难免眉心微微蹙了起来。

　　恰好这时一通电话打了过来，有的电子设备连接了游戏服务器，游戏内的玩家可以直接联系到舱外的人，方便信息传讯。秦羽飞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抬眼和赵虚对上，望见赵虚笑眯眯地对他说：“接啊，有事吧？不打搅你了，我们先走了。”

　　秦羽飞神情有些无奈，只能一边接通一边眼睁睁看着赵虚和许刊并肩离去：“喂？柯奇？什么事？”

　　电话那头的声音非常小心：“那个什么……羽飞啊……我跟朋友吃饭呢，可能晚一点才能来找你了……你应该不会生气吧？”

　　“……随便你。”秦羽飞现在压根儿没心思发火，满脑子都是赵虚和别的男人离开的画面，原本约柯奇就是为了了解赵虚在副本中的情况，结果呢，两边都把自己抛弃了，一言不合成了孤家寡人，他现在正EMO着呢。

　　“那你去睡觉吧？”

　　“睡什么睡，我去深夜买醉。”秦羽飞揉着眼，不等柯奇说完，率先挂断了电话。

　　揉完之后的眼圈有些红，秦羽飞强忍着生理不适埋下头，却听到远处赵虚的声音，他又猛然抬头，脸上扬起标准化的笑容。

　　然而赵虚的身影半模糊在夜色里，说出了对他而言相当残忍的话：“泡面留在你那吧，想怎么解决都随你，以后我大概不会来了，这几天谢谢你了。”

　　“……”秦羽飞感觉到自己唇角的笑一点点变得僵硬，直至完全蔓延整张脸，如果现场有雕塑，那他跟雕塑简直没什么两样。

　　“为什么？”

　　“我是不是做了让你不喜欢的事情？”

　　“赵虚……我都会改的……”

　　这三句话，实际上并没有人能听到，除了他自己，本来就没有任何资格质问为什么，自然也不敢大声到让对方听见。

　　赵虚坐进车里，启动多时的轿车一直开着暖气，车窗浮起水雾，致人面容模糊。

　　相处近十年，在监狱中最先遇见的区别于犯人的监督官，是编号0001的许刊。犹记得当时对许刊的第一印象是：这人似乎生性不爱笑。生人勿近，难以接近，那样的人大抵被终日坚硬的冰面覆盖，普通人尚且触及不到，何况罪大恶极的囚犯。

　　然而这样的人，却会在他出狱之后来到他所在的城市，就为了送他回家？

　　赵虚叹谓，真是令人捉摸不透的行径。

　　他蓦然收回视线：“来监视我的吗？”

　　俯身为赵虚系上安全带的许刊睫毛微微一颤，漆黑色含在清冷的眼中格外分明，优越的鼻梁和下颌流利的线条促就精美的侧脸，他的身上有很淡的薄荷味，靠得很近时，如同浅饮薄冰。

　　“算了，身上带着监听器吧，我也不为难你，开吧。”

　　赵虚声音轻飘飘的，似是根本没把这当一回事，这么多年过去，他早已习惯受于各种监视之下，不止是地下监狱的犯人，就连监狱里的监督官们也被无形的力量控制着。

　　无人自由，无人解脱。

　　“赵虚，我们是朋友吗？”

　　许刊没有着急踩下油门，而是双手撑在方向盘上问出了这么一句话。

　　赵虚神情一滞，扭头看向明明什么也看不见的窗外：“不知道，你觉得呢。”

　　“是。”

　　“那挺好，说明我在许监督官心里还算是个值得结交的人嘛。”

　　“你觉得呢？”

　　没想到许刊会问自己的想法，赵虚自然没什么异议：“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其实我也蛮赞同的。对了，这段时间你没事儿吧？有没有受到非人的虐待啊之类的？”

　　“……”许刊的神情似有微妙的动容，转而淡淡地摇头：“没有。”

　　“看来那家伙最近情绪还算稳定。”

　　“谢谢关心。”

　　二人结束短暂对话。

　　车子缓缓驶向夜幕，赵虚的脸被暖气烘得热乎乎的，他裹了裹身上的外套，尽量和椅背贴得更近，疲倦感铺天盖地袭来，他甚至没来及问许刊什么时候知道自己家庭地址的，便闭上眼沉沉睡去。

　　在监狱里被折腾狠了，出来之后身子大不如前，偶尔受了点寒也会让他头疼欲裂好几天，如果许刊没有来接他，他在风里再站得久一点，恐怕第二天就下不了床了。

　　即便在睡梦中，赵虚也挺感激许刊的，这不，刚梦到请了一大桌子菜，正拉许刊入座呢。

　　“许、许刊、来…再、再喝一杯……”

　　小声的呓语模模糊糊出现，专注开车的许刊侧头看了他一眼，缓缓将车停靠在路边，将赵虚拉了一半的衣服拉链重新拉到顶端，随后把自己风衣脱下轻轻盖在赵虚的身上，再将椅背调低，调到一个适合睡觉的舒服位置。

　　做完这一切，许刊重新平稳启动车子，尾灯冷静地望着逐渐离去的城市喧嚣，和疾风交换霓虹沙粒，世界渐渐归于单一。

　　……

　　赵虚醒来的时候，苍白的脸颊染着两抹酒红色，那是被热气烘出来的漂亮颜色。他的长相十分惹眼，总是会吸引一些不善的目光，在监狱里的时候，没少被不怀好意的罪犯骚扰过。

　　撑起身体，风衣从身上滑落，赵虚掀起其中一角，扫视周围，发现许刊站在外面，靠在驾驶位的车门上，修长的两指夹着绿色的香烟。

　　当赵虚尝试打开车门时，车外的人却比他先动了，许刊坐进车里，无可避免地带进一些外面的凉风。

　　“冷吗？”

　　“不冷。”

　　“穿上。”许刊将风衣重新搭在赵虚身上，赵虚缓缓抵上许刊的手：“衣服给我穿了，你怎么办？”

　　“我没事。”许刊眉头轻轻拧起：“你的身体更应该注意。”

　　闻言，赵虚指了指自己的手臂肌肉：“喂，我又不是白斩鸡，就这么小看我吗？要不要再看看腹肌！”

　　说着，赵虚玩笑性地作势要掀起连件衣服，却连衣服角都没碰到便被许刊握住了手腕。许刊的指尖比之前还要冷，应该是在车外站了许久的缘故，意识到这一点的许刊极快地收回手，说了一句“抱歉”。

　　赵虚心说这才对嘛，许刊常年都是冷冰冰的，偶尔碰到一下都会感慨这小子像是没有活人的体温，他又联想到之前在车站的时候，许刊的手竟意外的温暖，不禁好奇：“我说，你先前不会是刻意捂热了……”

　　等等，这样问好像又有些奇怪，许刊怎么可能会故意捂热自己的手，难道他能预料到会发生那一切么。

　　说话只说一半的赵虚紧急转弯，若无其事地吹起了口哨。

　　看附近应该是古城，但许刊只是将车停到了离他家门口很近的地方，并没有直接带他回家。赵虚摸出手机，看见时间已经走向了凌晨四点，从灵犀网吧开车过来半个小时都不一定要，他在路上不知不觉睡着了，他睡了多久，许刊就等了多久，这不是说明许刊在这里足足等了三个多小时吗？

　　“为什么不进去？”

　　“阿姨会担心你。”

　　“好吧，那怎么不干脆开个酒店房间？”

　　“住满了。”

　　赵虚：……这倒也是，古城本来就算是风景点，这不是接近假期么，大多数人提前放假，都会跑到热门景点游玩，古城附近的民宿和酒店一般这个时候都预约满了。

　　“距离天亮还有两个多小时，怎么？聊聊呗？”

　　许刊应了声：“你想聊什么？”

　　“是兰斯让你过来的吗？”

　　提及这个名字，赵虚才发现许久不曾叫出完整的两个字，此刻从口中脱出竟然有了那么一丝丝陌生。

　　许刊沉默了半晌，回答道：“那位吩咐我来传达一句话。”

　　赵虚轻啧了声，了然道：“果然啊，许监督官可谓典狱长的左膀右臂，地下监狱缺了你，正常运转都够呛，典狱长让您这位大忙人不远万里跨市来找我，是不是有些大材小用了？其实发个邮件我也能看见，何必多跑一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