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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贫穷的长老今天开始捡垃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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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沌宗是修仙界四大门派之一,是自修仙界划分三六九等以来就一直位居上上等的存在。什么天材地宝,举世奇才,对于天沌宗来说都只是锦上添花。
毕竟,天沌宗霸占着这方世界最纯净的清气,只要孕养得当,死物都能白骨生肉。这种重塑生灵的根源之力,自然能使天沌宗担起江汉朝宗,百鸟朝凤之名。
如此强悍的宗门理应每一个席位都能者居之。可偏偏,天沌宗就养了这么一个废人。
九长老——应忝壬。
此人修为仅仅化神期连当掌门首徒的实力都将差一些。仗着自家祖辈对天沌宗的恩惠四体不勤,五谷不分,赖在宗门享受供奉,简直是一等一的不要脸。
修仙界凡是有心气之辈听到这个名字都得呸一口,暗骂一声晦气。
占着茅坑不拉屎,还等着别人来送纸。
呸!呸!呸!
“阿嚏——”躺在摇椅上的白衣仙人猛地弓起身子,喷嚏打个不停。
他揉了揉鼻尖,晃了晃尚浑噩的脑袋,隔了一会才将那张惊世绝俗的脸从乱糟糟的长发里露出来。
应忝壬瘪嘴,直觉是这槐花开得过盛,整日掉花粉,扰他清梦。
改日就给它连根拔起,换棵…换棵石榴树!
说起这个他又忍不住开始焦躁地挠头,将乌黑发亮的发髻搞得乱七八糟。
“烦死了。”
现实中的穷鬼九长老没灵石,连棵仙界的果树都买不起。
与外界的传闻不同,它们只知天沌宗供奉待遇好却不知这长老峰租金有多骇人,对于无徒无编制的九长老而言,他每月的供奉也就能抵租金的八成,这剩下两成还得他没日没夜的做外快打零工来补贴。
手头紧得栓皮绳。
又因九长老臭名在外,没人愿意出钱请他出山降妖伏魔,于是被逼无奈,应忝壬走上了捡垃圾二次贩卖的道路。
换句话说就是去秘境们和小辈们斗斗法,拿点小装备。
现下天色不早,九长老一番伪装,将天沌宗华服全部卸下,留一根发带半扎散发,披着那身藏青道袍就草草出了门。
今日是他这月的最后一票,运气好说不定还能剩点钱出去好好玩乐一番,给自己买买衣服,再给院里种两颗果树,酿酿果酒。
运气不好嘛……那就抢!!
没有羞耻心的九长老从不心软。
——
沅沙江黄沙滚滚,浊浪翻涌,天边银线一股一股前赴后继由远及近,遇到阻挡的堤岸时,巨涛高耸,震天撼地,似有吞天沃日之势。
一落地连避水术都来不及施展的九长老,被这滔天的一浪拍得浑身湿透,从头到脚满是黄沙。
应忝壬:“…”
人穷果然更容易倒霉。
应忝眨了一下眼,将凌乱粘在面上的发丝往后一抹,黛眉红唇,水光粼粼。及腰的柔顺黑发被这么一弄紧紧贴合在他腰间起伏的曲线上,就算泥沙污浊了衣裳,也不掩他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姿。
九长老被拍得迷迷瞪瞪,脑子里浮现出话本里那句至理名言“一天的坏心情从点卯开始”,不由扯平嘴角。随后,他双手一勒,栓紧有下滑迹象的裤腰,两腿一迈,直直跳入江水之中。
沅青秘境是每年一开的普通秘境,所出的修炼秘籍和法宝品质不算高,但胜在数量多。对于普通修炼者来讲是个刷经验的绝佳副本,对于懒惰且资历平平的应忝壬也同样适用。
施展了避水术后,湛蓝的弧光气泡阻隔了浑浊的江水,应忝壬靠着神识摸索,只见江底的结界中乌泱泱的聚拢了一群人,他们站在秘境传送口,围着什么东西,似在争论。
九长老唯爱看画本凑热闹,他单手一挥,掩了那张面色极佳的脸,兴致勃勃地向前冲刺,凑近了才听清那些讨论。
有女子不忍道:“一介凡人之躯,怎么被抛在此处?若不是被结界圈进来怕是早死了吧。”
有男子犹豫道:“我进去的时候都没看到,出来才瞧见。比起被结界圈进来,我感觉更像是被人从秘境里扔出来。你们想想啊,这秘境一开,结界形成,凡人没有法力是无法进入的。”
有人赞同又疑惑:“是这样没错,但也就一个凡人而已,又不稀奇,一大帮子修仙者围着作甚,大家快别堵门了!”
知情人员嘲讽回答:“你当大家为何不进,这小畜生一出现,秘境就被强制关闭,不进不出,里面困了好些人估计要等到来年。”
外围不知情的观众一听就炸开了锅,躁动起来。他们中不乏天资不灵者,就靠着这个安全又有产量的秘境堪堪维持生计,如同九长老一样,抱着月末年终最后一票的打算。
现在秘境关闭,他们计划被打乱,没人想空手而归。
后排微小怯懦的声音响起:“不然将那凡人孩童弄醒,问问情况,我们总不能在这儿干站着吧。”
不安好心的人开始唯恐天下不乱:“不如杀了这晦气玩意儿,一了百了。误了一天的时间,真是没劲儿。”
“无法近身。”最前面那名身披袈裟的佛修法杖一震,荡起余波,制止了混乱的议论,“此孩身负孽债。秘境提前关闭应与此有关。”
“……”
人群一片寂然。
孽债,无论是人是仙是魔,只要牵扯到因果很难不沾点,但是孽债也分程度,有的可以靠功德慢慢抵消;有的是杀业,是灭国屠戮的怨念加注,会周身缠绕,影响气运,让人不得安宁。而能够制约生机,甚至导致秘境为自保而提前关闭的孽债,很明显属于杀业太重,已经影响到周边的灵气运作甚至产生威胁。
佛修平静无波的面容有些慈悲之象,他双眸一阖,嘴里念念有词,手上的佛珠转动隐隐泛着金光。
应忝壬好不容易才拨开人群挤了进来。他瞥了一眼正试图消除罪孽的好心佛修,暗暗叹气。
应忝壬虽然在天沌门是个人人瞧不上的存在,但放在修仙界好歹也是化神期的修为,是目前在场境界最高的人。所以这些小辈瞧不明白,他倒是看得清楚。
这孩童裸露的胳膊和脖子上丝丝缕缕缠绕着若隐若现的晦涩符文,如同巨蟒盘身,令人惊惧骤起,不祥的气息扑面而来。待到此消彼长时,璀璨的金光亮起,梵文桎梏住那黑色的异族文字,将其封印,周而复始。
修为不够的人无法勘破那道封印,就算佛修对此有种天生的感应,但再往上猜,便也看不清晰了。
那种不祥的气息是化为实体的孽债,如此深重,不像是一个人或者一个修者能拥有的,更像是个冗杂在一起,积累而成。
换句话说,这个孩子是一个用来盛放别人罪孽的容器。
应忝壬混迹多年,再残酷的邪术都有所耳闻,但亲眼所见难免触动。他往佛修的位置移了一步,提醒道:“瞧这孩子的倒霉样,一时间也无法根除,先看看能不能镇压这些孽债,将人唤醒吧。”
佛修停下转动佛珠的手指,怔愣了片刻,像是明白了什么,口中呢喃的话换了一种气息。
旁边的人赞同道:“这位道友说得对,咱们先把人弄醒后才能进展下一步,看着秘境能不能重开。”
说着还把站着不动的九长老往前一推:“道友你懂那么多,还烦请你去打探打探。”
服了。
应忝壬满脸黑线,最后望了望四周汇聚在自己身上的视线,不耐的皱眉。
枪打出头鸟,他就是该。
九长老带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兴趣,屏息接近那个背对众人面朝秘境传送口的孩童。
孩子瘦骨嶙峋的身体藏在宽大的衣袍之下,每一寸骨骼的转角没有了温厚的皮肉包裹显得锐利又生硬。他衣衫褴褛,头发凌乱,身子除了咒印没有任何其他的痕迹。
九长老紧张地舔舔嘴角,压住蹦跳的太阳穴。
好久都没管过闲事了。
滞留的灵气盘踞在外,再往前便一步比一步艰难。但这些对于九长老而言都不在话下,他自在的平息了自己所有周转的灵气,在梵文诵读的法咒加持下,终于缓慢地挪动到那孩子的面前。
九长老伸手拨弄了藏在乱发里的脸颊,摆弄观察,心想这孩子也算不幸中的万幸。所有攀升的恶毒符文被脖子上一串朱砂红链扼住,没能成功在头顶交汇。
那便不是无法转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