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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颜如玉 第二次见面 ...

  •   第二次见面倒也来得快,而且是送上门来的。
      不过月余后,二月暮。
      姜梨正在姜家其中一个粮行值事,突然有店内搬运的伙计来报,说在后街库房边的甬道上,发现了一个昏迷不醒的人,且,身上有血。
      “是什么人,报官了没有?”他起身匆匆往事发地走,边走边问着。
      “尚未报官,咱们胆小,不敢近了查看,也不知道人是死是活。”
      “是死是活都由官府料理,与我们有什么相干?”他狠瞪一眼伙计,说话间,已经到了那条甬道,看到一个灰色背影,约莫有点眼熟。
      “那,少东,我去报官?”伙计请示。
      “先等等。”他抬手制止,惊疑地上前查看。
      眼前的人闭着眼,不知道是昏了还是睡着了,脸色极苍白,下身有着触目惊心的血迹。
      是她!
      他屏住呼吸,引出手指到她鼻下探查,有热热的气息喷在他的指上,他收回手,厉声吩咐伙计:
      “快!喊人来帮,救人要紧!”
      “是!”
      伙计慌乱地应承,转身回去叫人,他等不及人来,俯下身去,把她托抱起来,往自己在粮店中临时休息的耳房而去。
      身子感觉到摇晃,怀中的人被惊动睁开眼睛,看到一方光洁的下颚线条,是一个极好看的俊脸,眼睛又重新闭上,撑不住再度昏睡过去。
      “大夫,她这是什么病症?”
      “哦,少东请放心,女子癸水来时,是容易气血两虚,这个姑娘身体格外弱些,我已开了滋补养血的药,服用三天,再配以红豆和红糖水食补,多吃些热食趋寒,就无事了。”
      交谈声闯入意识,少女睁开眼睛,听到两个脚步声远去,支撑着从床上坐起来,打量一下所处的狭小房间。
      有帐本有货架,靠窗边有一张仅容单人的木板床,她正在这张床上,床边有个矮凳,有一杯水正放在上面,她端起来随口饮着,甜滋滋的,是红糖水,尚温。
      窗边闪过一道人影,她抬起头,正与进房间的人双目相对。
      少年的俊脸马上红了,调转视线不自然地咳一声,又再转回来:
      “小,小哑巴,大夫说你亏了血气方才昏倒了,你,先吃了这碗红豆粥吧!”
      手里端着的红豆粥放到她手边的矮凳上,少年仍是慌乱,大夫说到的女子癸水对他是完全陌生的领域,他也是头一次体认到男女的不同,纯情少年心跳地砰砰地难以自抑。
      “我叫阿苑。”她自报姓名。比起少年的慌乱,她倒是淡定许多,端起红豆粥,徐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唔,不够软,红豆粥要加冰糖,不可加绵糖,有涩味。”
      抱怨声稍稍冲淡一些尴尬之意,姜梨瞪她一眼:
      “临时煮得,你就凑合一些吃吧。小哑——”及时止住;“阿苑,且叫你阿苑好了,上次不告而别后,你怎么会出现在我家后巷甬道?”
      “我找你啊,但是时间尚早,你家铺子未开门,我身子实在撑不住了,先歇息一下罢了。”
      “找我?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又为何要找我?”
      “我在街上见过,你在这家粮店出现过,在另一家绸缎庄,和另一家杂货铺都出现过,招牌上都挂着姜家的号,你是姜家的亲戚还是下人?”阿苑一边吃着一边漫应。
      “你一直知道我?却今天才找上门来?”姜梨一脑子问号,这时门被轻敲了一下,一个小伙计闪进来,手里抱着一个袋子。
      “少东,这是我妹妹的一套衣服,临时应应急吧,这位姑娘要收拾一下,我妹妹就在外面,可以搭把手儿。”
      压下一肚子疑问,姜梨转向她:
      “你先把衣服换了,清洗沐浴一下,有什么话,晚点再说。”

      整理完毕,重新见面时,这是姜梨第一次见到阿苑女装的样子。
      平平无奇一件粗麻的女衫,是送衣的伙计家里妹妹穿的,街上打眼望去也众多这种装扮的少女,灰扑扑的像个灰头土脸的小乌鸦,不像他家绸缎庄里光顾的富家小姐太太们,娇娇俏俏的华丽。
      这件衣服到了她身上,稍有些肥大了些,但却显出天然质朴的原色来,显得她的细颈和素面无比纯净。
      她的皮肤过白了些,眼角细长微微上挑透着狡黠之色,嘴角弯弯自带三分笑相,长发松松束着,色淡如棕麻色,细看眉毛瞳孔与发色同色,竟是天生的。
      这张脸,这个人,处处透着神秘之气,像她的神出鬼没一样难以捉摸。
      “你想问什么?”阿苑支颌,身子无力地半摊在圈椅上,看着一脸问号的美少年。
      你姓什么,是哪里人?为何孤身流落破庙?为什么要留意我行踪?为何来找我?又为何不早来找我?
      一堆的问题在心头盘旋,姜梨反复斟酌半天,问出的第一句竟是:
      “那天,在破庙里,你给我吃的那是什么?”
      阿苑讶异地挑了下眉,还是回答了:
      “是热锅。”
      “热锅?为何我从未听说过?”
      “我家乡的食物,距离这里几千里之遥,你没听说过,又有什么稀奇?”阿苑继续细细解释:“我家在蜀滇交界的偏远小镇,山多,常年阴天少日,湿气极重,所以家乡人爱食辣锅祛湿,这个热锅以牛油加特殊香料炒制为底,易存不腐,我一路靠它,方能不饿肚子。”
      所以,她肤色如此之白,仿佛极少经过日晒。姜梨暗暗点头,心思里突然转起另一个念头:
      “这热锅味美,操作又简单,不拘于厨工,为何城中竟然无人做此生意?”
      “唔,”阿苑嘴角翘翘,“你可一试。”
      姜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不行,他羽翼未丰,本钱不够,尚无力撑起自己的生意,况且,眼下还有一个大难题未解,如果在三月前不能把那批发霉的湖缎折价卖出,恐怕他不被撤底赶出家门,也会再无碰触商事之机。
      “阿苑,你上次不告而别,为何这次又专门来找我?”
      阿苑苦笑一下:
      “因为我癸水来了。”
      姜梨脸再次涌上血色,为少女能如此坦然地说自己私隐而坐立难安:
      “你~”
      “听我说,我天生休质异于常人,人家少女癸水每月一回,我半年都不来一次,但,一来就像历劫一样。”
      “哦?什么意思?”
      “就像你看到我时那样,癸水来时,我会虚弱至极,哪怕是轻轻的响动,对我都如尖刀加身般痛楚。我平素怕吵远避人群尚可躲个清净,这个时候却是避无可避。”
      “怕吵?”回想起在破庙中发生的情形,他最不理解就是这个。
      阿苑点点头:
      “我知你不信,但我总是觉得这世间太吵,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是无边的嘈杂,吵得我浑身疼痛,头痛欲裂,小时侯常常昏睡十几个时辰,苦不堪言。”
      姜梨皱着眉头,努力想找出类似的情形来理解这件匪夷所思的事:
      “人说。。。人言可畏,众口铄金,唇舌如剑,三国诸葛孔明骂杀王朗,人言亦是利器,亦能伤人,是这一回事吗?”
      “我不知道。但这个声音不是现实中发出的声音,似是人心中的声音,堵耳是无用的。”
      “。。。都说佛门是清净之地,你可有去寺庙求问过菩萨?”
      “寺庙吗?寺庙才更吵闹,香火越鼎盛的地方,越是吵得凶。”
      这,太超纲了!少年脑子快打结了,心里升起一股荒谬之感:
      “那,这与你来找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因为你美。”
      这,真不是在调戏他吗?姜梨站起身来,怒瞪他一眼,他竟然真信了她的鬼话:
      “你是在给我讲笑话?”
      “并不是”,阿苑叹一口气,“这么说吧,如果不是你现在坐在我面前,我看得见你的脸,那现在,我根本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姜梨下意识伸手摸脸,他为了这幅相貌受尽打压,又因貌美之利有了一些反抗之力,本就对自己的面容有爱恨难分的复杂情绪,现在听她这么说,咬咬牙,坐下去:
      “脸能医病?那还要大夫干什么?你最好能让我信你,不然我真得赶你出去。”
      “我也知很难让你相信,我爹是江湖游医,从小为了治我这毛病,我几乎是泡在药里长大的,但任何药石对我完全无效,只有两种情况,能缓我痛楚。”
      “哪两种?”
      “一是天上月,二是颜如玉。”
      姜梨想到那晚,她见月亮出来,欣喜地移动到月光之下的举动,虽然仍是觉得非常荒谬,但心里其实已经信了的。
      阿苑继续说:
      “但是天上月不常有,颜如玉亦是少见。都是可遇而不可求,我平时躲在庙中远离人烟,只是需要买东西时才不得不到闹市上走一走,其实我早就在街上认出了你,但那时,我并不想找你,直到我癸水将来,我怕不找你,会死在庙中无人知。”
      “所以,看着我,就能让你好受一些?”
      姜梨声音起了异样,倾前靠近她,抓住她一只手,摸上自己的脸。俊颜在她眼前无限放大:
      “告诉我,你的本名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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