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繁星》周幼鱼

52、第 52 章 他也是父亲

　　虽然风尘仆仆，但看起来精神矍铄，这是这么多年来，第一次见到他这样的面貌；
　　两人刚坐下来，李伯迫不及待的，从怀里拿出一张照片，推到程姜面前说道：“你说的对，我不是在做梦，焕然真的还活着，但是这不是你”；
　　“所以，这段时间你一直在查这件事，我以为”，程姜哽咽了一下，收起照片说道：“我知道，我都知道，但是到此为止吧，您已经做的够多了，剩下的，我会来做，如果他真的活着，我会带他回去的”；
　　“怎么可能放得下，十年，我没有一天忘记过，小姜，我已经等了太久了，我就远远的看他一眼，不会耽误你们的事情的”，他虽然是笑着说的，但哀求的神色太过浓重；
　　他是一个父亲啊，一个刚刚得知失而复得的父亲，她要用什么道理和理由，让他离开呢？
　　“李伯，保护好自己，所有的事情，都等我们来做，你只需要等着我，把他带到你面前就好，你能答应我吗”，程姜强忍着眼泪问道；
　　看着他重重的点头，程姜收起照片，起身离开了；
　　“你是真忍得住啊，一点儿都没透露”，徐玮有些无力的说道，但是很快又明白过来，追问道：“所以你早就知道李焕然还活着吗”；
　　程姜想起了某个夜晚，她坐在桥上，想着这样掉下去，张晨是不是就会来救他，天黑的只有水面有光泽，她却丝毫不感到害怕；
　　脚步声在她身后，她连头都没有回，恨不得有人推她一把就好了，这样就可以没有负罪感的离开；
　　“我知道，我都知道”；通过声音，程姜分辨出来，来人是谁；
　　从前，在李伯面前，她不敢表现的太伤心，因为那一定是比她更伤心的人，所以只能硬撑着，消化无法承受的悲伤；
　　但是张晨的离开，让她再也无法克制情感，不能在父母面前呈现的绝望，才让她在夜里走到了这里；
　　“从前，我总是在他面前说，你快点长大吧，我都被你气老了，现在我是真的老了啊，小姜，你还记得焕然长什么样子吗”；
　　程姜在回忆里翻了翻，李焕然的脸已经那么模糊了，奇怪，明明没有在想张晨，怎么眼泪还一直在掉，擦都擦不完；
　　“我可能是太思念他了，竟然都产生了幻觉，好像在巷子口又看到他了，带着那个旧帽子，你就站在他边上，但是又不像你，大概失去父母的孩子，都是这样吧，看到谁都觉得像是自己的孩子”；
　　那个时候，她以为李伯是在安慰她，是在告诉她不要做傻事，父母会伤心，也没有想到他真的在暗自调查；
　　来缅甸前，她又去见了他，买的是他爱吃的松子，两人对话很少，偶尔会下两盘棋，或者是发呆，离开前她说道：“也许，您真的要等到了”；
　　原来他没有追问，也并不震惊，是因为早就发现端倪，那句话，只是更加坚定他的信念而已，李焕然的脸被帽子遮了大半，看不出来什么；
　　真正清晰的，是程姜的脸，或者说，是整成与她相似的脸的瑞雪；
　　听完这漫长的过程，徐玮苦涩的说道：“程姜，从以前到现在我都搞不懂你，有的时候激烈的不像话，有的时候又理智的过分”；
　　“张晨死的很痛苦吗”，程姜突然问道；
　　“最后的最后，他大概是想起了你，虽然很遗憾，但是笑着的”，徐玮说不来场面话，但只这两句也足够伤人；
　　张晨的离开，好像带走了她的所有精神，伤心失望到麻木，几度崩溃后重建理智，从始至终支撑她的，就是真相的驱使；
　　如今，只需要再近一步，便可完结；
　　若不是那身警服，以及上面挂的数量繁多的勋章，大概所有人对这个其貌不扬的人，都不会有深刻的记忆；
　　随同老刘的还有一个戴眼镜的男人，程姜和徐玮远远看着，都对这个人的身份报以疑惑；
　　吴安打开瓶盖，递了瓶水过来，程姜虽然接过来，但没有马上喝，反而盖上了盖子，徐玮看了一眼没说什么，程姜问道：“那人是谁”；
　　他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视线还是水上面，愣了一下说道：“别打听，跟咱们打不上交道的”；
　　“吴安，老刘给你布置了什么任务”，程姜突然的提问，让吴安措手不及，好半晌才说道：“你又是何必”；
　　“他只是……”；
　　“只是不想让你受伤而已”，徐玮接过话说道；
　　程姜笑的很讽刺，很无奈，破碎感从眼神流露，茫然的说道：“我想相信，但是，为什么每次都要伤害过后再来保护”；
　　这个问题没有人能回答她，那些已经在嘴边的话，被迫放下了，此时此刻，无论是阻止她还是放任她，都太残忍了；
　　程姜终于明白了，瑞雪的笑为什么那么怪异了，她大概是在模仿那个时候，她照片上的笑容，刻意又违和；
　　虽然小腹隆起，但精致由内到外，走出警察局的时候，她转过身说道：“虽然不会再见面了，但是，程姜，谢谢你”；
　　“谢谢你不喜欢他了，这样至少我们不用顶着同一张脸，抢一个男人，我一向言而有信，这次的事我不会追究的，你回去吧”；
　　程姜帮她打开车门道：“回去选一件喜欢的衣服吧”；
　　“什么”，瑞雪不明所以的问道；
　　“马上就要办葬礼了，到时候别太惊慌失措”，程姜回以她微笑，一切看起来那么和谐；
　　“她说讨厌自己的脸的时候，我虽然奇怪，却也没有多想，到头来还是因为你，焕然，你应该知道，瑞雪是我的底线，只要你不伤害她，别的我都可以忍，哪怕是你出卖我回国的消息，我也没有说什么，但是，这并不代表我会一直忍下去”；
　　闫宁说的很慢，一点听不出怒气，只是眼神的幽深可怖；
　　“我知道你什么都不怕，但是我怎么会对你出手呢，瑞雪会伤心的，她好不容易来了，你去见一面吧，见一面然后让她走，下一次，我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他负手的样子，像是在对他的臣民，降下他的恩赐，这些年，李焕然就是这么过来的；
　　闫宁离开前，漫不经心的说道：“你父亲也来了，趁这个机会也见一面吧，这场面一定很有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