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探索游戏》寻巷

3、迷路的孩子三 “我也有一

　　“我也有一些猜测。”叶文宣开始分享他的想法。“二丫，也许根本就不是王家村的人。”

　　杨小微听完点了点头，她其实也有这样的猜想。
　　“我们见过二丫，她看起来不过十岁左右。这么小的女孩子，深更半夜，一个人在荒郊野外游荡。换做普通孩子，早就在四周漆黑的无助感中害怕大哭了。可是二丫却并没有被黑暗吓哭，她遇到我们的时候高度紧张，好像确定了我们是她没见过的人后才慢慢靠近。
　　但这么多理应是熟人的村民来找她，她却转头就跑……
　　一开始我还没注意到。
　　听了村长的话，我以为她只是跟家里赌气，不愿回去。但直到听你说完那些违和的地方，我才敢确定。二丫，一定不是王家村的孩子。”

　　“那二丫到底是谁？她如果不是村里的孩子，难道是被拐卖到这里的……”杨小微手心有些冒汗。
　　叶文宣：“目前的线索来看，这是最有可能的了。”
　　“那怎么办，如果二丫是被拐卖到这里的孩子，我们要怎么帮她回到真正的家呢？”杨小微的眉头紧皱着，如果真是这样，那要找到二丫真正的家，可以说是大海捞针。最重要的是，到目前为止，没有任何有关这方面的线索。就连二丫是否真的是被拐卖而来的孩子也没有关键的证据。
　　一切都还只是推论。

　　两人被这决定性的证据给拦住，讨论也讨论不出更多的结果。于是，叶文宣提议道：“明天咱们去拜访村长，然后去看看村支书吧。我总觉得有些微妙的预感。”
　　“好。看完村支书，我们再去做个家访吧。就说是调查一下村里学龄孩子有多少。当然，重点是那个王福家。”
　　两人相视一笑，对于彼此一致的目的，心下了然。于是一左一右地进了客房休息。

　　平静的一夜过去，村长一大早就敲响了招待所的大门。
　　两人赶忙起床开门。
　　一看，居然是村长送来了早饭。简单的死面馒头和咸菜。昨天晚上折腾了半夜，两人此时胃口大开很快就将食物一扫而空。
　　早饭过后，叶文宣提出了要去见见村支书。村长也没说别的，带着两人就去了。
　　王家村三面环山，都是很险峻的山势。只有昨天叶文宣他们来的那个方向是相对低矮山丘。但距离镇上也还有几十里的路程。一路上荒无人烟，平路也少，大多都是山路，所以这里的人几乎不出去。但是最近的学校是在镇里。于是大部分人家里都不愿意孩子去读书。
　　一来路远，二来耽误家里的农活。村里的主要食物来源是耕地，但也是仅够种植用于食用的粮食。三面环山，也为村里人提供了不同时节的时令野蔬。
　　村人靠山吃山，大部分村民的经济来源都以上山采药为主。
　　去村支书家的路上，两人向村长了解到；每三个月，镇上就有收中药的药贩子来收药材。
　　这一点村长没有说谎，一路上，几乎家家户户的门前都用竹簸箕晒着不同的药草。

　　村长还提到，村支书调任过来的时候大家还不怎么喜欢他。直到他向上面申请了路款，修了那条通往镇里的公路，大家才对他改观。
　　其实村支书来以前，村民采了药，都要晾晒好了走几十里山路到镇里去卖。一路上山路险峻，不少村民都在路途中受过伤。
　　修了路以后，村支书还去跟药贩子谈过，让他每过两三个月就开车来收一趟。
　　药材生意关系着村里人的生计，这样的安排给了村人极大的便利，大家怎么不爱戴他呢？

　　说话间，一个眉目慈祥、红星闪闪、一心为人民服务的老头儿形象已经在叶文宣的脑海里生根发芽。
　　步行了大概十几分钟，村支书家到了。
　　现在是早上的九点钟，村支书门前只有一个女人正在洒扫。女人看起来大约三十多岁，穿着白体恤衫和一件靛蓝色的外套。脚上踩着解放胶鞋，手里拿着一把笤帚。
　　看见路边的村长带着两个陌生人走来，男人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李支书，俺带两个支教老师来找安排接下来的工作了。”村长冲着女人招呼道。

　　这中年女人就是支书？
　　惊讶之余，叶文宣脑海中伟岸慈祥的老头儿形象轰然崩塌。
　　“两位老师可算来了！”李支书大步流星地朝三人走来，分别握了手。
　　“不巧，我昨天吃坏了肚子，没能去接二位。实在不好意思。”李支书不好意思地笑笑。招待几人进屋坐坐。

　　叶文宣和杨小微正要跟着书记往屋里走，村长就表示不去了。昨天晚上二丫找回来了，他说得去看看二丫，免得王福生气，又把孩子打跑了。
　　李支书闻言，神色有一瞬间的变化。但很快就被脸上和煦的微笑给掩盖了。
　　“那王叔您先去，我跟两位老师说说学校的事儿。”李支书冲着村长挥了挥手告别，转头又招呼进屋的两人快坐下。

　　“李支书，您知道二丫是怎么一回事吗？”没等李支书开口，叶文宣就想到她可能有重要的事情要告诉他们。
　　就在刚才，跟李支书握手的一瞬间，系统就弹出了提示。
　　系统提示：接触到友方阵营npc李支书，触发对话即可获得关键信息——“真相的一角”。拼凑出完整的真相即可完成限时任务。剩余完成时间2天17小时。”

　　“你们怎么……”李支书皱起了眉头。她确实是计划将自己在这个村里知道的消息告诉支教老师。一来，他们是新来的，不会和本地居民有什么牵扯。二来，就算他们最后帮不上什么忙，至少也能在支教结束的时候把消息带回省城。
　　但现在，这两个人直接问她二丫的事情，这让她有点猜不透了。

　　杨小微见李支书脸色不太好，于是赶紧补充道：“李支书，你别误会。我们昨天晚上到这里的时候就觉得有些奇怪。昨天晚上找二丫的队伍里没有二丫的妈妈。这孩子的身世是不是有些特殊啊？我们还听村长说，二丫是被他爸爸打跑的。想着以后教孩子也肯定要接触她的家庭，就想提前了解一下。”
　　李支书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并开始说明了二丫的身世。

　　她从来没有见过二丫她妈妈。二丫也只有她在山上或者田里干农活的时候见到。
　　二丫的父亲王福，是一个家暴分子。她这里离王福家虽然不远，但也隔着将近二里地。经常都能听见王福家那边有女孩子求饶的哭喊声。

　　“但我要告诉你们的事情不止这些。你们可以答应我，知道了也要装作不知道吗？”李支书的神色变得无比严肃坚毅。
　　二人连连点头答应。想来，李支书接下来要说的话，就是有关限时任务的关键内容了。

　　“先从我自己开始说起吧。”李书记端起了桌子上的陶瓷水盅，轻轻抿了一口茶水。
　　“我叫李英华。10年前跟我先生姜涛一起被调到王家村的。这个村子因为偏僻，县里一直不太能管得到。直到十年前，药贩子之间流传出来出来这村子里虐杀婴儿的传闻，上面才调了我们夫妻两来村里任职。可是来了这里我们才发现，这村子里可不止有杀死婴儿的行为。女人和孩子在这里被作为一种资源，被买卖和掠夺。”
　　听到这里，昨夜村长眼神中的违和感，此时在杨小微心中生根发芽——那是打量高价物品的眼神。
　　毛骨悚然的感觉爬满了她的脊背，她的毛孔中不受控制地冒出细密的汗珠来。

　　李英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继续讲着。
　　“我先生在调任的第三年就去世了。刚才说的，就是他调查的结果。他瞒着我偷偷的去每家每户查证，希望找到他们的罪证。可是调查最终暴露了，所以他死在了通往镇里的山路上。山路险峻难行，所有人都说是个意外。我一开始也以为是个意外。
　　后来我整理先生遗物的时候才发现了他的调查笔记。
　　我才知道，他是被这个村子给害死的。于是我假装什么都不知道，把先生所有的遗物都丢在外面。让村里人看着我把他的遗物烧光。我让他们看着我悲痛欲绝，看着我相信先生是被意外带走的。
　　第二年，我假借修路的名头，向县里打了报告。但是他们似乎并不想分配更多的精力给这个深山一隅的贫瘠村落。”
　　说到这里，李支书嗤笑了一下。
　　“呵，可能怕我纠缠，所以只有公路款拨得还算顺利。
　　我花了两年多的时间修路，又疏通了药贩子，给村里人带来利益，讨好他们。这一切，都是为了完成我先生的遗愿，将这里的一切调查清楚。这里应该有世间的公道在！包括支教老师——也就是你们，都是我完成计划的一环。”
　　李英华，李支书，她此时的眼睛里燃烧着烈火。那是对发生在这里的一切不公正的怒视。
　　“不过，我无意将你们两个前途似锦的年轻人卷进这片泥潭。在我的计划里，你们只需要在结束支教的时候，把我的调查成果带回省城。县里的人不管，总有人会管的！”
　　“如果，如果省城也不管呢？”叶文宣不禁问道。
　　李英华：“如果省里也不管，那就再往上，省里，区里……这世间的正义，总要有人声张。”
　　“李支书！我想帮您！”杨小微有些哽咽，面对一名如此伟岸光正的女子，她的内心十分触动。
　　大概每一个正直的人，都会被李英华的这番话所打动吧。心存大义，又不以大义挟持于人。如火如星，又似树似山。就连杨小微这样胆小怕事的人，也愿意为了她的理想而尽一份绵薄之力。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这一小小方寸间，杨小微成为了第一颗被点亮的火种。

　　“不行，这太危险了！”李支书却严词拒绝了她。
　　“你根本不明白，一个姑娘要想在这个村子里平平安安的，有多困难！我在这里作为一个寡妇呆了七年。因为我疏通了药贩子来收药，所以每个人都说我跟他们有染。这里的人像沼泽里的泥浆一样，看见清白的人变成他们的同类，才是他们的乐趣。”
　　说罢，又是一声自嘲的轻笑。
　　“哈哈，说来我还应该感谢。如果不是这个污秽的谣言，如果我没有被当做药贩子们的姘头。说不定我此刻也被关在某个肮脏的黑屋子里，过着不见天日的生活呢。他们很是得意地臆想着，有一个女人为了他们的利益而委身于他人。我的幸存，只不过是恰好给他们编制了一个奉献的伟大幻想罢了。”
　　说着，李英华拍了拍杨小微的后背，神情十分自责。
　　“我知道你是个有觉悟的好姑娘，但我不愿意再看到任何一个美好善良的姑娘遭受厄运了。这几年，我已经看过太多。几年间，好几个姑娘被买卖到这里。而我却不能救救她们，只能视而不见。我原本是请求派遣两名男教师，没想到最后还是来了一个姑娘。”

　　“李支书，她不方便的话，至少让我帮忙吧。我觉得也觉得古怪。尤其是二丫家里。您带着我去做个家访吧，就说是了解孩子的情况，方便以后上学。咱们每家都去走访一下，这样也不会惹人怀疑。”叶文宣此时献计，像之前跟杨小微说好的流程一样，先去家访再做打算。只不过，听李支书说了村子里的危害之处，杨小微确实需要紧急避险。
　　虽然这里大概率不是真实的世界，但鲜活真实的情感体验却作不得假。身体上的伤害或许能够在登出后被避免，但心灵上的创伤却有可能永远无法愈合。
　　“你想好了？”李英华问叶文宣。
　　“想好了。”叶文宣的回答很坚定。毕竟这是重要任务线索。早日完成就能早日离开这里了。
　　他已经不敢想了。昨晚他夜不归宿，被爸妈发现了又得是怎样的一顿教训。
　　“那你们去，我尽量就不露面了。李书记，我能借您先生的笔记看看吗？我想多了解一些事情，也好跟着你们一起出谋划策。”
　　李英华同意了杨小微的请求。从里屋拿了笔记本给她。
　　给完笔记本后，李英华就带着叶文宣出门家访去了。而翻开笔记本的杨小微，没看几页就被上面记录的东西惊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