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错》袖沾醉墨

4、梦 他像是被捆

　　颜觅沉将事情和自己的猜测大概跟星客说了说。
　　星客表示认同之余，又问颜觅沉:“你刚刚把人留下，是想试探他有没有问题？”
　　“陆寻轻身上的疑点你也清楚，不管他有意还是无意，既然自己送上门来，我正好借此机会查清楚。”颜觅沉回到。
　　“何况……”颜觅沉冲星客笑了一下，“如果他真的没问题，那我可要试试了，这么好看的美人儿，不试试真的很可惜。”
　　星客:……
　　星客白了他一眼，心说你嘴上说过很多次要尝试了，什么时候行动过?
　　于是星客也没有当真，只道:“你去再休息会儿，贺观衫的人来了我叫你。”
　　“好啊。”颜觅沉欣然答应。

　　其实这会儿他已经不困了，甚至非常清醒，只是自己的爱宠难得对自己这么好声好气的，颜觅沉也很欣慰。
　　另外，他也确实需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好好想想这些事。

　　有一点他没有跟星客说:事实上昨晚在陆寻轻走了之后，颜觅沉就后知后觉的察觉出一种熟悉感。
　　那种感觉非常淡，几乎让颜觅沉以为那是自己的错觉。
　　直到方才再次见到陆寻轻的那瞬，颜觅沉感到了熟悉的感觉。

　　但他确信自己并没有见过陆寻轻——主要是这种颜值的人，但凡见过都不可能会忘记。

　　颜觅沉慢慢悠悠回到卧室，合衣躺下，手枕在脑袋后面，望着苍白一片的天花板。
　　“这局势真是越变越有意思了……”颜觅沉漫不经心的笑了笑，眼底却满是沉重。
　　充满疑点的陆寻轻、因为别人的影人而被影响闹自尽的市民、打破常规的影族……
　　颜觅沉脑子里过了一遍，总觉得风浪不止这些，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罢了。

　　“轰隆——”
　　屋外炸起一道惊雷，颜觅沉猛然惊醒。
　　颜觅沉深呼吸了几口气，随后抬手捂上眼睛，浑身惊出了一身冷汗。
　　黑暗……
　　那般浓稠的黑暗……
　　是梦么？为什么如此真实?
　　颜觅沉艰难起身，清了清嗓子走到窗边。

　　这会儿屋外已经黑云压顶，雾蒙蒙的一片，颜觅沉打开窗，感受着吹来的阵阵凉风。
　　空气中充斥着潮湿闷热的咸腥气味，颜觅沉估摸着马上就要下雨了。
　　透过窗柩，望向不远处的高楼大厦。
　　大厦直通云端，隐藏在黑云和缥缈的雾气中，高大、压抑。
　　颜觅沉只觉得像是有重物压在心口般，沉沉的喘不过气来。

　　“咔嗒。”
　　门把手被按压下来，星客打开门露出脑袋，远远看见颜觅沉暗沉的脸色，吓了一跳。
　　“你醒啦？”星客觑着他，纳闷道:“你怎么了？睡傻了？”
　　颜觅沉回神，“没事，贺观衫那边来人了？”
　　“昂。”星客看他不像有什么事的样子，放心了些，“在会客室等着呢。”
　　“知道了，去看看。”

　　“交错”除了有最前面的一个店面以及颜觅沉的卧室，还有一个小型会客室。
　　颜觅沉将星客抱在怀里，步入会客室。
　　那里等着一个剃着寸头的年轻人，翘着二郎腿窝在椅子里，满脸不耐的盯着手机。
　　听到脚步声传来，年轻人方才端正了姿态，将自己的不耐压了下去。
　　也不知道这个颜先生什么来头，贺局还专程吩咐要尊敬些……
　　年轻人心里嘀咕了一句，身体却很老实的站了起来，偷偷打量着颜觅沉。
　　“颜先生。”
　　这人还怪好看的?

　　颜觅沉暗自将人打量了一番，对于年轻人的想法和态度心知肚明，他微眯了眯眼，露出一个温和的笑，“你是新入职的吧？”

　　年轻人正思索着颜觅沉是什么身份，骤然听到问话，惊了一瞬，随后思绪不免被带了过去，再加上颜觅沉展露出的温和的假象，倒也没有开始时那么不忿了。
　　他是管理局新入职的职员，目前也只是大概知道局里管的方面好像不太寻常，具体是做什么的也不太清楚。
　　随后就被打发出来给一个杂货店的老板送资料。
　　虽然心里头隐隐猜测颜觅沉身份不太一般，可他想破头也没有想出一个杂货店的老板能有什么特殊的，总觉得自己被“大材小用”了。
　　但这会儿看着颜觅沉温和友善的态度和不俗的气质，他也没再有什么多余的想法。

　　“是的颜先生”，年轻人挠挠头，“我叫李序，您叫我小李就成。”
　　“好啊。小李，坐。”颜觅沉从善如流，勾上李序的肩将人带回到座椅上，转身随口吩咐星客道:
　　“还不快给客人泡杯茶?”

　　星客这会儿外人在场，也不落他的面子，只是抬了抬手，看起来想比划一个友好手势，但由于身体构造不太合适，遂放弃，跑去了料理台。
　　颜觅沉无声的笑了笑，再看向李序时，果然满意地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就知道贺观衫还没来得及给新人做培训。

　　“它、它听得懂?”李序好半晌合拢了嘴，深吸一口凉气，目光看向星客离开的方向，眼里满是震惊和惊悚。
　　“能啊。”颜觅沉一屁股坐在李序对面的椅子上，懒散的靠在靠背，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兴趣，“老贺没跟你说?”
　　“……没。”小李同志这会儿回过神来，有些复杂地回到。
　　他单知道自己的工作不用寻常，但没想到合作对象是这么的……神奇!
　　“啧啧啧”，颜觅沉瞅着李序，“那他这个局长不称职啊。”
　　李序还有些许恍惚，但毕竟是个年轻人，接受能力也强，这会儿隐隐还对未来工作有些期待。
　　乍一听颜觅沉说自个儿领导的坏话，下意识维护道:“贺局人很好的，只是我才刚入职两三天，贺局又很忙，才没空管我的。”
　　颜觅沉闻言微笑，也没继续这个话题。
　　方才纯属是看小年轻很不服，还这么稚嫩，找找乐子罢了。
　　这会儿颜觅沉满足了自己的低级趣味，却敏锐的从李序话里听出了什么。
　　“老贺最近很忙?”

　　特殊联合管理局，主打特殊和联合。
　　工作特殊，联合“交错”。
　　说来不管是哪一项，哪怕是人员调动，颜觅沉都不可能不知道。
　　而事关影人的，更不可能绕开“交错。”
　　那么贺观衫这个“很忙”又是从哪儿来的?
　　颜觅沉心沉了沉。
　　这时，颜觅沉听见对面那小年轻说:“对啊，我们局长的母亲最近生病了，最近一直在医院陪护呢。这不还有新出的事儿，可操心了。”
　　颜觅沉闻言，方才悬着的心稍稍放下些，却感觉自己的眼皮又突突突的跳。
　　他压下心中的疑虑，适时露出一个惊讶和担心的表情。
　　“伯母病了？”颜觅沉声音提高了些，随即嘟囔道:“这个老贺，也不跟我说。”
　　“对了，你是来送资料的吧？”颜觅沉骤然转移话题，“辛苦了。我们尽量早点解决这事，也好给你领导分忧不是?”
　　年轻人有点儿跟不上他转移话题的速度，下意识的将手中一直握着的资料递过去。
　　看着颜觅沉将资料接过，还不等说什么，星客推开门缝挤了进来，两只短小的毛茸茸爪子稳稳端着杯清茶，跑到颜觅沉跟前。
　　“赶紧拿走。”
　　颜觅沉放下资料，弯腰接过，放在李序面前，顺手揉了揉星客的脑袋。
　　“小李，喝茶。”颜觅沉笔直坐着，一只手搭在跟前桌上放着的文件上，“这次辛苦你专程跑一趟了。”
　　李序人有点傲，也有点楞，偶尔稍微转不过弯来，但却不傻，听到颜觅沉这话，也知道自己该被送客了。
　　李序象征性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资料送到了，那我也该告辞了，局里还有工作，颜先生，请您谅解。”
　　“既然这样我就不留你了”，颜觅沉一副可惜的模样，“回见。”

　　目送小年轻离开，颜觅沉又瘫回座椅上，盯着对面那盏未饮尽的茶，随后视线又落回到眼前的资料。
　　贺观衫……
　　他可最好别做什么不该做的事。
　　还有眼前这资料，到底是真是假?

　　“想什么呢？”星客跳到颜觅沉怀里蹭了蹭，伸处小短手点了点面前的资料，“不看看?”
　　颜觅沉收起原本亲切和煦从容的表情，满脸忧郁惆怅的摇了摇头，“不急。”
　　星客:? ? ?
　　那什么急?

　　“你知不知道这样一个地方?”颜觅沉突然说。
　　他的声音很轻，星客从中听出了一种像是后怕的感觉。
　　星客心头一跳，也下意识的放缓呼吸和声音，“什么地方？”

　　又是一阵沉默，良久，星客听到头顶穿来轻而缥缈的一声，“算了，没什么。”

　　星客:…………

　　星客一个趔趄，差点从颜觅沉腿上栽下去，它愤起一跃，在颜觅沉头上呼了一巴掌，潇洒离去，只传来一声怒吼。
　　“不想说就别吊人胃口!!!”

　　颜觅沉眼神平静地扫了一眼，也没生气。
　　眼前似乎又是梦里那片黑暗的地方。
　　压抑、沉重、寂静，什么看干不清，只叫人感到无边的恐慌和无措，身边隐隐穿来一阵又一阵的恶意，肮脏且缭乱。
　　可他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只有间或闪过的像是错觉般的虚影。
　　他想跑，想逃离这一切，然而他就像是被无形的枷锁捆住了一般，动弹不得。
　　一切是那样的真实，真实到颜觅沉甚至不觉得那是个梦，就像是自己身上曾经发生过的什么事。
　　可他的记忆力却从未有过如此让人难过的回忆。
　　就像是一个被放逐的人，就连自己本身都不过是虚无，依赖着莫名的东西存活，没有期限和尽头。
　　颜觅沉从未见过这样的地方，但他内心隐约有一个答案，很笃定地告诉他这就是影族生活的地方。

　　他本想跟星客说说，可转念一想，一个虚无的梦，何止于让他害怕?
　　说了反而徒增别人的烦恼。

　　心里自我安慰反省了几瞬，颜觅沉慢慢不再觉得之前那种置身黑暗的恐惧值得自己耗费心力了。
　　还不如看看眼前的文件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