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老今天也在被财神坑》沈清然

70、练习指导

　　“若只知贪图享乐，趁早离开，莫要浪费此等难得的修仙机缘。下次宗门小测你若还是这般心性，休怪我劝师父将你逐出师门！”
　　钱星漫撇了撇嘴，来之前她就做过心理建设，知道如今这等冷漠无情的殷缘莱大概率会拒绝吃火锅，但是拒绝归拒绝，挥手给她饭碗扬了算几个意思？你不吃她吃啊，除了殷缘莱这家伙，她相信没人能够拒绝美味又好吃的火锅。
　　就在此时，李素晴不知从何处翩然而至，就像是看准了时机来添油加醋一番。
　　“哎呀，小师妹，你这是……怎么惹师兄生气了？”她走到殷缘莱身边，语气温柔地劝说道：“师兄莫气，师妹年纪小不懂事又是凡世出生，倒是会贪玩些。不过小师妹，师兄说的也对，修仙问道该心诚志坚。小师妹有所不知，师兄自筑基期开始便已辟谷不食，日夜苦修方有如今成就。你这般纨绔做派，确实辜负了师父的期望和师兄的苦心啊。”
　　看似在劝说，实则把钱星漫贬低成凡间来的土狗就爱玩乐堕落，做实了她的不务正业，还一边强调殷缘莱良苦用心，踩一捧一不愧是你语言大师了。
　　然而钱星漫并未感到愤怒，相反的听了她的话只觉得殷缘莱有些可怜。殷缘莱十八岁便到筑基期，也就是说他已经百余年不食五谷也不睡觉，恐怕在仙界任职的三千年，他也是这么过来的。
　　她抬头看着殷缘莱转身离去的背影，淡淡地说道：“师兄若连人间烟火气都感受不到，忘了最初身为凡人的柴米油盐，纵使长生飞升又如何？当真觉得当个无情冰冷的修仙机器，极致克制欲望，就快乐么？”
　　她说完这句话，也就转身默默离开了。
　　殷缘莱微微握了握拳，显然被这话刺痛了心，他如何会不记得？
　　儿时在那狭小的灶房，每日闻着呛人的烟火气，一个面容模糊到看不清但格外温柔的女子将烤鸭从炉中取出与他分食，那是他都快淡忘的与母亲在酒楼中仅有的温存。
　　那时候条件再苦，吃上一只烤鸭腿，也会觉得很快乐。
　　几百年，已经几百年没有尝过任何味道，味觉都已经麻木了。
　　他沉着脸，伸手恢复禁制，继续打坐调息，心中却罕见的有了一丝难以言喻的烦躁。
　　第二天。
　　为了答谢昨日为自己庆生的弟子们，钱星漫决定亲手做点吃的送给他们。但是很显然，她这个厨房杀手只会做一样东西，那就是当初在韩云岫那里学到的芡实桂花糕。
　　今儿早七个大早，她趁着没人用厨房的时候笨拙又认真地捣鼓起来。
　　一笼笼散发清甜桂花香的糕点出炉，她当即装起分给那些弟子们吃，众人纷纷对这份糕点赞不绝口，赞扬和感谢声中钱星漫已然忘却了昨日的不愉快，却没有发现这时候门口出现了一道身影。
　　殷缘莱也来了，他看着那些弟子们和她其乐融融，被众人簇拥着分发糕点，脸上的笑容和昨日的失落形成鲜明对比。昨日想过之后他觉得自己的确有点情绪失控了，就算不喜欢也不该那般粗暴，她本就是无心之举。
　　今日寻她，是想说句抱歉，可这和谐温馨的画面又让他产生了莫名的疏离感，那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
　　就在他犹豫着是否要开口时，钱星漫终于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她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可在拿起糕点的时候却犹豫了，最后还是，没有递过去，而是客气地说了句，“师兄，你怎么来了？这些凡俗的吃食你应当是……不感兴趣的，我便不给你了。”
　　她本是为了避免自己再一次自取其辱，不想再经历昨日之事，更不想被殷缘莱当众呵斥，所以并不打算把糕点分给殷缘莱。
　　可对殷缘莱而言，这话就像是刻意将他排除在外。他本就极少有情绪波动，此刻这没来由的怒意让他自己都意外，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就转头离去了。
　　为什么会这样？昨日拒绝的时候那般决绝，可今日看到她给别人分糕点却不给自己分的时候，为何会觉得心里难过？这不是他该有的情绪啊。
　　钱星漫更是觉得莫名其妙，全然不懂殷缘莱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她好像没欺负他啊？相比之下该感到委屈的人也是她才对。
　　她顾不上去管那心思比女人还难猜的殷缘莱，继续同弟子们吃喝玩乐享受人生。
　　日子渐渐过去，殷缘莱所说的宗门小测也一天天逼近，钱星漫还是陷入了学渣的临时抱佛脚状态。她身为仙二代，可没怎么接受过系统化的凡人修仙课程，苍溟老头讲的课更是古人云之，让她听得云里雾里，练习起来也艰难无比。
　　“不练了！我这个学渣就应该当条摆烂的咸鱼！”经历过不知多少次失败后，钱星漫泄气地把剑往地上随手一丢，揉着酸痛的胳膊决定出去逛逛。
　　她漫无目的地在宗门内溜达，不知不觉间走到了后山一处僻静的竹林。这里人迹罕至，看起来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她正准备打道回府，眼角余光又瞥见竹林深处似乎有个人影晃动。
　　好奇心的驱使之下让她拨开竹叶望过去，那身影是殷缘莱，说起来自从上次厨房一别之后，她就再也没见过他了。
　　殷缘莱正背对着她，让钱星漫感到意外的是，那平日里冷若冰霜、视情感为累赘的无情道到师兄，此刻竟十分温柔地在给几只看起来像是无人照看的小狗喂食。
　　小狗们围在殷缘莱的脚边，还与他格外亲近，满足地吃着肉干，不时地还伸舌头舔舔他的手蹭蹭他的腿，殷缘莱丝毫不抗拒。
　　那张冷漠的脸在透过竹叶缝隙洒下的斑驳光线下，竟显现出难得少见的温柔微笑，这一瞬间就仿佛和月老殷缘莱重叠。
　　她的心也止不住猛地一跳，这场景让她想起自己当初和殷缘莱争论收养元宝的时候，殷缘莱嘴上嫌麻烦，可总会在她赖床时默默给元宝添狗粮换水，也会在下班后主动带着元宝出去遛弯铲屎。
　　既然殷缘莱对小动物这么友善，为何未来在她刚提出收养小元宝的时候，他会那么抗拒呢？
　　钱星漫还在思索着，一道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唤回了她的思绪。
　　“看够了没？”
　　钱星漫一惊，这才发现殷缘莱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显然早就发现了她的存在。
　　她只能走出来，有些尴尬地挠挠头道：“好巧啊，你也在这儿？”
　　殷缘莱的目光看向她，最后停留在他因为频繁练习已经发红擦伤的手腕上，他几不可闻地轻哼一声，声音依旧冷冰冰的，却好像比平日少了些锋芒，“笨手笨脚。”
　　钱星漫内心疯狂吐槽，你丫的是上天派来制裁她的？怎么不管是哪个时间线、哪个版本的殷缘莱，永远都会觉得她笨手笨脚？
　　“我这是因为刻苦练习造成的，还不是以免没通过小测师兄去打我小报告？”钱星漫又趁热打铁地询问道：“师兄既然喜欢这些小狗，为何不干脆收养，他们应该是附近的流浪狗吧？”
　　这个疑问在她心里藏了很久了，虽然原以为殷缘莱会想往常一样，用浪费时间、影响修炼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或是干脆不予理会，可出乎意料的，殷缘莱居然回答她了。
　　“总会离开的。”
　　这句话是实实在在的伤感，毕竟对于修士而言，寿命远远大于普通的凡人，便注定会见证许多生命在自己眼前不断消逝，不论是重要的人，还是收养的小动物。
　　她好像忽然就明白为什么未来的殷缘莱在收养元宝时会犹豫了，毕竟殷缘莱自幼就已经没了父母，独自一人修行。他想看淡生离死别，他害怕再次经历珍视之物从自己眼前消逝却无能为力的痛苦与悔恨。
　　大抵也因此，他选择封闭自己，拒绝一切想要靠近自己的人和事，才修了无情道。
　　钱星漫不由得觉得酸涩，无论是什么时候的殷缘莱，都不曾像现在这样，愿意向他人展示自己的脆弱和深藏的内心。
　　“就算总有一天它们会离开，但它们在活着的时候被师兄你温柔对待，它们会记住这一切，并且它们也会永远活在你的记忆中。”钱星漫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加柔和，“只要你还记得它们，它们就永远存在，这也是一种永恒，不必因为害怕结束就拒绝相识。”
　　殷缘莱的身体似乎微微颤了一下，他没有反驳，过了片刻之后，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生硬地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冷漠。
　　“小测在即，你的剑法练得如何？身为师父的关门弟子，测试结果太难看丢的可是师父的脸面。”
　　问点什么不好，这就好比快考试了你问一个差生你复习的怎么样了。
　　“我自认为，还行？”她勉为其难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的剑呢？”
　　“出门没带……”
　　殷缘莱似乎是无声地叹了口气，随后握着自己的落白剑，对钱星漫说道：“我只演示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