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过漫漫人海里》三予

30、风吹过漫漫人海里 等待命运的

　　　　舟杳到家没等等纪怀风给她发消息，主动告诉他自己已经到家。
　　纪怀风只回复一个好，没多问。

　　清明节过去，舟杳来到单位，冯越宣布舟杳成为小组长的同事，周围一脸不可置信。
　　刘恩凑到舟杳耳边，“姐，虽然咱俩一块进的公司，但是你怎么不声不响，就升官了。你怎么背着我偷偷努力。”

　　又意识到不对劲，“也不是背着我，每次你加班都是摆在眼前的让大家知道。”
　　舟杳弯唇，没说话。

　　冯越看了眼大家的神情，语气平静，但是在这寂静的环境中每个人都能听请。
　　“如果你们觉得质疑，那就你们也像舟杳一样，每天努力完成工作，她虽然来咱们单位没多久，但是和她对接的每个单位，都在我这里夸过她，舟杳甚至加班到半夜一点多，我虽然从来不强迫你们加班，舟杳这个行为我也已经说她很多次，但是——”

　　冯越一顿，补充道，“在她加班的包裹下，我并不能否认她的能力，如果不服气，你们在想发表任何言论时，可以拿着自己工作做的方案和舟杳对比。”
　　众人不敢吭声，冯越有足够的信心，舟杳比她手下工作好几年的人都要做的更好，轻嗤一声，“如果不敢，那就把你们那些不好的想法都收起来。”

　　话闭，把舟杳喊进去。
　　“怕不怕？”
　　舟杳不懂，“怕什么？”
　　对方直接挑明，“那些闲言碎语。”

　　舟杳这才明白，刚才冯越说的那些，不过是在给她提前震慑和撑腰。
　　“不怕，但是谢谢您。”
　　“不用谢我。”冯越弯唇，“孟欣是我老师。”

　　舟杳双眸睁大，略显震惊。
　　孟欣是在上一个单位，和她说吴帅事情的人。

　　“我们两个关系很好，有一次无意间提起过你，孟老师告诉过我多关照你。”
　　“所以，您也知道我的事儿。”
　　“知道，也很欣赏你，但还是不建议你走上老路。”

　　舟杳眼睫低垂，果然，当时的做法太过激进，在哪里都是让人不喜欢的。
　　“想什么呢？”
　　舟杳抬眼看她。
　　“虽然不支持你，但是做法很争气，你比我强多了。”冯越顿了顿，补充，“从我私心里来说，我很喜欢你。”

　　“喊你进来只是告诉你，不要为了那些莫须有的言论来影响自己，舟杳，你刚二十多岁，为自己争取公平已经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了。”
　　舟杳手指微微绻动，深吸一口气，“谢谢您。”

　　冯越点头，没多说什么，让她出去继续工作。

　　哪有什么有色眼镜，一个在二十多岁孤立无援的孩子，懂得为自己争取公平，懂得保护自己，已经是很多人做不到的事情了。
　　她从来不像别的父母那样，教导自己的孩子说什么现在的工作不好找，一个巴掌拍不响的言论。
　　手伸在别人的脸上，一个巴掌就足够响。

　　和孟欣提到舟杳也是孟欣退休旅行结束后两人一次聚餐知道的。
　　孟欣当上领导，但是最后却因为受不了那些言论主动找到上面的大领导提出只想当个普通职员，找了好几次，上面最终才同意。

　　但毕竟比她更有经验，有的时候冯越有些事情处理不好就会问她，尤其是后来冯越和她说过一嘴自己被公司里的人说闲话。
　　孟欣主动提起的舟杳。

　　等她说完后，冯越有些不可置信，毕竟舟这个姓太少见了，问道，“您说的舟杳，是抚连大学毕业的吗？”
　　孟欣点头。

　　冯越喃喃道：“她现在在我手底下，感觉不是您说的那个样子。”
　　孟欣诧异一瞬，“这个孩子确实稳重，所以那件事让我们所有人都没想到，挺可怜一孩子。”
　　冯越以为孟欣说的是因为这件事舟杳被辞退。

　　“被辞退不算可怜。”孟欣一眼就能猜到冯越所想，“我后来也是无意间听到的，她母亲正好那段时间住院，而她爸好像在她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
　　冯越瞬间就明白，那段时间舟杳孤立无援，能做到这样，想必是早就不准备干了。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提舟杳的婚姻状况。
　　那个时候冯越还不知道舟杳已经离婚的事情，孟欣是觉得，舟杳干了那么久都没说过结婚的事情，那就证明不想被别人知道，没必要在背地里探讨别人隐私。

　　气氛沉寂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冯越才淡淡出声，“她母亲应该也是那段时间就去世了。”
　　当初面试的时候，她正好在旁边，旁边有个人事问到这个问题，她只觉得问这个问题很让人讨厌，但却听到让她印象最深刻的一个回答。
　　孟欣震惊，喃喃道，“去世了啊。”

　　她和公司所有年轻的同事关系都一般，就是那段时间实在看不下吴帅的做法，才会提醒她，没想别的。
　　知道这件事，现在更能理解舟杳当时的做法了。

　　在一个觉得自己没有任何依靠的情况下，孤注一掷做出了自己觉得最解气的一件事情，考虑到了后果，只为给自己争取到一个应有公平。
　　只是他们公司......

　　孟欣内心叹息，虽然没留下吴帅，但是最终也没调查这件事。
　　果然，人都只想安稳度日。

　　“但是我观察过她的工作情况，这孩子很努力，也很上进，工作也细致，是一个很稳重的人。”
　　孟欣点头，“多关照一下她吧，这孩子确实很好。”

　　冯越点头，“您当时，对舟杳这件事是怎么想的？”
　　孟欣毫不犹豫，“不赞同。”
　　她能理解，但却不赞同。

　　冯越不再多问，她同时也能明白，孟欣当个普通职员已经是对她，最好的结果了。
　　只是她能做到忽略那些闲言碎语已经是她能做到最好的方式，她当然也明白舟杳那种做法是最有效解决问题的方式，但她没有舟杳那份勇气。
　　每个时代对当下的人培养出的固定思想是难以改变的，思想永远在经过年轻人的洗礼，才能更加适应当下这个社会。
　　如果她当初有勇气像舟杳这么做，或许今天的舟杳，就不用像刚刚那样被人用异样的眼光看。

　　但好在，舟杳可以做到。
　　因为后来孟欣说过，他们单位在舟杳这件事后，严格调查员工在背地里给别人造黄.谣的事。
　　一直到那次两人吃饭，孟欣都说根据原来的同事反应，都没有这些不好的风气。

　　是啊，所以大家都觉得是不正常的事情，最后却选择息事宁人。

　　舟杳出去后，刘恩凑到她面前，“舟舟姐，我一直觉得咱俩是同龄人。”
　　“我们现在不也是吗？”
　　“但是你现在是小组长了，我就感觉你是我的领导。”

　　“那你现在还敢和我这么说？”
　　“这不是适应不过来。”

　　“其实都是虚的，只有把所有本事都学会让自己以后不会饿死才是最有用的。”
　　刘恩撇嘴，“你这话说的像我爸妈。”
　　舟杳笑，不再多说。
　　事实上这句话楚明霞也对她说过。

　　当上小组长后其实没什么变化，只是原来共同负责这个项目的人，大家都会把资料发到舟杳这里整合。
　　如果有不对的地方舟杳也会让对方修改。

　　转眼就到了冯意预产期，冯意每天都很紧张，给舟杳发消息问她怎么还不生。
　　舟杳每次都劝她不要太紧张。

　　在冯意紧张十天后，终于不舒服，进产房前还记得提醒陆诚给舟杳发消息告诉她自己要生了。
　　陆诚无奈，叮嘱她安心生产，他会给舟杳发消息的。

　　舟杳在收到陆诚的消息时，恰好是下班时间，舟杳连饭都顾不上吃，打到车直接来医院。
　　那时候冯意已经进产房四十分钟了。

　　陆诚正站在门口，来回踱步，哪怕医院开着冷气也是满额头的汗。
　　看到舟杳来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

　　舟杳也没在意这个，其实她也紧张。
　　这十天除了冯意给她发消息，她有的时候也会上网搜孕妇生产时间，但是刷着刷着，就会看到一些意外生产的情况，哪怕平常她不和冯意说，但也担心。
　　况且，她也有私心。

　　因为冯意是这个世上，唯一还在乎她的人。
　　她希望老天对她好一些，能够让身边的人都平安。

　　在舟杳来半个小时后，穿着绿色手术衣的人出来，喊着冯意家属。
　　陆诚冲过去，“是个男孩，母子平安。”

　　护士手里抱着孩子，“你们家属呢？”
　　陆诚这才意识到，忘记给双方家长打电话通知了。
　　“那你抱孩子。”
　　陆诚瞬间避开，护士一脸疑惑。

　　他看向身后的人，“冯意在家里和我说过，这个孩子一定要让你先抱。”
　　舟杳满脸不可置信，用手指着自己，“我？”
　　陆诚点头。

　　舟杳抿唇，看陆诚的样子是不会抱了，这里也没有别的长辈。
　　舟杳按照护士教的方法，接过孩子。

　　护士进去的时候，陆诚这才给双方父母打了电话，毫不意外，两边都挨说了。
　　舟杳就这么面前皱巴巴的小孩，唇角弯起。
　　冯意没事儿，虽然是这个男孩。

　　“虽然冯意这么在意你我挺不开心的，但是舟杳。”陆诚打完电话来到舟杳旁边，没低头看孩子，视线一直望着门口，“她希望你活下去。”

　　舟杳喉咙酸涩，没有说话。
　　“她说有的时候也不知道你有没有和她说实话，抗抑郁的药也不知道你是真的停没停，但是她经常在我面前说，听也好，不听也好，你只要有活下去的念想就好。”
　　“你也不要觉得你这个人没什么好的运气怕抱孩子不好，我也同意她的想法。”
　　他只是不喜欢冯意在怀孕期间也依旧把舟杳看的这么重，但是作为朋友，他希望她好。

　　陆诚侧目，对方依旧低着头，他又看向前方，“舟杳，我很欣赏你，是朋友之间的欣赏，你身上的一些韧性是我们身上都没有的，而其他的事，虽然这么说很残忍，但是舟杳，人各有命，作为朋友，我希望你也能想开一些。”

　　舟杳视线逐渐模糊，刚刚眼里还皱巴巴的一个小孩，这会儿已经模糊不清，她不敢抬手，只好在肩膀处的衣服左右都蹭了下，“谢谢你。”
　　“还有件事。”陆诚其实有些着急冯意怎么还没出来，“关于纪怀风的。”

　　舟杳动作一顿。
　　“这件事不应该从我嘴里说出来，但是纪怀风和我说过，不想用这件事来赢得你的原谅，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因为我能看出来，你对他也还有感情。”
　　她声音很轻，“你说。”

　　“阿姨住院那段时间，纪怀风工作很忙，是因为那段时间他接手的项目对方公司很难搞，但是如果成功了，分成会非常多，他和我说——”
　　陆诚顿了顿，“如果那个项目拿下来，他就可以买房子了。一个真正属于你们两个的家，具体原因你会懂，没有人比你更清楚你们两人的情况。”

　　没给舟杳消化的时间，冯意这个时候被推出来，两人快步来到她面前，她唇色还有些白，舟杳稍稍侧身，不敢有太大的动作，让冯意看了眼小孩。
　　冯意装作没看到舟杳眼底的湿润，只撇嘴看了眼孩子，随后被推到病房。

　　双方父母是在冯意推入病房后来的，都瞅了陆诚一眼，随后来到病房看冯意和孩子。
　　舟杳见人这么多，和冯意说了声准备离开，冯意让陆诚送舟杳。

　　她没推辞，毕竟他还有话要问陆诚。
　　两人从电梯出去，直到出了医院住院部门口，舟杳才出声，“你知道这些，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诚注意到了，她话里带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埋怨。

　　“我也是前段时间才知道，纪怀风当时也不让我和你说，他说自己当时做的不够好，不想靠这个来获得你的原谅。”
　　舟杳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是舟杳，大家都看得出来，你还没有放下纪怀风。”

　　舟杳闭了闭眼，认命般地嗯了一声。
　　“我不希望你们错过对方，但是我也不会参与你们最后的决定，我只是希望，你们能给对方一个解释的机会。”
　　还有就是，这段时间纪怀风总是找他出去，但是冯意怀孕陆诚每次都推辞，后来还是冯意看不下去让她去过两次，每次纪怀风都一副神色恹恹没有精气神，他也希望纪怀风好。

　　“我知道了，谢谢你。”
　　“你这些年过得不好我们都看在眼里，但是舟杳，人生不过三万多天，不要让自己一直停留在过去。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不可饶恕和原谅，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然后等待命运的推进。”

　　两人走到大门口，舟杳忽地停下脚步，她盯着自己的鞋尖，缓缓出声，“可是，如果人总停滞不前，命运只会埋没不是吗？”
　　陆诚怔住。
　　舟杳抬眼，“谢谢你。”

　　陆诚盯着他的背影，忽地笑了。
　　原来的那个被他们所熟悉的舟杳，好像回来了。

　　又或者说，舟杳一直都没放弃原来的自己。
　　她一直是那个让他们佩服羡慕的舟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