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阵》照绯

31、投毒

　　王弗回回到院子，不等李无伤找她，就主动敲门说起了今日在香远阁发生之事。

　　县令公子花赞邀请酒仙月溶溶在香远阁设宴，王弗回和卢不迟说起此事，两个人都好奇这位名声颇盛的酒仙，想见识一番酒仙风采，早早来到香园阁候着。

　　来到香远阁，还不到用餐的时间，两个人从二楼的窗户向外眺望，正好看到义诊的草心堂，官府的衙役和临时招募的穿着没有纹饰的青衣散役，在堂前维持秩序。

　　看诊的人排了两队，有粗布短打、面带风霜的寻常百姓，也有一身华服、神态矜持的富贵人家，还有腰佩单刀、满面风尘的江湖客。
　　怀抱孩童的妇人，拄杖的乞者，贫富贵贱、三教九流，皆安安静静排队等候。

　　王弗回和卢不伤要了壶热水，泡上明月山庄顾千里送得茶叶，从巳正二刻坐到午时初刻。
　　酒仙月溶溶才和县令公子花赞出现在香远阁的门前。

　　王弗回和卢不迟与两人擦身而过，只见月溶溶衣袂轻扬，似不染尘俗的仙子。

　　花赞点点头，并未停下与二人攀谈招呼。
　　随着二人过去，卢不迟分明嗅到一缕极淡、转瞬即逝的异香 —— 血腥气与梨花香纠缠在一起，说不出的诡异。

　　小二见王弗回和卢不迟出来，招呼道，“两位客人可要上菜？”
　　卢不迟应声：“上菜吧”
　　坐回二楼用餐的雅间，卢不迟见王弗回一个小人儿表情沉重，眉宇间一派与年纪不符的沉肃。

　　当即开口，“你也发觉这位月酒仙不对？”卢不迟答应和王弗回来香远阁很大一个原因就是想见一见这位酒仙月溶溶。
　　昨日他应下花赞一桩事，虽已办妥一些，但要不要接着帮忙办下去，他想亲自验证一番。

　　王弗回虽是假和尚，但也是实实在在跟着师父在开善寺修行过，本事不是假的，她盘着念珠，声音笃定，“眉峰聚煞，杀气贯瞳。此非红颜，更似逆夺花身，业火披画皮的假仙子。”

　　卢不迟眉梢一挑，“逆夺花身，业火披画皮”重复着王弗回的判词，方才那抹淡淡的诡异香气仿佛又缠上鼻尖。
　　“有意思，梨花苑，月酒仙，原来是厉鬼借了美人皮。”

　　用餐过半，二楼另一侧雅间忽然传来一声闷响，紧跟着便是瓷器碎裂之声。
　　两人同时起身。
　　“出事了。” 卢不迟眸光一紧。
　　正是花赞与月溶溶所在的雅间。

　　等他们赶过去时，门外已围了不少人。越过围观的人，只见月溶溶在椅上，艳绝出尘的脸上此刻毫无血色，额角布满冷汗，即便月溶溶未出声，可她泛白的指尖，和微微发抖的身体，都透露出主人的不适。

　　月溶溶确实是在强忍，用餐到一半，毫无征兆，全身上下那种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绞痛同时爆发，打碎了手旁的碗碟才引来众人围观。
　　花赞脸色难看，急声道：“快请大夫！”

　　香远阁的苏老板赶紧道，“已经找人去请了”回过头，望向身后围观之人，“各位有没有会医术之人，暂且帮月酒仙看看。”

　　“不用”月溶溶强撑着一丝清明吐出两个字，不能找大夫，难保这些大夫里有人发现她身体的异样。

　　此刻望着门外众人，心头惊疑更胜痛楚，若有人在她饭菜中投毒，绝无可能毫无察觉。更何况，一桌饭菜她与花赞都动过，花赞安然无恙，偏偏只有她剧痛难忍，骨骼如被寸寸碾碎。
　　这毒，来得蹊跷，竟然连她都未发觉。
　　到底是何人。
　　又有何目的。
　　在彻骨的疼痛之中，她感到诡异的不安。

　　混乱间，香远阁的护卫押着一个卢不迟和王弗回都眼熟的女子过来。

　　“月酒仙、花公子，这丫头刚才假装花公子侍女去后厨催促查看，并且接触过二位餐食。”
　　香远阁的管事在后厨遇见罗泥之时，就觉得有一丝奇怪，似在哪里见过此女子，可一时没想出，想着或许真是在花公子身边见过，也是担心误会，就未放在心上。

　　可月溶溶和花赞的雅间一出事，管事立刻想到，哪里是在花公子身边见过，这女子不就是在梨花苑门前闹事，口口声声将月酒仙骂做月老鬼的女贼。

　　胆大包天，竟然不知从哪里偷了一套侍女的衣服，混到他们香远阁的后厨，惹出这种乱子。
　　所以管家反应过来后，第一时间将罗泥制住，扭送过来，将功补过，减少一下他们香远阁失察管制不严之罪。
　　也幸亏，罗泥没找到机会溜走，至少把疑犯逮住了。

　　人命关天，草心堂与香远阁离得又近，在这些江湖人的帮助下，不多时，草心堂的秋医女提着药箱匆匆赶来。

　　见到来人，只一眼，月溶溶便失去所有挣扎的力气。
　　忘记如将骨头寸寸割裂的彻骨疼痛，咬牙往外推搡道，“不用。”

　　秋医女并未理会她的拒绝，一挥手，悬丝系住月溶溶皓白的手腕，“别动，小心割伤”
　　花赞在一旁搭言，“月酒仙，你身体突然出现问题，定然要查清理顺，否则我与苏老板都无法安心。”

　　秋医女诊脉片刻，眉头微蹙，她不多言，取出自带银针，精准刺入几处穴位。

　　细针入体，月溶溶周身那股撕心裂肺的骨骼绞痛已然被缓缓压制下去，虽仍不适，却已能正常端坐呼吸。
　　立竿见影的效果让众人惊呼起秋医女的医术。

　　“我暂且以针稳住你的症状，压下痛势，治标不治本。” 秋医女收针道，“如何诊治，我需再斟酌诊方。”

　　月溶溶指尖微攥，目光不动声色地落在收拾药箱的秋医女身上，心底暗自揣度她是否发现自己身体的异样。

　　花赞颔首，“多谢秋医女，请您多费心。”
　　秋医女提起药箱，望向月溶溶叮嘱道，“明日此时来草心堂一趟，再行诊治。堂外还需看诊，花公子、诸位，我先离开了。”

　　秋医女离开后，香远阁的苏掌柜才上前一步，指向被护院看押的罗泥，请示，“花公子，此女如何处置”

　　花赞注意力在月溶溶身上，似并不在意此人的去留，无意地回了一句，“送官府。”
　　然后关切地问道，“月酒仙，我送你回梨花苑休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