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聆风东山梦》本来就爱吃肉

11、民国十二年 2023年

　　管家拿着账本来找孙夫人，孙家刚买下了无锡的一个毛纺厂，正在发愁没有人打理。

　　孙夫人想了想笑着说：“想了一圈，居然一个可信的人都没有。”

　　罗管家问：“要么少奶奶。”

　　“至筠他爸走了后，家里所有的担子都是我一个人担着的，按理说我应该早些让至筠接替我的，但是我就是舍不得他勉强他做不喜欢的事情，他小时候为我挡过一枪，这个付婉看上去挺聪明的，可能能行。”但是孙夫人又想到了付婉那个青梅竹马的男友陈勉，决定过段时间再说。

　　费菲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很不习惯，只能看报纸。

　　报纸上写的是民国十二年，农历癸亥年。

　　9月1日，东京发生关东大地震，这次地震波及的是日本的关东平原，东京、横滨两座大城市。消息传到中国，善良的中国人没有狂欢也没有看好戏，甚至没有幸灾乐祸。

　　报纸上谆谆教诲说：勿忘国耻是一回事，人道主义是另一回事，两者可以并行不悖。

　　日本自甲午战争带给中国人民无尽的灾难，且从不掩饰其鲸吞蚕食中国的狼子野心，所以那时的中国人有一千个一万个理由为日人遭灾拍手叫好，特别是地震发生前几个月，中国人对日寇的愤恨刚刚因为“收回旅大运动”而再一次点燃。

　　1898年，沙皇俄国逼着风烛残年的大清王朝签了一纸租约，强行租借旅顺、大连湾，租期25年，谁知号称战斗民族的沙俄几年后便被后起之秀日本爆冷击败，日本人也毫不客气地继承了旅大租约。

　　按照二十五年租期算，1923年就该是日本退租的时候了。但是他们才不会讲道理，日本人怎肯吐出来？中国外交部照会日本外务省告诉日本应该对旅顺、大连的租约即将到期做及时归处理。

　　日本政府断然拒绝。

　　文人们鼓噪着要和日本“经济断交”，中国为了发展经济引入外国先进的技术，显然没有经济制裁的实力，也没有打贸易战的底气，所谓经济断交，只是简简单单的四个字：抵制日货。

　　所以学生们工人们游行不断。

　　可怜中华巨人百病缠身，被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日本小国按在地上摩擦，打又打不过，讲道理不被理睬，只能不买日本货，以示抗议。

　　就在这片“抵制日货”的声浪中，日本发生了关东大地震。

　　地震第二天，北洋政府的慰问团就出现在了东交民巷的日本使馆门前，内阁召开会议，外交总长顾维钧慷慨激昂地说道：我们不能袖手旁观，应该由政府下令，国民共同筹款赈灾。

　　常年的内乱不休，国内军费开支激增，第一次直奉战争刚刚结束，北洋海军欠薪已经半年，公务员只能拿三成薪水，但内阁还是迅速通过决议，愣是从牙缝里省出20万元支援“友邦”。

　　同时还解除粮食输出禁令，紧急调拨两艘军舰，载着30万石粮食，十万火急地驰往横滨港。

　　这时候北洋政府被直系军阀把持，直系最大的对头，东北王张作霖似乎有心要压过北京政府一头，大方地捐出面粉二万五千袋、肥牛100头，并且贴心地将牛宰杀做成卤牛肉，装进罐头运到日本灾区，听说灾民露宿街头，夜晚难挨寒冷，张作霖下令制作七千床毛毡，并不时催促进度，毛毡厂听说是救灾物资，二话不说就打了六折。

　　费菲看到这些觉得很讽刺。

　　“张作霖这时候做梦应该也不会想到，五年后他会被日本人炸死。”

　　“你说张作霖会被日本人炸死？这不可能，张大帅和日本关系好的很。”孙至筠走进来看到费菲在看报纸，也坐在她身边和她聊起来。

　　“北洋政府的反应真是高效啊，但和商人相比还是略逊一筹。就在北洋内阁开会的时候，轮船招商局的‘新铭’号商船已经从上海抛锚起航，满满当当地堆着面粉和大米，向着日本开去了。”孙至筠也调侃了起来。

　　船上也是震后日本收到的第一笔国际援助。

　　物资来自两位大名鼎鼎的资本家：“面粉大王”荣宗敬和“粮食大王”顾馨一，替他们办理报关的，则是上海滩的头号买办虞洽卿。

　　“地震那是老天有眼，报应及时，为什么社会不是跟着架秧子起哄，自己还吃不饱还打肿脸充胖子，就为了一个以德报怨的美誉？”费菲对着孙至筠不理解的问道。

　　“事实并非如此，救援邻邦几乎是大家的共识，梁启超发出通电，督促政府’救灾恤邻，责无旁贷，谓宜尽吾力所能逮，迅派军舰商船，募易服食各物，驰往急赈’。”

　　“以德报怨，何以报德？”

　　付婉想到后面日本人还有一大堆的侵华恶行，心里一阵恶心。

　　想起2023年日本的排核污染水入海事件，幡然觉察，1923年和2023年，有没有相似之处？俄乌战争打了好久了，中国人消费降级，中美关系紧张，和平年代的2023年也不是很祥和。

　　相比较外面乱糟糟的形势，1923年苏州乡下的生活相当惬意，当时世界人口才20亿，也就是2023年的1/4，乡下大部分的地方还是空地，地方多种地的人少。

　　年年军阀战乱，老百姓的庄稼也不能好好地种了，原来孙家有些田地可以收租的，现在也不能依靠了，家里能赚钱的，还是钱庄。

　　付婉叹了口气，现在是1923年，要不了十多年，南京政府就要出骚操作击垮老式的钱庄业务了。

　　孙至筠带付婉来到他喜欢说话的那棵大树底下，这颗树似乎有着某种气场，能让人松弛下来，两人开心的像孩子一样追逐打闹。

　　想起昨晚见到的那个唱戏的，付婉又问起孙父在世时候的事情，孙至筠脸色沉重了下来，不愿意多说。

　　付婉知道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事情。

　　孙至筠可能昨晚没有睡好，午睡去了。

　　这时孙太太找过来，告诉她家里的事情要有人来承担，问问付婉什么意思。

　　付婉知道家里的事情一向是由姐姐孙至洁帮忙的，而且姐姐也一向挺希望被孙太太器重的，所以有些犹豫做这种得罪人的事情。

　　孙太太告诉她接手的事情非她不可，因为孙至洁是孙老爷前妻生的孩子，她是孙家唯一的儿媳。

　　丫鬟银屏在屋里打扫，见到付婉回到新房中，就问她孙夫人找她什么事情。

　　“哦，妈叫我接管家里的生意。”付婉随口一答。

　　银屏一惊，然后挤出笑容说：“我就说大小姐不行，要不然怎么不让她管呢？”

　　付婉听到她这么说，连忙叫她小心说话。

　　付婉注意到这个丫鬟，是在她发现丫鬟在众人面前吹嘘自己对她有偏袒的时候。

　　找到她和并她聊了起来，又发现她长的挺水灵的。

　　“你多大了？”

　　“十七。”

　　付婉心想比自己小两岁，但看上去比自己要老成很多。

　　问起她怎么来的孙家，知道她是被继父赌钱输了卖来的，有点可怜这个小姑娘。

　　“少奶奶，我也想嫁给少爷那样的人，过好日子，生好多孩子。”

　　看着银屏说话时开心的样子，付婉觉得这样的一个女孩，如果生在2023年该有很多选择吧，不过是想过好点的日子，有什么错？

　　姐姐至洁长的修长贤淑，性格稳重，照顾至筠照顾的很好，对付婉很是友善，平时打理家里的事情也是很有条理。

　　但孙太太一心想把这个大小姐早些嫁出去，至筠已经二十三，姐姐肯定是不小了，是该嫁人。

　　但按照姐姐的那个委屈的样子，估计是看不上孙太太给她物色的那个玉器行的掌柜。

　　毕竟不是亲生的，至洁再怎么用心也得不到认可，作为2023年纯纯打工人，付婉打算之后能帮帮至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