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约定》莫里

3、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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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坐在办公室里，随手拿起新送来的报纸翻阅。娱乐版用醒目的大标题报道着布拉德·彼特和詹妮弗·安妮斯顿这对昔日好莱坞的金童玉女，因为安吉丽娜·朱莉的介入，导致婚姻走到了尽头。彼德最终也没能兑现4年前他对安妮斯顿的许下的诺言。

　　这样的报道只能让人疑惑，如果说恋爱的终极目标是婚姻。那婚姻到底是什么呢？谁更合适就跟谁一起生活？世界上的大多数婚姻都是一对对不太合适的人组成的。现代人面对的诱惑这么多，婚姻只是作为两个人相处的一种制度，它并不能保证你可以和最合适的人永远一起生活，只能保证你有权和不合适的人分道扬镳。那么我们干吗还要结婚……

　　美丽的詹妮弗一边在接受《名利场》杂志采访时无奈的说：“在接下来的人生岁月里，我会依然爱他。”一边又答应了《花花公子》杂志拍摄封面裸照的邀请，以此来报复自己的男人。这女人心向来就是海底针啊……

　　小时候妈妈请一位精通周易的大师帮我算了一卦，结果大师说我命里犯桃花。长大了看书里说，命带桃花的人聪明漂亮风流，人见人爱。但有墙内和墙外之分，墙内桃花表明会与老公的关系非常恩爱和美，墙外桃花则人人可采。我对照着生辰八字看了好久也分不出来是那种。姑且就把它当成褒义词吧，起码不会为没有对象发愁。

　　上大学以前的几段感情毕竟太青涩，我的桃花劫就是这个叫李汶直的男人。我20岁生日这天，也是他从汉城来到北京的日子。我曾认为这是命中注定的奇缘，也算得上千里相会了吧。可这样的缘分都没能成全我们……不是劫难是什么呢？

　　通过同学小南的介绍，我成了他的汉语辅导老师。认识2个月后，我就搬出宿舍跟他同居了。在学校附近找了一间两居室，新装修的，条件也不错，每月的房租和日常花销都由他负担。不明所以的人会认为我这个女孩太轻浮，更狠一点的干脆就说我是“抱洋腿”，其实我当时只是太幼稚……

　　李汶直长得还不错，一点不比那些韩剧里的明星差。眼部的轮廓很深，鼻子也挺高，嘴唇很薄，唇形比我这个女生还好看。一个在班里跟我不太对盘的女生喜欢他，我一时头脑发热就跟她明争暗斗起来。那个傻子还以为是自己魅力多大呢，两个美女争着对他好。其实他不过是个引子，我们已经较上劲了。

　　以至于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住的时候，我犹豫了一下，又怕拒绝了以后他在找那个女生就答应了。心理安慰自己说：宿舍条件的确差6人一房间，夏天也没法随时洗澡。自己又不是处女了，也没贞操问题，就这么着吧。

　　同居生活简单又快乐，因为我们在一起没有压力，谈恋爱最重要的3个条件就是：大量的时间，充裕的金钱，一致的爱好。作为大学生或是上班族，这几点总不能同时满足。我跟汶直除了上课时间基本都腻在一起；他每月的生活费大概1000美金，也没有金钱上的烦恼；我们的爱好不完全一致，但基本上还能磨合。比如windows的扫雷，我刚刚创了一个纪录，他就霸住电脑2个小时连眼睛都不眨，终于破了我的纪录。然后我再吵吵嚷嚷的非要打破他的，结果这样反复几次，他不可思议的只用102秒就完成了高级，此后我再也无力回天……后来我们又买回了ps2，两个人常常玩的不亦乐乎。

　　他父母在他高中毕业以后就离婚了，他还一个姐姐现在日本留学，爸爸在沈阳有点生意，经常往返于韩国和中国之间。一个家庭就这样四分五裂，一年也没有多少时间聚在一起。对于家里的事情，我不问他的话，他很少主动谈起。

　　3年的时间，我们打打闹闹的过来了。早上一起醒来去上课，穿情侣装招摇过市，牵着手逛公园，为晚上去哪吃饭争吵不休，再时不时来段感人的机场送别……记忆中，那年圣诞节的时候风好大，我们走在路边他突然拉住我的围巾，大声说：“晶晶，我爱你！”那时候我只知道爱情的甜，从不去想爱情的伤。

　　直到有一天他从韩国回来对我说：“晶晶，我跟爸爸说了我们的事，他……不同意。”

　　“你怎么跟他说的？”

　　“我跟他说，等我大学毕业以后跟一个中国人结婚可以吗？”

　　我听了心里一窒，这句话在我心里藏了2，3年，不管结果怎么样，他终于还是说出来了。曾经我以为他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在中国孤单又无助，所以才找上我。本来我想要的爱情是那种非我不可的，不是这样随便迁就的。汶直他正好在我20岁生日那天来到中国的，这样的缘分加上3年的相处，我们之间还不能结成善果吗？

　　“然后呢，你爸爸怎么说？”

　　“他只是坚决地说不行，我把你的情况都跟他说过，他也从我妈妈家的亲戚那里听到过。可是他说无论如何就是不行。那次之后我再跟他提起，他就回避，根本不听我说话。”

　　“那你呢？这次回来就是跟我说分手的？”

　　“我……没办法开口，晶晶我怎么能对你说出分手呢。我本来想冷淡的对你，做些让你讨厌我的事情，然后你主动跟我分手。可是我看到你就什么也做不到……”

　　“那怎么办？你不能再跟你父亲谈谈吗？可能他是因为你还没毕业，就想着结婚才极力反对的，毕竟你应该以学业为重。”

　　“我爸爸已经快60岁了。我每年回去的时间不超过3个月，3个月也不一定都在家。我们父子之间连说话也很少，但是我感觉到他越来越老了，看着他的样子我也不好受。这20多年我从来没能为他做过什么，只有让他生气、伤心。以前在韩国有个跟我交往2年的女孩，是爸爸朋友的孩子，我们分手的时候爸爸也很生气，他跟他朋友之间的关系也完了。他说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我就不是他的孩子。我爸爸妈妈当初要结婚的时候，他们两家人也都反对，后来他们什么都不管的结婚了，以后经常因为家里的事情吵架，最后还是离婚了。我长大以后就哭过一次，就是他们决定离婚的那天！”

　　我还没有傻到要他在我跟他父亲之间挑一个，但是听了他的话，我知道他心中的天平已经倾向了他父亲的那一边。我该继续争取吗？我不知道……我不想放开他，我也不想他跟他父亲决裂。我该怎么办？

　　“晶晶……”他叫我的名字，然后我感觉到我的后背湿了。

　　我想转过头抱他，他说：“别看！我不想你看到我哭的样子。”我停下了动作，他的眼泪不仅打湿了我的衣服，也一滴一滴落在了我的心上。

　　“晶晶……你能等到我爸爸死了吗？”

　　“别这样说！”

　　“那没有我你能好好生活吗？”

　　“能！我会的。”

　　“再过十年，你大概不会再想我了吧。”

　　“嗯，不出意外，应该不会。”

　　我知道我在逞强，我多么想告诉他：“我能等”、“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我会永远想你的”。这些话说了什么用？能改变什么吗！不能的话说出来就等于扎了对方几刀，算了……

　　我还能怎么办，哭着求他吗？然后见见那个顽固的韩国老人，质问他当初不是答应过让汶直住在中国吗，问问他为什么对中国人着偏见。退一万步说就算汶直的父亲妥协了，我要背井离乡地去韩国生活吗？在那个陌生的国家，都是陌生的语言和面孔。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必然要跟他父亲一起生活。我不能出去工作，每天在家打扫，做饭，照顾孩子？还要面对一个强烈反对我们婚姻的老人？

　　其实从搬过跟他同居的那一天起，我不就知道是这种结局吗？自己还真是无法改变什么。若真的爱他就让他回去尽孝吧。明明已经想通了，眼泪还是不自主地流了下来。

　　我们哭累了抱在一起，静静的谁也不说话。“分手”这两个字还是没有谁能说出口。

　　之后就是那个折衷的约定，距离践约的时间还有3个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