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尘梦》随随心所

3、第三章 三 我

　　三
　　我抚掌而笑，“离尘，离尘，真是个好名字。可是取离尘忘俗之意？”
　　他眉目冷淡，“我原本没有名字，是一个故人给我取的。大抵就是这个意思吧。”说罢他冷哼一声，“其实身处俗世中，又哪能真的忘俗呢？这世上总有纠缠不已的情，还不完的债。情字生孽，所以俗世的生灵都要为情之孽缘所扰。如果真六根清净，那不成仙了？”

　　我摇摇头，笑着说，“那可不一定呀。所谓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虽说凡人常被情之一字所困扰，但情却未必只是坏事。在我看来，天上的神仙也合该有七情六欲，只是天规所限他们无法如愿罢了。”

　　他忽然看着我，眼神中竟是带上了恨意。“神仙是不该有七情六欲的，一旦有了，便是犯了罪。我平生最恨就是神仙，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却是什么都做不得。”

　　我讶异于他眼中的恨意，那种恨让我察觉到冷。见我讶异的眼神，他似察觉自己的失态，又移开视线，“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道理其实大家都懂。有的时候也希望自己能想开一些。到最后，你就会想，如果能忘记一切，那该多好。”
　　我一怔，心想这管家看起来挺年轻的，怎么好像已历经沧桑了？而且看他那忧郁的模样，该不会是被人抛弃了吧？我心想谈情说爱这种事我最在行了，就由我这个风流公子来开导开导这位清秀痴情的管家吧。

　　我咳嗽两声，一只手搭在离尘的肩膀上，“管家……所谓一鸡死一鸡鸣，一花落一花开。你还有整片森林，何苦单恋一棵小草?我们做人要向前看，这世上还有很多美貌的姑娘……”
　　他怪异地看我一眼，嘴角扯开一丝嘲讽的弧度，“谁说我喜欢姑娘了？”
　　恩？我没反应过来。
　　不顾我僵硬的状态，他拂开我的手，站起身来，“明日要早起，少爷还是早点睡吧。”
　　我留在原地，脑子里还在想他刚刚那句话，不喜欢姑娘，那就是喜欢男人咯？
　　那真是惊世骇俗啊。
　　都说女子水做的，男子泥做的。我还以为只有赵雪卿那人喜好奇特才会喜欢男人，虽说他喜欢的是柔弱的美少年，但男人还是男人，粗糙终归是粗糙。
　　没想到这会儿又遇上了一个。

　　次日，我领着一只蟑螂，一个管家，上路了。
　　我老爹捉着赵雪卿的手老泪纵横，“赵公子啊~~~你一定要好好照顾犬子啊~~~~”
　　赵雪卿回握我老爹的手，笑得玉树临风成熟稳重，“赵老爹，您放心。在下一定会好好照顾清持的。他连一根头发都不会掉。”
　　老爹满意地笑了，连道谢谢，又转过来，瞪着我道：“死仔，你要生性，你不要给人家添麻烦。”
　　赵雪卿连忙道，“不会不会，赵老爹教导有方，清持一向生性，不会添麻烦的。反倒是在下，呵呵，常给他添麻烦。”
　　老爹笑眯眯又握着赵雪卿的手，“雪卿啊，你真懂事。清持要能有你的一半就好了。”

　　赵雪卿也微微笑着，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赵老爹言重了。其实在下一直很羡慕清持，他能有您这样通情达理对他又关怀备至的爹……”
　　他这么一说我爹倒有些不好意思了，老脸微微涨红，连连摆手道，“哪有哪有……”
　　我在一边看得目瞪口呆。切……赵雪卿的虚伪不是第一次见，但这次见了我还是掉落一地鸡皮疙瘩。瞧他把我爹哄得多高兴，我爹一定在想怎么自己生的儿子不是知书达理的赵雪卿而是顽劣成性的季清持，恁作孽。

　　一离开安平镇，赵雪卿马上恢复那副懒洋洋的模样。离尘愣了一愣。我见惯赵雪卿的狡猾奸诈卑鄙无耻，也不在意。
　　赵雪卿问接下来要去哪里，我笑，“那还用说么？自然是凤临府了。”
　　赵雪卿摇着折扇，“天上有瑶池，地上有凤临——”折扇一收，他笑，“好，就去凤临府罢！”

　　凤临府。
　　早听说过凤临府的大名。天上有瑶池，地上有凤临。凤临以其独特的凤临泉美名在外。据说凤临的泉水能治百病，泡久了，满头白发的老年人还会长出黑头发，人们甚至迷信这古老的泉水，有起死回生的功效。
　　凡此种种，自然都是传言。世上没有真的泡了能返老还童起死回生的泉水。但常泡凤临热泉的泉水，的确对身体很有好处。所以有很多人不远千里慕名而来，而凤临府也因此非常繁盛。

　　我们下榻于一间叫乐陶陶的客栈。老板是一个长相和善的中年男子。
　　“请问客官要几间房间？”老板笑呵呵。
　　我答：“三间。”
　　赵雪卿插过来，“不，老板，我们要两间就可以了。”
　　我斜眼看他。赵雪卿摇着折扇，一双桃花眼情波轻送，“清持，我跟你一间。”
　　他声音还是轻飘飘的，我第一个反应就是拒绝，“滚一边去，谁要跟你一间了？”
　　老板投来怪异的目光，赵雪卿朝他笑笑，“老板，你别理他，他就喜欢闹脾气。”
　　我拍案而起，“谁跟你闹脾气？你总是要跟我一起睡，而且一起睡就算了，还老要动手动脚……”

　　老板竖起了耳朵听，我正要继续再说，赵雪卿一伸手捂住我的嘴，凑到我耳边，“要两间房可以省下一间房的房钱，这不是挺好么？”
　　我嘴角一抽，面露鄙夷。他嘴角扯出一丝笑，“如果让你爹知道你没有日夜兼程披星戴月上京，而是游山玩水跑到凤临来玩了，你想他会怎么对付你？”
　　我立马就住嘴了。
　　赵雪卿看我的表情，满意地收回手。
　　老板呵呵一笑，“呵呵……原来两位是……呵呵，原来如此啊……”
　　老板笑得有些奇怪，我翻了翻白眼，这老板好像误会了，不过赵雪卿倒是挺乐意让人误会的模样。
　　老板招了小二来带我们上楼，只见赵雪卿一派春风得意，一进门，就看了看那张床，不断点头，“甚好甚好……”回头又对我笑得风情万种，“这床够大。”
　　我翻了翻白眼。这人果然蟑螂习性，惹人厌。好吧。反正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都已经睡了那么次，多一次也没差。
　　何况这赵公子皮光肉滑宛若处子，怎么想也不会是我吃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