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星高照，仙子有福》折花客

2、第 2 章

　　万秋红心里不是滋味。也许世上的好运气也是有守恒定律的吧，自己占得多了，分给别人的就只能变少了。这实在是有些残忍。

　　等她回过神来，外面两个女孩儿已经在聊别的了。此时，只听见话唠月影得意洋洋道：“……戚娘娘对咱们小姐真好啊，亲自带医官过来连守了两日，待小姐身子没那么烫了没再说胡话了，由她的仙婢柔心好劝歹劝才回去歇息，转头还不忘派柔心来问你我，小姐先时都喜欢吃什么、玩什么。哎呀，小姐既有天君庇护，又入了戚娘娘的眼，连带着咱们也要有享不尽的好日子啦。哎花烟，你觉不觉得戚娘娘说话很好听？柔柔缓缓、慢慢悠悠的。不过让人着急也是真的，听她说话倒也是个磨练耐心的好法子。——哎呀，慎言慎言！出了咱们自己的屋子，千万别再非议他人！”

　　最后一句听起来月影是在自我检讨，但很显然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乎要防患未然提前堵住被花烟说教的话头。

　　“行了，”花烟无可奈何长长叹了一口气，“我接受你的谏言好歹先忍着吧。谁叫我虚怀若谷呢？说你有心眼儿吧，你口无遮拦。说你没心眼儿吧，你又知道拿话堵人。”

　　万秋红的八字真言，险些当场被这俩小妮子破了功。有她们相伴以后的日子肉眼可见地舒心欢快！真好鸭！

　　月影得了花烟的金口玉言越发收不住了：“戚娘娘的弟弟云松上仙，那一年跑去独挑金袍魔君，”听月影的语气，她对此举实在是理解不了，“结果败了，落得个仙魂俱灭的了局。这回咱们门主也算是为云松上仙报了仇。”

　　“戚娘娘心里感激门主，”花烟认同道，“对咱们小姐自然上心。”

　　月影源源不绝地贡献八卦：“不光是这样。听说戚娘娘在云松上仙对战魔君的时候，担心弟弟的安危心神难安，以至于疏于看管三岁的女儿。小小女孩儿在池边够荷花，”万秋红感觉不对劲儿了一颗心怦怦揪起来吊在半空，“她小胳膊太短，往前一步踩空栽进池子，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就喝了一肚子水不省人事了。”

　　天呐！万秋红身子一僵，右手猛然揪紧被褥。

　　“戚娘娘的女儿就这么、就这么……”花烟说不下去，声音都直了。

　　“万幸被一个小仙婢救了，只是受了惊吓。”

　　花烟怒道：“不知道一口气说完？不知道说话留一半会死人的？”

　　万秋红松了口气，放心了。那个小女孩儿没性命之虞就好，被月影那死丫头耍了就耍了吧。

　　激得花烟动了肝火，月影似乎很有成就感心满意足地续道：“小小女孩儿当天就被大皇子不由分说抱去给傅娘娘养着了。戚娘娘再也没有私下近身抱过贴过女儿，只能远远地偷偷望一眼。到如今已经有十二年了。咱们小姐和戚娘娘的女儿一般年龄，她见咱们小姐躺在床上病病弱弱的，自然而然就把一腔无法倾泻的慈爱都放到了小姐身上。”

　　万秋红懂了，天宫里的大皇子目前已知有两名妃嫔——戚娘娘和傅娘娘。那位戚娘娘思女心切，对于当年女儿落水，一直耿耿于怀难以排遣。金麒门的四小姐突然来了九重天。高烧不退昏迷不醒。这可能被戚娘娘下意识当成了一个弥补愧疚和遗憾的second chance。

　　万秋红觉得老天爷对自己实在太好了，每逢她走不下去孤立无援的时候，就派个贵人来帮助她照顾她。这辈子在九重天上，又派来个戚娘娘。万秋红心里暖暖的，眼眶湿湿的。

　　花烟疑惑：“九重天上这些陈年旧事，你都是从哪儿听来的？”

　　月影居然扭捏起来，期期艾艾道：“听厨房里的遥清说的。”

　　天宫里也有厨房？万秋红以为听错了。

　　“咱们的月影姑娘不论走到哪里，最先熟悉的地方一定是厨房。”花烟了然地笑了，“原本九重天上的大仙小神，平素是不用膳食的。天上仙气充沛灵物环绕，他们吃花、吃露、吃风也尽够了。我只忧心小姐金尊玉贵，没必要像我们那么快适应天上的饮食习惯。没想到在我们住进这仙府之前，管庶务的百庶星君，早早就选了厨娘送过来了，可以按照人间的习惯做饭食。只是——”她还想说什么，但改了口，“算了。”

　　月影接口就补上：“只是小姐还没吃一口，我倒先享受上了。你想说这个吧？我又不是你能马上严格进入状态，来了几天了一口饭食都不曾吃。”

　　花烟笑了，没说话。

　　月影满口幽怨：“我不说话不吃东西会憋死，你不教训人也会憋死。许是上辈子你是老鼠我是猫，再上一辈子，我是兔子你是鹰，不知道是谁吃了谁，谁又欠了谁，这辈子我们孽缘未尽，只好继续互相折磨、互相忍受。”

　　万秋红感叹美中不足，这时候要是能来点爆米花、瓜子啥的该有多好。一边嗑着一边听这两小姑娘你来我往斗嘴，那才叫享受呢。

　　“况且，若不是我找遥清做吃的。怎么能打听到这么多消息？又怎么会知道九重天上的厨娘做饭这么难吃，连飞星宫的一半都比不上！这不是提前替小姐规避风险吗？”

　　花烟问出了万秋红的疑惑：“堂堂九重天上的厨娘，这么不入流？”

　　月影口气坚定：“她们又没机会练手艺，这个水平也正常。”说着月影得意起来，“所以啊我当场就露了一手，遥清尝了之后佩服得五体投地，一碗鸡汤馄饨喝得连口汤都不剩。有了交情，遥清的话匣子也打开了。她看见戚娘娘对咱们小姐很是关心，就主动说了不少戚娘娘的事。她是九重天上的老人儿了，知道的多。”

　　“就这样？”花烟的口气中，蕴着难以置信的无语和受伤感，“我还想着怎么想办法笼络这些老人儿，好生侧面打探一下九重天上的各路情形呢。小姐刚来，不能两眼一抹黑。”

　　月影察觉到了花烟的感受：“哎呀呀！我这是歪打正着，傻人有傻福。”

　　花烟扑哧：“哪有这样说自己的。”

　　万秋红会心一笑。花烟再怎么沉稳理智，再怎么有嬷嬷气质，也还是个需要哄的小姑娘呀。

　　“对了，遥清还说，”月影又道，“按惯例小姐的封仙大典后，就要开始为小姐选婿。九重天上的各路男神男仙，人间五大仙门未婚的才俊都要来。不来是要受罚的。”

　　什么？！！

　　万秋红终于憋不住了，差一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一迭连声咳了出来。她自己也分不清，到底是吓的还是高兴的。

　　“小姐醒了！”花烟、月影异口同声，高兴得不得了，赶紧进里间。

　　两个女孩儿映入万秋红的眼帘。一个胖乎乎的有些婴儿肥，脸上笑笑的。一个严肃一些。万秋红一看，就知道哪个是哪个了。两个女孩儿喜气洋洋地忙活，又是问她头还昏不昏，又是扶她起来靠在锦枕上，又是端来清香袅袅的茶服侍她喝。

　　月影又哭又笑的，用手背抹眼泪：“小姐，你知不知道在飞星宫的时候你吓死我了！你醒了就好！醒了就好！”花烟的眼睛也湿了，但她及时忍住没让眼泪流出来。

　　万秋红深受感动地说道：“有你们两个这么好的丫头，我舍不得死。”

　　月影眉飞色舞：“花烟，你听到了吧。小姐都说我好，你别老挑我的刺。”

　　“那是小姐人好，看人都是只看优点。”花烟严肃反驳，“不是你只有优点。”

　　月影很想提出异议，奈何觉得花烟说的实在很有道理，张张嘴又不甘不愿闭上了。

　　阿弥陀佛，总算不用憋笑了。万秋红最是随和没架子，双肩一抖一抖地笑怒道：“你们两个都悠着点，敢情我的肚皮就不是肚皮，笑破了不用你们负责是吧？”

　　花烟月影一喜，小姐都会嬉笑怒骂了，看来真的没有大碍了。

　　万秋红脸上烫烫的继续道：“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惯例，是真的？”——这么优良的传统，切不可失传啊。

　　花烟看小姐面颊生红霞也没做他想，以为小姐是因为刚刚才醒过来身子还是不大舒服。她调整了一下锦枕，尽量让清嘉仙子(万秋红)舒坦一些：“我们在人间的时候，只听传闻说两百年前，天君降旨亲封另一位仙子的时候，有过这样的传统，但谁也没有亲眼见过。如今听遥清的意思应该是真的。”

　　月影问：“小姐是人仙，万一看中了一位上仙或上神该怎么办？”

　　万秋红不解：“什么是人仙？”

　　糟糕！刚问完她就后悔了，这么快就要暴露自己的冒牌身份了吗？

　　谁知月影道：“医官说，小姐刚大悲大病一场受了刺激，醒来后可能失去某部分记忆。真是这样。小姐你别担心，医官也说了，慢慢就好了。”

　　真是瞌睡碰到枕头！万秋红感动极了，这次穿越真是妙啊，一有障碍老天立马出手。好感动啊，呜呜呜。

　　月影耐心解释：“人仙、地仙、上仙、上神，九重天上的神仙有四个品阶。上仙上神不老不死，除非像云松上仙一样，被外力破了元神。人仙的寿数，却比凡人多不了多少。——小姐，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她声音突变，后悔得一佛出世二佛生天。

　　花烟扶额。你就不知道说委婉些啊！

　　万秋红却不生气：“那就等我百年之后，让那位上仙或上神，千千万万年为我守寡。”

　　月影兴高采烈很是捧场：“那这位上仙或上神也太有福气啦！”

　　花烟叹气，看这主仆两个一唱一和没心没肺的今后怕是有得她操心的，真愁人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