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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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宫之内，入目的皆是红墙琉璃瓦，五步一楼，十步一阁，宫墙深重、飞檐反宇。
初秋的晨阳不热烈，明晃晃的反而有几分瑟瑟。
走过一道又一道红墙宫门，宫内巡卫排列整齐，神情严肃坚定，宫女太监行色匆匆、谨小慎微。
申南坐于软轿之内，头靠在轿壁上阖着眼，面上平静无波，只有紧紧蹙起的眉和苍白的面色显示出他并不如看起来那么好。
许是触景生情，脑海中属于三皇子殿下的记忆纷沓而来。
那年大雪飞纷，不多时黄色琉璃瓦上积了厚厚一层雪，整个王宫银装素裹，红墙深景，衬出一副格外好风景。
皇城中难得有这么大的雪，小少年看着从天空中纷纷扬扬飘落下的雪花，惊喜得眼中亮闪闪，不由分说就拉着一旁的少年跑进雪中，口中还喊着，“三皇兄，快，我们来打雪仗。”
被拉着的少年一脸无奈，“澪儿，外面还在下雪呢，等停了我们再去好不好？”
“不嘛不嘛，皇兄我现在就要去。”小少年晃着手中的胳膊，撒娇道。
架不住弟弟的乞求的目光，少年取过太监手中厚厚的狐裘披在小少年身上系好，才道：“说好了，那只能玩半刻钟。”说罢才牵着小少年的手向门外走去。
小少年瞬间咧开了嘴笑，眼中满是得逞的狡黠。他就知道，皇兄一定不会拒绝他。
小少年嫌人少玩得不够尽兴，又拉上了随侍一旁的太监宫女们。
被捏成团子的雪球在空中飞舞，然后啪得散开。一时不察，冰冷的凉意在脸上绽开，少年愣在原地，眉山发上都浸染了白色，还有不听话的雪沿着温热脖颈向下花去，激得少年打了个寒颤。
小少年捧着肚子哈哈直笑，“皇兄好、好笨，被我打中啦。”
少年抹了把脸上的残雪，从地上团了一个雪球，状似生气道：“好啊澪儿，竟敢偷袭皇兄，看招。”
“哇~皇兄别扔我，澪儿再也不敢了。”小少年抱着头四处窜，也不看路，横冲直撞得宫女太监们人仰马翻，他倒好，发现后站在原地乐得肚子疼。
那日实在拗不过玩上头的小少年，他便陪着小少年又多玩了片刻。
入了夜，应是白日里受了凉，他突然浑身滚烫，烧得昏昏沉沉的，早上醒来才见到小少年守在他的床榻旁，哭得眼睛红彤彤的。此时见他醒来，小少年抽噎着说：“对不起三皇兄，我昨天不该贪玩，害你生病了。”
少年还有些虚弱，努力扯起嘴角，摸摸小少年的头，“不怪澪儿，是皇兄身子不好。不过澪儿放心，皇兄很快就会恢复的，到时候又能陪澪儿玩了。”
“真的吗？”闻言小少年眼睛一亮，又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黯淡下来，“可是母妃训过我了，不许我再随意缠着皇兄玩，皇兄体弱，要是又生病可怎么办？”
“那等皇兄好了，皇兄来找澪儿玩好不好，这样淑妃娘娘就不好怪澪儿了。”少年出言安慰。
小少年一脸还能这样的惊喜表情，说着就要爬上床榻，伸出小手指，“那太好了，皇兄我们拉钩，一言为定。”
少年浅笑着伸出手指，小少年一脸认真，“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小狗。”
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这一病，一直到来年开春才将将好起来。
再一次见到小少年是在太学，过了一个新年，小少年长高了不少，也到了进入太学学习的年纪。
本以为会是开心的见面，却不料小少年见到他时重重哼了一声，神情不虞扭头不愿再看他。
少年有些呆愣，恰好这时太傅进来授课，少年只得收敛心神专注听课。
病了一冬，他仍是畏寒，故而在其他皇子一身干净利落的皇子服时，他仍披着保暖的披风，身子越显单薄纤瘦，肌肤近乎白到透明，看着病恹恹的。
小少年本来很生气，皇兄说好了会来找他玩的，但他等了一个冬天都没等到。可是现在看皇兄的样子，满腔生气瞬间化成担忧，根本无心听课，只等一下课就冲到少年身旁。
“皇兄，你是不是身体还没有痊愈啊。”小少年担忧道，又有点委屈，“不然为何这么久都没有来找澪儿玩。”
少年嗓子发痒，忍不住咳了几声，“抱歉啊澪儿，皇兄最近才大好，以后一定多多去找澪儿好不好。”
小少年郑重点头，“我不怪皇兄了，皇兄身体更要紧。而且现在澪儿每天也要来太学上课了，这样就能天天和皇兄见面了。”
众人都知三皇子殿下和四皇子殿下关系格外亲近，是以每每见到黏在一起的两人也逐渐见怪不怪。
春去秋来，白驹过隙。
什么都在变，不变的是已逐渐长成少年青年模样的三皇子和四皇子一如既往的亲密无间。
只是再亲密的关系，或许都抵不过岁月的变迁。从一开始形影不离，到后来几日才能匆匆一面，再到后来，好不容易见了一面，却也会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两人一言不合就起了争执。
是什么时候开始疏远的？
是因为少年眼中不经意间流露的野心；是他只求安稳度日，而少年已有了自己广阔的想法；还是他面对少年甩袖离去，心中也曾有过失望？青年有些记不清了。
少时亲密无间的两人渐行渐远，再也看不出曾经的模样。
记忆的最后，小少年面容精致，笑得灿烂，拉着他在偌大的宫内奔跑嬉戏，两人跑远了，身影渐渐消失在眼前，只有欢快的清脆笑声远远传来。
软轿中，青年的思绪也似乎随着那两道身影慢慢消失，随后沉入黑暗，一时间只留下清浅的呼吸声。
一路上，德公公提着心，一向能说会道的他此次不敢随意和贵人攀谈，只盼着快点到。
远远的终于看见宫门口了，德公公脚步不由更快，却在看清殿门口站着的人时，心猛地一跳。
擦了把额头的汗，德公公捏着一口气，不待轿子停稳，快步上前，开口道：“奴才参见陛下。”身后的小太监们连跟上行礼。
“陛下，贵人已到。”德公公苟着身子，不敢直视龙颜。
青顶软轿落定停稳，宫人们都退至一旁，轿内无声无息。王朝最尊贵的人未开口，其他人自然也不敢随意发出声响，一时间寂静无声。
什么叫近乡情怯，龙澪此次才真正体会到。
他很想见皇兄，又怕见皇兄。
站在轿前的男子身姿高大挺拔，浓黑眉毛斜飞入鬓，一双眼眸灿若星辰，锦衣华服、贵气逼人，此刻却罕见露出几分无措。
不知何处飞来的白蝶乘着风，悠悠落在轿顶上，翅膀微颤着合拢。阳光下，白蝶似被镀上了一层金边，闪闪发光。
不多时，许是休息够了，白蝶又再次展开双翅，在空中盘旋飞舞，迎着日光远去。
光泽耀眼，白蝶翩飞，阳光刺得龙澪眼前花了一瞬，再看过去却怎么也找不到白蝶的踪迹。就像是消失了一样，而轿顶只是它或许短暂生涯里微不足道的一个停留之处。
龙澪怔在原地，心中突然生出一股恐慌。
自然垂落在身侧的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若是细细看去，就能发现这双好看的手正微微颤抖。
龙澪上前一步又踌躇停下，目光如炬也晦暗难言。
他知道他在怕什么。怕轿子里的人不是皇兄，怕这只是空欢喜一场；也怕轿子里的人是皇兄，但他看到的是皇兄憎恶的目光；更怕皇兄因他曾做过的错事，变成他无法承受的模样。
思及此，龙澪身体不由摇晃了一下，一旁的安海赶紧上前搀扶，轻声道：“陛下。”
“无碍。”龙澪挥退近侍，声音足够冷静。片刻后，他抬起手，缓缓掀开轿帘。
熟悉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青年看起来过于单薄了，他面色苍白，唇色很淡，许是太久没有摄入水分，唇上有些许干裂。青年此时正斜靠在轿壁上，修长浓黑的睫毛因阖着眼，在眼下印出一小片阴影。
他看起来很累。
龙澪定定看了轿中的青年很久，就在安海忍不住要上前进言时，就见男子动了。
他探身进入软轿，将青年的头轻轻托起到自己肩上，一手环着青年的背，一手穿过膝弯，轻松将人打横抱起，大步流星向殿内走去。
见状，顾不得安顿下人，安海连忙跟上，“陛下，仔细身子，要不让奴才来吧。”
“不必，让他们都退下，你守在殿外。”即使抱着一个人，龙澪走得也很稳，仿佛手上根本没有重量。
“奴才遵命。”闻言安海只得停下脚步，转头道：“此事不可外传，谁要是被我听到在外面乱嚼舌根，仔细你们的脑袋，可都听明白了？”随后又道：“你们都下去吧。”
众人纷纷应是，只有德公公仗着自己和安海是老相识，悄悄上前打听，“安总管，陛下这是……”，他看得仔细，此次接的贵人分明就是已故的三皇子殿下。那时三皇子殿下暴毙的消息本就来的突然又蹊跷，此次被秘密接回宫，还活得好好的，惊讶过后倒也有种原来如此的感觉。他本以为会是什么兄弟阋墙、反目成仇的戏码，但陛下的态度如今看起来并不是这样。
安海目送小太监们离开，才转头看向德公公，皮笑肉不笑，“德公公说笑了，杂家怎会知道陛下的心思，况且我等身为陛下的奴才，只要当好自己的差，让陛下满意就是最大的奢求了，德公公你说是不是？”
“那是自然、自然。”德公公赔笑应和道，笑出满脸褶子，“安总管辛苦了，那杂家就先告退了。”待走到彻底看不到人影的地方，德公公才收起笑意，停下脚步一脸愤恨之色。
“这个安海神气什么，不过是运气好一开始就跟了四皇子殿下，现下四皇子殿下荣登大位，才让他一人得道鸡犬升天，一举成为总管太监，当年还不是在我跟前一口一个德公公叫着。”
一直到看不到闲杂人等的身影，安海才收回视线，走到殿门口尽职尽责的守着。
申南睡得并不死，在被抱起来刚走没几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身体上的不适让他整个人倦倦的，不想动也不想睁眼。
感受到自己被放在柔软的床铺里，头又开始一突一突的疼了，忍不住蹙起眉，申南轻吟一声，翻身向里，将脸埋在被子里，一头墨色长发散在被面上，也落在男子还未来得及收回的手臂上。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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