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我被治愈了吗》封笙雨声

17、第十七章

　　天色雾蒙蒙，淅淅沥沥下着小雨，空气中泛着湿润的凉意。

　　天幕下，一辆马车从远处缓缓驶来。

　　雨更小了，从天空中悠悠晃晃落下。细微的水汽扒在马儿身上，远远看去，高大健壮的马匹似乎被披上了一层珠光，映衬的整个马车更加精致华丽。

　　门房处有两位家丁，今日他们的职责就是守好门，有人来了需通报，也不能让一些无关紧要之人扰了主家的清净。

　　守门是个枯燥的活，大多数时候都只能站着，望着门前空旷的路发呆，只偶尔趁着无人注意和同伴打趣几句，以解乏闷。

　　他们服侍的主人家鲜少有应酬出门，也甚少有人会前来拜访，是以庄子里总是格外幽静，再浮躁的人到了这里当值，都会不自觉放轻脚步，放缓呼吸，时间似乎都在这里慢下来了。

　　你瞧那位阿福姑娘，当年刚来庄子里的时候是多么活泼跳跃，机灵可人，眼中都是少女独有的纯真好奇，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好不热闹。又过几个月再见她，少女就像变了一个人，性子不再跳脱，失去了浮躁，余下的只有沉着稳重，一举一动都颇有些阁主身边最得力的崔环姑姑的模子。

　　阿福姑娘可真厉害，入山庄没多久就得了阁主的赏识，被派去伺候少阁主啦。他们这些家丁小厮都可喜欢阿福姑娘了，漂亮又温和，可惜阿福姑娘平日都在内院，他们总是很难见到她。

　　但今日可不一样，咱们山庄内即将要举办拍卖会，阁主邀请了江湖上不少出名的人物，由此往日里总平静的山庄罕见热闹起来。阿福姑娘也忙碌着时不时会来外院，他们可得好好当差，万一阿福姑娘来了，总得留个好印象是不。

　　守门的家丁挺直了腰板，目不斜视，恪尽职守，只面上难以暗藏的期待笑意出卖了他们。

　　其中一位眼尖，只见不远处一辆格外高大华丽的马车正向着他们的方向过来，定睛一看，“快去禀报阁主，有贵客到。”

　　另一位这时也发现了，这时也顾不得想些有的没的了，哎了一声，快步跑进去。

　　马车内，申南像没有骨头样整个人倚在车壁上。窗未关，凉爽的风夹杂着水汽轻轻打在他的脸上，呼吸一口，空气都仿佛带子薄荷因子，沁人心脾。

　　这辆马车很大，大到即使他这样坐无坐姿，舒展倚躺，他与连卿尘中间仍旧有着不近的距离，从巳时出发，到现在快两个时辰了，期间无论他怎么活动，或坐或躺，或累了伸伸胳膊伸伸腰，男人都巍然不动，如果不是偶有对上过他的目光，他还以为这男人是熟睡了一路。

　　马车摇摇晃晃，大道平坦，申南不觉得颠簸，反而像舒适的摇篮，惹得人昏昏欲睡。只是再舒服的马车也终究是个交通工具，坐久了仍是有些疲惫。

　　看向一旁假寐的男人，人依旧是那个人，俊美无铸，但他的举动他是越发看不懂了。

　　拍卖会，为什么要带他？这么疑惑也这么问出了口。

　　连卿尘微抬眼眸，看着青年思绪却回到清晨收到底下人传来的消息。

　　龙吟三皇子下落不明，半年后突然出现在仙花镇附近的村落，身边还跟着一劲装男子，此人名浮屠，而三皇子失踪的半年间，朝雪宫并未查到任何线索。

　　想到暗楼的交涉令，又回忆起那日密道内在青年身边的那个男子。虽然当时通道内昏暗，看的不甚明朗，但那人的身形身法……

　　暗楼楼主无人知其真名，每次出现时面上都覆着一张黄铜半脸面具，他的真面目除了暗楼中人，无外人知晓。

　　没有正面回答，连卿尘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光，突然问道：“你呢？”

　　我什么？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申南一头雾水。

　　你消失的那半年，发生了什么？经历过什么？

　　知道青年疑惑，但男人似乎并不打算再开口了，申南心中叹了口气，只得作罢。

　　连卿尘又阖起眼，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眉头不自觉微微皱起，心中是对自己的不满。

　　他不该对一个人如此好奇。

　　厚重庄严的古朴山庄遥遥可见，没过多久，马儿打了个响，在大门前缓缓停下。

　　接到通报早已候在门口的大管家迎上前，笑容满面又不失客气，“敢问贵客，可否是朝雪宫来人？”

　　清水清溪将马车停稳跳下，点头回应，“正是。”随后对车厢内恭敬喊道：“宫主，到了。”

　　连卿尘起身而出，红衣似火，乌发白肤红唇，过于精致俊美的面容让他看上去像话本的妖魅，须臾间就能轻易夺人魂魄，整个人透着股危险的气息。

　　大管家神态更加谦卑，行了个礼，“请连宫主见谅，我家主人……”话未落，此时一道平淡带着沙哑的女声传来，“连宫主大驾光临，我薇阁山庄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说话间，一伙人浩浩荡荡来到正门前。

　　为首的是一个妇人，一头乌发高高盘起，发间簪着一只精美闪耀的流仙凤钗。她身姿窈窕，身着朱色华服衬得她更显雍容。面容虽然难掩岁月痕迹，但仍旧能看出来年轻时必定是个大美人。

　　“见过连宫主。”妇人身后的仆从纷纷行礼。

　　连卿尘颔首示意，“程庄主不必客气，本宫主可是冲着雪域珠来的。”

　　妇人眉间锋芒毕露，“连宫主大驾，是我薇阁山庄的荣幸，拍卖会明日巳时开始，那在下就提前祝连宫主如愿以偿了。”

　　龙吟王朝有个珍宝阁遍布各大繁华城镇，珍宝阁内贩卖一些寻常人难以见得的物件，其中也不乏稀世珍宝，每一件都价值连城，上至王宫贵族，下至平民百姓，无一不因能拥有一件珍宝阁宝物而自豪。而这些珍宝阁的东家，正是这薇阁山庄。这位妇人也正是薇阁山庄目前的当家人，程颐薇。

　　“对了，这位是？”一开始就注意到连卿尘身后站着的青年，程颐薇颇有些好奇。

　　世人都知朝雪宫亦正亦邪，宫主连卿尘更是不好相与之人，多年来从未听过连宫主与谁交好，也从未有人见过他身边出现过什么人。这样一个冷心冷情之人今日竟会与人同乘，真是令人惊讶。

　　“这位是申南，姑且算是……”被掳来的人？借住之人？利用之人？连卿尘眯了眯眼，这个场合说这些怕是都不合适。答案在舌尖转了好几圈，最终选了个词，有些陌生的吐出口，“朋友。”

　　“原来是申公子。”程颐微爽朗一笑，面向申南，“我薇阁山庄别的虽然不出名，庄内紫薇可是一绝。现如今正是鲜花灿烂之际，申公子可好好观赏一番。”

　　青年今日一身墨绿长袍，衣摆用银线绣着各式花纹，乍一看不明显，但在走动间，衣裳纹路若隐若现，让原本看似普通的衣袍瞬间多了丝华贵之感。青年身姿修长挺拔，长发及腰，柔顺的垂在身后。那双眼沉静平淡，泛着温暖色泽，是个令人看着就容易心生好感的模样。

　　申南平日里浅色衣物较多，这次难得穿了身深色衣袍，称得肤色愈白，倒是别有一番风姿。

　　因站在连卿尘身后，申南并未太过注意到几人的交谈。此刻对上妇人的目光，申南弯下了唇，点头回应。

　　程颐微又道：“庄里已差人备好酒水佳肴，还请连宫主随我前来。”

　　一旁清溪闻言行礼上前，“程庄主不必客气。想来程庄主今日繁忙，我等自便就好。”他们宫主一向不耐这些寒暄应酬，往日有此类情形基本都是如此。

　　见连卿尘没有反对，程颐微也不坚持，为了此次拍卖会，薇阁邀请宾客众多，不少都将在今日抵达，她确实也分身乏术。

　　“也好，这是犬子程讼，”说着拉过身旁一少年，“就让讼儿领诸位前去休息吧。”

　　申南这才注意到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英气勃勃，眉目间和妇人有几分相似。这厢申南打量着少年，却不料少年也似乎正在偷偷看他。

　　冷不丁对上申南的目光，少年被吓了一跳，双眸微微睁大。没想到青年会突然看他，那他的行为岂不是被抓个正着。抿抿唇，少年慌乱得移开视线，垂眼盯着地，那专注仿佛地下开出了花儿一样。

　　申南忍不住失笑。这少年，有点像他曾经养过的那只京巴，每次干坏事时被他抓到，都会惊得跳起来。

　　“诸位，请随我来。”少年喃喃开口。

　　目光在身后青年嘴角的笑意上顿了顿，连卿尘不着痕迹的看了眼带路的少年，无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进了山庄，大片紫色、玫粉的紫薇花映入眼帘，远远看去就如一朵朵七彩祥云，热烈簇拥、美不胜收。

　　真美！申南心中赞叹。

　　在他们之前，庄内已有不少提前到达的宾客，来来往往。此刻注意到他们一行人，不少人都停住脚步。

　　有人议论纷纷。

　　“看，是朝雪宫。”
　　“没想到朝雪宫也来了，那位莫非就是宫主连卿尘。”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不愧是连宫主。”
　　“咦？后面那位公子是谁？”
　　“不知道啊，未曾在江湖上见过，莫非是连宫主的……”

　　也有人大胆上前来攀谈。

　　“在下兵器门李冲，见过连宫主。”
　　“在下摘星阁黄景仁，不知连宫主对观星一事是否有兴趣，我们可以……”
　　“连宫主，我习剑十五载，听闻您剑术造诣颇深，不知可否请教一番？”
　　“连宫主，我是长秀门陆千千，您还记得吗？两年前我们在长岚见过。”
　　……

　　更有不少怀春少年少女暗自激动不已。

　　身为话题的中心，连卿尘不为所动，有些烦躁的看着围过来的人，聒噪。

　　薄情红唇吐出冰冷的话语，“滚。”

　　“你！”有人气急，满脸不忿。连卿尘傲然的目光扫视过去，那人憋红了脸讪讪不敢多言。气氛瞬间变得凝滞。

　　一直到朝雪宫人入了内院，山庄内才如油锅里洒下一把豆子，沸腾起来。

　　以朝雪宫如今在江湖上的声望，有人推崇自然也有人深恶痛绝。

　　“真不知道程庄主为何要请这魔头？”一中年男子紧皱着眉，满眼厌恶。

　　“是啊，当年裴家村被灭惨案还历历在目，虽没有铁证，但不少人都看到朝雪宫的人出现过，要我说就该将此等魔教铲除。”白眉老者深表赞叹。

　　另一抱着刀的男子应和，“我看这连卿尘满身戾气，和他爹连绝一样，迟早走火入魔而亡。”

　　一时间整个山庄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哎千千，你有没有听说这次拍卖会暗喽也会派人前来？”一位身着白色纱裙的女子碰碰身侧好友，眼中闪着好奇的光。

　　被称为千千的女子正是方才自荐的长秀门陆千千。

　　一身鹅黄色衣裙衬得少女更为娇俏可人，闻言，陆千千有些怅然若失的收回望向朝雪宫离开方向的目光，“啊，铃儿你说什么？”

　　“千千，你在想什么啊，失了魂一样。”孙铃儿皱皱鼻子，有些不满，不过很快又抛之脑后，“我说你有没有听说暗楼中人也会来呀？”

　　陆千千强颜欢笑道：“嗯，我先前听姨母说给暗楼也发了邀请，他们应了，此次许是会派人前来。”他人只知道她是长秀门门主首徒，除了身边的好友，少有人知她还是薇阁山庄庄主程颐薇的外甥女。

　　“哇，真的啊。”孙铃儿很是憧憬，“暗楼一向神秘，太好了，这次能一睹其真容了。”

　　陆千千温柔笑着，眼中却不经意流露出几分失落。

　　天知道她刚才是怎么鼓起勇气前去搭话的，可惜……他似乎不记得她了。

　　“走啦，千千。”孙铃儿是个闲不住的性子，拉着陆千千就向前跑去，“我们去找程讼，他一定知道的更多。”

　　“呀，铃儿你慢点。”

　　好友风风火火的举动让陆千千来不及暗自伤神，无奈一笑，配合向前，心中不由松快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