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作为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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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个人类的基本要求是什么？
这个问题诞生于陆芜克隆出第一个“许调”时。
那时她看着培养皿中的少女，无比平静。
有自主意识，有独立人格，还要有一个人型躯体。
所以克隆人算吗？
算。
可是那天，“许调”睁开双眼，第一件事却是想要杀死陆芜。
被玻璃碎片抵住咽喉的那一瞬，陆芜明白她不可能再见到真正的许调了。
没有往日的感情，没有以前的记忆。
那是另一个全新独立的人。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时候，陆芜对着一地的鲜血沉默不语。
她刚刚动用了那个“能力”，就是富克所说的，对于实验体来说的。
“神谕”。
话语说出口的瞬间，“许调”便不受控制地将那块玻璃反刺向自己，手臂因为抗拒而扭成一个怪异的形状。
这是富克给实验体安上的“项圈”。
现在变成了她。
她收回了视线，脖颈处流下一条血线。
陆芜毫不在意，从桌面上拿起记录本，将“许调1号”删去，转而输入了“实验体01”。
点下确定的手没有丝毫迟疑。
陆尚炀说得不错，她确实是疯子。
既然不可能创造出许调，那就只好造出一个最像“许调”的实验体。
陆尚炀死后，她将他明面上的财产尽数捐出，做足了慈善家的样子。
而那些见不得光的，自然就落进了她的口袋里。
陆芜需要大量资金来维系自己这种毫无人性的作为。
最后一点血迹被拭去，陆芜摩挲着手指上的猩红，让水流带走了一切痕迹。
镜子里的自己一如既往的漠然，然后，她抬手狠狠打向了镜子。
光滑的镜面上出现了蛛网般的纹路，而里面的自己也支离破碎。
血液顺着裂痕漫延，最终变成红色的一滩污渍。
……
出神之际，旁边的白衣女人拍了拍陆芜。
她回过神，发现对方正担忧地看着自己。
“没事吧，陆博士，您看起来像是没休息好。”
“嗯，有点累了。”陆芜点点头，换上一副和善的微笑。
闻言，对面的女人应了一声:“那你可要好好休息，最近工作量大，你的人肉身子不一定撑得住。”
这话带些调侃的意味，陆芜谈谈扫了一眼，面前的人至少有65%的身体机械化了。
她没说什么，只是不怎么在意地笑笑，将这件事情揭过去。
陆芜所在的是一家中小型的生物实验室，在这个时代虽然人类可以通过脑接口来获取知识，但那大部分都是一些基础的。
如果想要获得更多的，更深层的，只有两种方法。
一.有足够的金钱去买下别人的知识。
二.老办法，好好读书。
陆芜选的是第二种，这件事情在她进实验室的时候还引起不小的骚动。
并不是没有人靠自己学习，相反这里大多数人都是靠着自己一点点学习，努力拿到这份工作。
但是多少都会用到脑接口，而陆芜。
她没有脑接口。
她是完全靠自己的能力。
虽然事后陆芜解释过她之前有过脑接口，之后因为某些原因拆掉了，但是还是在一众实验员心里留下了难以磨灭的形象。
实验室不大，所以工资待遇并不优厚，胜在清闲。
陆芜几乎没怎么加班过，她坐进车里，启动的一瞬间，车内自动响起一阵旋律。
“I don't want to fall with you, because I know there are beautiful flowers in heaven.”
“So I took you and planted flowers in hell.”
这是一首音调很悠扬的歌，带有一点旧胶片的断音。
里面的女声恬静，像是释怀，又像是劫后余生般。用歌声表达了自己难言的遗憾，却又无能为力。
陆芜对任何歌曲都无感，不知何时车里换上了这首音乐，而她出于某些不知名的原因，并没有换掉。
当歌词唱到了“I am well aware that beneath lies a decaying human nature.”时，刚好到家。
推开门的那一刹，灯光适时亮起。
房子是一栋三楼小洋房，格调是简单的灰白色，冷清的像是样板房。
阿钱曾经来过这里一次，之后每次陆芜去那里喝酒都会被他吐槽。
“陆，你的家稍稍收拾一下简直可以直接出售。”
她对此并无反驳之意，或者说她也这么觉得。
但这些都不重要。
陆芜几乎没有停留，径直走向前方。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智能AI发生了小纰漏，走廊最深处并没有开灯。
于是一室明亮中，只有一角昏暗。
像是白日里的意外，又像是黑夜里的理所当然。
尽头的房门被拉开。
只是一间平平无奇的房间。
甚至连一张床都没有，干净不染一丝灰尘，没有一点居住的痕迹。
陆芜已经来过很多次，但每次都会有片刻的迟疑。
曾经的自己并不是孤身一人，那段时光虽然短暂却难以磨灭。
完整的地板突然从中裂开，露出一截向下的楼梯，隐于黑暗中。
这栋小洋楼本来是没有地下室的，当然，只要陆博士想建，顶着《国际房产装修法》的压力，最终还是建成了。
当时的工人问:“老板，哩要这么大地方干啥嘞？”
陆芜记得很清楚，那是一个全身85%机械化的中年男人。
他不舍得上皮，他说，“家里还有老婆和孩子嘞，花冤枉钱干嘛。”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容满面，连带着下颌露出的电线都跟着颤。
后来他死了，因为全身机械化，在干活的工地上死机了，结果回收车扫描到他，以为是报废的机械人，直接回收了。
死机的时候，他是有意识的。
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点点碾碎，却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人注意到他，知道他的妻子痛哭着找上工地，才从监控中看见自己的丈夫死在垃圾车里。
......
地下室的景象无差，之前的玻璃器皿里空荡，冷清，没有一丝前人存在的气息。
陆芜推开了另一扇门。
冷气从脚踝漫延上来，周围的冷光荧荧。
中央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玻璃器皿，与外面不同的是。
这个器皿里装满了液体以及——
一个少女。
少女看起来不过15，6岁，被浸泡在液体中，口鼻中还连接了塑料管。
她微微颔首，双目紧闭，看起来像是正在酣睡。
玻璃器皿下方的显示屏上写着。
“0725”
第725号实验体。
陆芜照例记录信息，她早就不知道这到底是爱还是...某种执念。
准确来说，她不愿意深究。
陆芜的手指纤长白皙，可当她抬起手的时候，手掌内侧的疤痕又狰狞可怖。
不知为何，陆芜抬头看了一眼液体中的少女。
然后鬼使神差地，将手掌覆了上去。
玻璃的触感冰冷，她眼睫微颤。少女被液体裹挟，白皙的肌肤看不真切，似乎发丝都在缓慢地飘动。
陆芜难以抑制地凑近了些，她的目光如有实质。
无论经历多少次，无论见过多少个实验体，陆芜依旧会因为这张脸而触动。
只不过现在还是培育期，略显稚嫩青涩。
然而下一秒，少女睁开了眼睛。
在陆芜惊愕的目光中，面无表情的少女突然冲她莞尔一笑，随后猛的一拳砸向玻璃。
“嘭!”
随着一声巨响，大量液体和无数玻璃碎片应声飞溅，连带着陆芜一起向后倒去。
而那个少女...不!现在应该称呼为“0725”。
她正尝试着活动身体各处，视线却死死盯着前方的人。
终于，她晃悠着身体，满地的玻璃碎片，她却不甚在意，一步一步地走近跌倒在地面上的陆芜。
碎片嵌进她的皮肤，鲜血混合着地上的营养液，打湿了陆芜的白色实验服。
陆芜怎么也没想到，实验体0725竟然提前苏醒，自我结束了培养期。
这是前724个实验题不曾出现的。
变数。
那道目光如影随行，陆芜也不曾挪开半分。
眼前的人并不像之前的实验体一样，拥有几乎成年的体态。相比之下，0725显得更加瘦弱，矮小，连行动都显得吃力。
但不管是什么体型，实验体都具有强烈的攻击性。
陆芜将手臂横在胸前，警惕的提防着眼前的人突然暴起。
就地销毁无疑是最好的办法。
就在她即将要张口的时候，女孩朝她扑了过来。
不!应该说是...朝她倒了下来。
陆芜来不及反应，被扑了个满怀。
少女的体重真的很轻，娇小的一只，是她没见过的模样。
当时许调被带走的时候是11岁，等再次重逢时，她已经被改造成了实验体，两人都算是成年女性。
就算是以前的培养中，她也从来没有在意过这个时期的实验体。因为在她的印象中，只有小时候的许调和成年时期的许调。
她更只在乎那个在废墟中伤痕累累，日复一日等着她的许调。
温热的呼吸打在颈侧，少女的声音虚弱。
“陆......唔...”
嗓音略微沙哑，她似乎还不怎么习惯出声讲话。
“陆...芜。”
她似乎笑了，单薄的胸膛贴着陆芜的手臂，细微地颤动。
然后头一歪，瘫在陆芜怀中。
这种发展陆芜并未预料到。
一个未发育完全的实验体，脱离了她设定的培育系统，进行了自我苏醒。
甚至没有对她展示出任何攻击性。
大部分实验体苏醒时，都会对陆芜产生一定的攻击欲望。因为自身被改造的基因会让她们陷入极度兴奋中，血液流速也会不受控制的加快，大脑皮层活跃，会让她们下意识的想要疏解。
撕扯血肉，进食，或者是sex。
第一个选项为主。
当然也有小部分选择后两个，只是慢慢也会被强烈的攻击欲所支配。
怀中的躯体并不温暖，自己的胳膊还挡在中间，被压的无法动弹。
陆芜垂着眼，她实在太瘦弱了。哪怕当时接回许调时，她虚弱不已，但身体却因为各种实验，肌肉线条流畅，身体素质也大幅提升。
这个时期的许调经历了什么呢？
陆芜的半边脸庞隐没在阴影里，过长的眼睫遮住了她眼中的情绪。
最终她抱起少女，离开了这片狼藉。
然而就在她起身时，怀抱中的人却微微睁开眼，贪恋似的嗅了一口，挂着浅淡的微笑再次闭上了眼。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